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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店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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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车门,她已经扶着轮椅等他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这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当然,又貌似许多难以捉摸的事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梁总”。
见他转移得费力,她脸上闪过不忍的神色——但又只是一瞬就消失了。
“下午有个会,我得走了,关店的时候我会来接你。”她淡淡道,像在说一件很轻易的事,“我开别人的车,你注意看一下。”
“为什么?”
“我的车送去改装一下,先换辆宽敞的。”
她没说为什么,但他大概也猜得到,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哪就这么矫情了。”他不忍。
“赶时间,不说了。”她上车,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他操控着合适的距离推门而入,店里的装潢倒华丽,淡淡的纯音乐伴着机器运作的轰鸣,中和之下,反倒显得并不嘈杂。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意料之内的躁动,毕竟看他这个样子,实在是不算靠谱。
再者,很多人听说店长调走之后,都认为副店长林璇会晋升,大家信任她,熟悉她,偏偏突然空降一个,自然是不服的。
“你就是新来的店长?”她的语气分明是问候,眼神却落在他身下的轮椅,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剔。
听到林璇这么说,几个不服的人也立马开始拱火:
“之前没听说过这个人啊。”
“听说专业都不对口的。”
“那还能空降,不会是梁总的“朋友”吧?”
“那梁总品味挺独特啊。”
听着彼此之间意味深长的议论,几人脸上露出暧昧不清的讽笑。
林璇没有笑,她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店长。”
她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上面直派下来的,一定有过人之处吧。”她递给他一支纹身笔,“让我们学习一下呗。”
林璇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的确,他们不服他,但林璇的话还算客观,所以大家都静了下来。
或者说,想看看他会不会闹笑话。
他看着他们的态度,也猜得到顾晚对他的提携或许并非偶然,心中的愧疚又涌上来。
她便活该对他这么好吗?
他已经欠她太多,而现在,他不能做那个只会拖她后腿,让她丢脸的胆小鬼了。
“画什么?”他沉吟半刻,接过笔。
林璇挑眉:“随你。”
黎阶没有多话,操控轮椅来到工作台前,铺开一张练习布,笔尖稳健地落下。
十分钟后,那只没纹在梁延身上的白虎,跃然纸上,就连神态都精准雕刻。
林璇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身子虚弱的男人,竟然有这样的手艺。
她随口道:“可以啊,这是师从了谁?”
他坦白:“没有,都是在店里当学徒学的。”
“什么店?”她狐疑。
要知道这个店已经是市里很好的了,纹身本就冷门,可它却有五家分店——
所以什么店教出来的学徒,能在这么年轻的情况下,就做到手艺高出他们一层?
他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见到大家讶异的神色,他不好意思道:“太偏了,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
——
所以他没有背景,没有经验,没有系统学过,单纯有点手艺,就上任了店长?
有些人忍不住嘀咕:“这不就是关系户,走后门来的吗?”
“就是,听说梁总还亲自协商……”他们看着他,似乎是有所顾忌,话音低了下去。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黎阶垂下眸,看不清他的神色,他一直这样,像是被一层雾笼罩着。
走后门……吗?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他和顾晚关系确实太不一般了,可他的人生从没得到过什么“捷径”,也许这真的是最容易的一次——因为她。
或许她是真的在施舍他,别人这么想,也很正常。
黎阶觉得有点讽刺,指尖不由得微微颤抖。
他抬眸,小心翼翼地问林璇:“我是不是,要补一份入职报告?”
她撇了撇嘴,似乎有一种浑身的力气施到了棉花上的感觉,沉默着进到里间,拿出一张表给他。
看起来,他的确镇不住他们,况且在这个时代有实力没机会的人太多,也许受到排挤是必然的。
他默默发着呆,直到顾晚走进店里,叩了叩他面前的桌子。
“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她为他把身边障碍着的椅子和电线挪开,又把工具几乎是扔到他面前,“跟我走。”
“还没下班啊……”他望着她的眼睛,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别坐班了,我替你接了个单子。”她不顾员工探究的目光,“小林,你先打理下店里。”
她风风火火地把他接走了。
“上门单……”林璇望着他们的背影,几乎是咬着牙,“第一天上班就接上大单子了?”
“上面亲自派单,落不到我们手里的。”有人揶揄道。
这种单子一般是一些名人或者非富即贵的商贾要求的私人订制单,不仅要求到指定地点去做,纹身图案也都是独家的,纹身师都要接单当天才能看到。
这种单子对纹身师的手艺要求极高,自然了,利润也是非常可观的,而且一旦做得出色,基本上名气就传开了。
这种证明自己的机会大家都想要,自然是对他分外眼红的。
车里,气氛尤其萧瑟。
“他们给你委屈受了?”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
“哪敢。”他笑得凄凉,“我是你指定的人,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那就好。”她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反意,“那你准备准备,马上要工作了。”
“梁总。”他这两个字咬得很刻意,“你真的信得过我吗?你了解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能力?”
她皱眉:“别这么叫我,听着好奇怪。”她专心地盯着前路,看都没看他,“那么偏的地方,我弟都能找到你,我还需要浪费时间考验你吗?‘整家店最厉害的纹身师’?”
他愣住,似乎被她对他的细心震撼。
“可我本来是得不到这个机会的。”他自嘲,“你明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仅仅是因为你的青睐。”
“那就够了,千里马和伯乐有什么不好?”她看了看他,“在我这里,你有实力就够了。”
“可是……”
她无奈地打断他:“不就是受委屈了吗?又不肯说,还要让我猜?今天换了是谁空降都这样,明白吗?所以你要做的是拿出作品和态度封嘴,而不是在这里瞎想。”
事实上她今天来给他这个单子就是为了这个打算,这个单子可不一般,一旦做好了,没人敢不认他这个店长。
不可不谓用心良苦,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变了味。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
“这个单子好好干。”她只是淡淡地告诉他,“也不要再泄气了,要是因为你把我的店搞黄了,你就赔我损失。”
“知道了,梁总。”他心里像有一口气舒出来,她后半句话几乎是否定了她在偏心他,以至于他发现自己可以直视她了。
“别这么叫我。”她皱眉,“就算是工作时间。”
“……晚晚。”
到了地方,对方的态度并不算热情,甚至隐隐有些审视的意味。
“梁总推荐的人,那就试试看吧。”男人淡淡道,话里没什么情绪,但黎阶能听出来,这并不完全是信任,更像是因为顾晚的面子才愿意给这个机会。
黎阶没有多话,开始专注地做自己的工作。
整个过程中,周围人并没有吭声,但黎阶能感受到落在自己手上的视线,带着探究与怀疑。
但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有着与平日不符的从容,尽管神经紧绷,手上动作依然熟练自然。
作品完成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图案,目光细细打量,过了片刻,才终于开口:“……比我想象中要好。”
旁边的助理也忍不住凑上来看,片刻后,他忍不住感叹:“手艺可以啊。”
“的确,线条处理得够稳,细节也到位。”男人矜贵一笑,“难怪梁总推荐。”
刚开始的质疑,到最后竟变成了赞赏。
黎阶没有多做反应,淡淡地收拾着工具,仿佛对这些评价并不放在心上。
——
回到家时,已经不早了。
黎阶进卫生间洗漱,却发现顾晚也跟了进来,似乎是想跟他用同样的卫生间,但看他来都来了,挪走也不方便,就净了手,拿着牙杯出去了。
卫生间里也装上了一些扶手和无障碍设施,马桶和浴缸都有明显的改造,方便他使用。他眉头一皱:“这又是什么时候加的?”
“今天,用不惯跟我说。”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出神地望着她的背影,心脏剧烈的跳动久久不能平息。
她口口声声说离不开他,可对他似乎从没有多余的在乎和欲望——
就算是那个吻,也像是她被他缠得没办法的安抚。
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是丑陋不堪,瘦弱不说,从胯部往下更是萎缩的骇人,任凭哪个年轻女人都不会喜欢他,何况是她——一个遍地都是选择的漂亮成功的女人。
或许他真的理解错了,她从未把他当情人,甚至可能一丁点男女之间的情愫也没有。
——或许她根本看不起他,可……她给他的一切又分明太看得起他了。
可再怎么样,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她是他梦里的人,她要他的吻,他的爱,要他和她同床共枕,他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触摸到她的时候,他分明心在狂跳。
可看到她冷静自持的样子,他又觉得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像一个阴暗的小人,不知好歹地在心里默默期待她更多的爱。
难道她的沉默和答非所问,还不够成为答案吗?只是他不想细想,贪心地还想在她身边多留一会罢了。
他冲掉身上的泡沫,想连同自己的想法一起冲掉。
桌上有一个新的吹风机,可是黎阶按下开关却没反应。
“那是连蓝牙的,我插座位置不好,上次看你插不上去,就给你买了个新的。”顾晚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你手机在哪?我帮你连一下。”
“在床头。”他不好意思道,“你真的不用做这么多。”
她操作手机的手一顿,轻轻一笑:“我就要。”好像看他脸红耳热是什么很高兴的事情,她索性打开吹风机替他吹头。
她的手很温柔,撩得他浑身难受。
——记得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所有的孩子排队用仅有的两个吹风机,他永远落在最后。
因为他歪歪扭扭地坐在地上,和别人排队的姿势都不一样,所以大家自动认为他不在排队,或者说,刻意不承认这一点。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熟,但当顾晚排在他后面的时候,她凑到他耳边对他轻声说:“你到底要不要往前挪?”
他当时是怔住的。
后来他问她关于这一幕,她说:“废话,大声说的话别人都会笑你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虽然听到这个答案,他也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嘴角微微勾了勾,似乎对他的话很愉悦:“我又不是他们,我不瞎。”
他声音喑哑:“你还记得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我们抢吹风机的事吗?”
她放吹风机的手一顿,眉头皱了几秒,似乎在思考。
然后遗憾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今天早上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从他心底出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他总觉得现在他面前这个顾晚,似乎出了点问题。
她说着就要上床,他忙拉住她的手臂,目光灼灼:“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她不假思索:“很多都记不清。”
她坦荡得一如往常,他心里却始终没回过味来,愣愣地看着她。
“那段日子好像挺不开心的,当然要忘掉。”她看着他发愣的眼神,解释道,只是自己也忍不住开始回忆他说的那些事,偏偏脑子里一片混沌,有的只是几张模糊的脸,最清晰的还是幼时的黎阶。
“明明人很难忘记伤心的事情。”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冰冷,“那你又怎么会记得我,又怎么会离不开我,你分明早就忘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
听他语气不对,她眸子一眯:“你不许反悔。”
他苦笑:“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声音突然放得很低,“明明我一直都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她坐在床沿,眼神看着自己的鼻尖,这是她内心纠结或害羞时的惯有表现,一切都在告诉黎阶,她就是原来那个顾晚。
他的心又溃不成军地软下去。
“你在想什么?”他轻轻问。
“其实我见到你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个念头。”她缓缓道,即使是温情的话语,她的语气也没有多少起伏,“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好像的确是因为我忘记了一些事情。”她深呼吸,“我逼着自己忘,梁家也逼着我忘,我就真的忘了,也许他们是怕不该有的情绪影响我的学习吧。”
他眼里隐着的心疼几乎藏不住:“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过是抱怨一些往事,犯不上,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事。”她冷静得要命,却给了黎阶缠绵的哀伤。
“可是,明明你就不好受。”他低下头,心中的歉疚更深。
——他原来根本不理解她,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只是贪恋她的好,从未真的懂过她。
“说实话,见到你好受多了。”她眼中竟有些轻松,“所以你可一定要乖乖呆在我身边啊。”
他清晰地应她,比从前都要更清晰。
扣1主角恢复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