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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格的记忆 忘了告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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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顾晚的大师,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她对这一段的记忆停留在上手术台之前,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差点被催眠,在那一刻反抗成功了。
事实上那是她唯一一次反抗失败。
那天她好不容易帮扶不上墙的弟弟赢得了奥赛奖,爸爸妈妈说可以给她一个奖励。
父母久违的温柔让她有一瞬间恍惚,于是她思考了很久,告诉他们:
“我想回福利院看看。”
父母脸色一变,却不动声色地答应了。
她提着精美的礼物,踏进了熟悉的破院子,它只比她离开的时候更破,而她的目光一刻也懒得为它停留。
她要找人。
终于她在图书馆的角落看到了黎阶,他抻着一只满是伤痕的手,入迷地画着什么。
“黎阶。”她喉咙突然热得发紧。
而他看到她的那一瞬,眼里却被无措填满。
“你怎么会……”他后知后觉想遮住自己身上的伤口,却发现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破洞的短袖。
她身上的衣服又新又漂亮,脸上的脏污和痘痘也全都消失了。
他垂眸,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来看你啊。”她故作漫不经心,其实心已经揪成一团,“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待会偷偷拿回去,不要被别人发现。”
她把那个精美的盒子拿给他。
她一时紧张,忘了告诉他,她已经原谅他了。
原谅他懦弱地退出他们的友谊,原谅他不来送她,她只是用自己拼了命的努力向父母许愿,希望能够再见到他一次。
她没有意识到,这种抓心挠肝的情感叫想念。
“可是……”他看着她,“你为什么会回来?”
“我来看你。”
“就为了这个?”他愣住,可眼中竟有星星点点的动容。
她的心一阵抽搐,又为他的唯唯诺诺生起气来:“怎么了,最近过得很好?已经把我忘了?”
“没有。”他低头,“我一直记得,是我对不起你。”
她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整个人木了,即使是在父母把她接回家之后,也没有回过神来。
后来的考试,她破天荒地掉到年级第二名。
——于是被父母焦急地送到心理咨询室。
或许正是那天让她明白了,在父母眼里,她只是一个冰冷的老师机器,是弟弟随叫随到的作业帮,名师讲堂……总之不是人。
所以一直到现在,她面上依然可以对他们随叫随到,就这样不卑不亢地僵持着,可自己的血肉无时无刻不在疯狂滋长。
——看着诊断结果,父母警告她千万不要再和那座福利院扯上任何关系。
一个疗程的催眠之后,她的这段记忆只剩零碎的片段,连带着一生中最惊心动魄的情感,一同消失了。
她变成了最完美的“梁婉”。
尽管多年以后的梁氏已经几乎被耗成了空壳公司,在她的运作下竟也重回商海,成为了一个传说。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资金链和利润被转移到她名下另一家公司,以顾晚的名义存活。
但她的工作,以梁婉的名义展开,表面上似乎一切都是梁氏的繁荣。
她自觉没做错任何事,毕竟到时候归还梁氏,它也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梁氏的结局并不是她造成的。
今夜合作的对象是个出了名难搞的公子哥,她喝得也快站不稳了,对方才松了口。
等代驾开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才从车上醒转,半醉半醒之间,发现那公子哥竟也跟了上来。
“我担心你,就跟上来看看。”他笑得绅士,“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她只当跟他逢场作戏,面无表情道:“沈总太体贴了,受不起。”
男人自顾自地跟在她后面,直到她开门,他戏谑了一句:“不请我进去坐坐?”不知道为什么,意图格外明显。
“不了。”她刚要关门,却看到黎阶从房间里出来,一双幽深的眸子似乎要把两人看穿。
“沈总”故作无知地问道:“梁小姐不是说自己单身吗?这位是?”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偏偏这个时候,他又眼疾手快地搀住了她。
黎阶的眸子暗下去,似乎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给两人腾位置,可一双手却像是快要把轮椅的扶手捏碎。
顾晚恢复了一些意识,忙从“沈总”的身上弹开,不由分说地把他挡在门外:“请回吧。”然后果断关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上本能地排斥他。
此刻只剩她和黎阶,可房内的气氛依然有些剑拔弩张。
她闷了一会,沉声道:“睡觉吧。”
他不动。
“工作需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你也看到了,我对他没意思。”
“我怎么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呢?”他嗤笑,眼眶却是湿的,甚至还有点肿起来了。
“那再说吧。”她累了。
黎阶心头一阵酸涩,她这些应酬他帮不上忙,也不该指点,可偏偏他又是那么自私地想将她占有,偏偏又那么无能。
“晚晚,”他忍着哽咽,语气比流干的眼泪还冷,“我学不会,也不想和别人抢你。”
“没让你抢啊。”她也是醉得厉害,说话含混不清,“什么都没有发生,到底要我哄几遍啊?”
可是不知道这一刻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她,她突然心脏一阵刺痛,眉头狠狠皱起,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闪而过。
抢?抢什么?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她这么突然难受?
她本能想抓住——
“黎阶。”她失力地靠在他身上,他还是忍不住搂住她。
可他别过头不去看她:“你太醉了。”
“黎阶。”她眼神迷离,“不用抢,我都给你。”
他心念一动,明明知道是醉话,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而她的脑袋却埋在他身上,久久不愿松开。
他任由她靠着,拢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腿上,转动轮椅,试图把她放回床上,她却扭过脑袋,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好硌。”
他僵了一下。
他萎缩的双腿骨骼格外明显,也许确实不适合让她坐着。
“上床吧。”他伸手扶她,失落直达眼底。
她却赖在他身上,无意识地关心道:“黎阶,你太瘦了,是不是这些年都没有好好吃饭。”
“跟瘦不瘦没关系。”他低声道,“你快休息吧。”
她突然拽住他,沉默了半晌,自持道:“别走。”语气平稳得像平常一样。
或许她已经习惯了不失控,可黎阶快要被她弄失控了。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哑着嗓子。
杯子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她的眼神才终于恢复了一瞬的清明,随着喉咙滚动,嗓子终于才缓了回来。
她喝得慢,他就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好像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注视她。
——然后不可避免地失去她。
他的心慌乱了一瞬,似乎沉浸在那种漫无边际的恐惧之中。
他不由得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她眼神暧昧地看向他。
得到这样真切的感觉才让他清醒过来,他克制道:“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顾晚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翘起:“黎阶,你管我?”
他喉头轻微地动了下,指节微微收紧,却还是低声道:“嗯。”
这声“嗯”,极轻,极淡,可偏偏有种莫名的倔强。
顾晚愣了一瞬,然后轻嗤了一声,随手把水杯放在桌上,侧过身,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偏偏她嘴硬,他也不聪明。
——他温和的神情倏尔僵住。
“睡吧。”她说,语调带着点疲倦。
她很快不再说话,可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一切都太安静了,可她的梦境却翻涌不止。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福利院,回到了那一天。她拎着礼物走进去,看到那个角落里的黎阶,他的衣服还是单薄的,身上还是有伤,他看到她,眼里还是那种惶然的无措。
可这一次,她没有叫他。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画画,看着他不安地想遮住自己的手臂,看着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她自己。
——“黎阶。”
她听见自己带着那一块始终未化解的固执问:“你为什么不来送我?”
黎阶的手微微一抖,眼神飘忽了一下,却还是低声道:“我……”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梦里的她突然有点想哭,可是她还是死死忍住了。
——“可不可以不要躲我……”
梦境中的自己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
黎阶怔住了,半晌,他才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梦境逐渐模糊了。
等她猛地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空气里还有一点昨夜未散的酒气,窗帘拉得很紧,房间里只透进来一点冷色的晨光。
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指尖收紧,指甲扣进掌心,直到掌心传来一点轻微的痛意。
“醒了?”他看向她,眼中晦暗不明,“你昨晚,说了些梦话。”
她脑中像是还有一团迷雾,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散开。
“真的吗?记不清了。”她像是刚醒酒,迷迷糊糊道。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他忍不住问,“你怪我躲你,怪我没来送你……”
“什么时候的事?”她愣住了。
这个梦对醒过来的她来说已经模糊了,更别提小时候发生过的那些,被强制遗忘的事。
他本以为她在装傻,可她的表情那么真切,倒让他怀疑起自己了。
“对不起,那天我被关起来了。”他告诉她。
“哪天?”她一头雾水。
“你被收养的那天啊……”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好像眼前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她,这些反应让他陌生,却又忍不住细想。
“小时候的事好多都忘了。”她摆摆手,好似很无所谓的样子。
她说记不清,可她的身体还记得,不然又怎么会如此想念他……
她也知道自己曾经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所以似乎没往心里去。
可他不知道,他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失忆了?”
“时间长了吧。”她的语气依然淡淡的——
分明和昨晚的她不一样。
听到她的质问的时候,他把她揽在怀里,心痛得揉成了一团。
可是,今天她却开始云淡风轻了?
或者说,那些足以成为童年创伤的阴影,似乎像被什么东西笼罩了一样,从她的性情神态中消失了,只是好像在梦里短暂地回来了一瞬罢了。
见他一直沉默,她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我可没说过怪你啊,别瞎脑补了,走吧,带你去上班。”
他突然想起来了,好像她说要给他找工作,可是……
“不需要面试吗?我什么都没准备……”
“纹身师为什么需要面试?”她反问,“店是我的,你去当店长就可以了。”
他不想接受她过剩的“好意”,眸子冷下来:“你说赔我一份工作,至少也该是等价的吧。”
她比他更强硬:“我店里缺什么职位还能由你说了算吗?我店长调到别的城市去了,就缺个店长,你爱当不当。”
她的确做了这样的安排,但这是她整整排查了两天找到的名下最合适的分店——
原来的店长在和男友异地恋,她亲自过去协商,还报销了搬家费用和车费。
她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只说是公司自然的人事调动。
“我……”
“你不去上班吗?不是说不想赖在我这混吃等死吗?”她冷声道。
他不太信她的话,可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现在是副店长在管事,你去交接下工作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