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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定始终 我把你当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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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怎么回事,没睡醒?”方知晓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你可不是黑白颠倒的人。”
“抱歉。”他突然意识到了和方知晓的约定,“我马上出门。”
见他不解释,方知晓也没有再问。
见到黎阶的时候,方知晓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太对劲。
说好带女朋友来,可他的身边没有顾晚——这就算了,他整个人窝在轮椅上,头发乱乱的,眼睛又红又肿,眼下的乌青也格外明显。
一张俊俏的脸憔悴至极。
方知晓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他打量他,“不会是失恋了吧。”
“嗯。”他声音虽然轻,答得却极快。
方知晓怔愣了一瞬——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真是谶言。
“呃,怪不得她没跟你一起来呢。”他努力让语气变得轻松一点,“没关系啦,我早就说了人家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陷得太深,先吃饭吧。”
黎阶眼眸突然就红了。
“她不是。”他低声道,“她没有玩我。”
“被甩了还在替别人找补,你也是干得出来的。”方知晓喝了一口啤酒,“本来像我们这种人,能恋爱的经历就非常有限,其实也不用抱太大期待吧——话又说回来,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他有些迫于为她解释:“我们从小就认识,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小时候也很苦的……她现在也没有玩我,她只是生病了。”
方知晓确实不知道这一层,之前只以为顾晚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大小姐。
他凝重地点点头,但其实并没有理解黎阶。
他对爱情太悲观了——他根本就不相信。
他见气氛过于紧张,只能随口打趣道:“一谈恋爱就会死的病?”
“才不是……不提这个了,吃饭吧。”黎阶举起酒杯,“恭喜你,也算是彻底发财了。”
然后一饮而尽。
黎阶其实不太能喝酒,一方面是身体原因,另一方面体质也对酒精不耐受,偶尔必要场合才可能喝上几口。
然而……
不顾方知晓的劝阻,他喝了一杯接一杯,喝到杯子都拿不稳了,整个人晕晕沉沉地就要摔在桌上,吓得本来微醺的方知晓一下子醒过来。
——他自己行动也不方便,要是都醉了就困在这了。
他连忙打车把他送回家,在车上,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红,眉头紧皱,整个人却像是完全失去意识一般,方知晓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
“黎阶,醒醒!黎阶!”他吓懵了,“你别有事啊……”
“司机先生,麻烦换到去市立医院的路,拜托了!”
经过一番折腾,他们也算是下了车。
黎阶像一滩肉泥一样瘫在轮椅上。
——可问题是方知晓自己也是残障者,只有一条腿能着地,刚刚也是请饭店服务员帮忙才把他推出来的。
黎阶现在自己不能操控轮椅,方知晓也推不了他,急得干瞪眼。
“需要帮忙吗?”这时,一个身材娇小,长相清秀的巴掌脸女孩停在他们面前。
“我是这里的急诊科护士,刚换班。”看方知晓看她的眼神并不完全信任,她耐心地解释道,“你们是要去急诊吗?”
“对。”方知晓一时间有些愣,随即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烦您了。”
“没事。”她二话不说推着黎阶快步走着,她看起来瘦瘦小小,力气倒不小,走得那么快,竟不觉得吃力。
“你……等等我。”他拄着腋拐,虽然人高腿长,但步幅有限频率也慢,竟还比不上她。
“你得快点了,你朋友情况不太好。”她并没有放慢脚步,“我瞧着他这个坐姿还吐不出来,可能得洗胃了。”
她说话的语气特别温和,和方知晓印象里的医生护士不太一样。
身体健康的人喝多了尚且都有可能进医院,像黎阶这么作的情况,早被骂死了。
可她什么没有责怪,只是就事论事,况且医护人员都很辛苦,下班时间竟然还热心帮忙。
她一路把他们送到急诊室内,才和方知晓道了别。
也许是自己也有急事要忙,她像一阵风一样走掉了,只留下空气里不知道是头发上的,还是身上的清淡香气。
其实方知晓的想象没有错,因为急诊室医生现在脸色就很不好了:“多大的人了?你是他朋友怎么不拦着点?他身体本来就这副德行,这么喝不怕把命喝没?”
“对不起医生。”他只能唯唯诺诺。
又带着他做了各项治疗,包括洗胃等等,方知晓已经感到十分疲惫。
——呵呵,替他拿完药就回家。臭小子,自己在病房里睡着吧,没人想陪你。
正这么想着,他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不远处,急诊科的候诊区,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
——顾晚。
她看上去依然贵气冷淡,但眉宇间似乎有着抹不开的愁容,面色也比方知晓上次见她苍白了一点。
“顾晚?”他想了想,还是拄着拐走了过去,虽然自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有些事,他也想问清楚。
她抬眸看他,眼里只有一层淡淡的诧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太差,所以对任何事情的感知都不太足。
“你……也是来看病的?”方知晓试探道。
毕竟黎阶说她生病了……
“嗯。”她显然不想多话。
“黎阶也在这。”方知晓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出来,“他喝多了,差点喝死。”
听到这个名字,顾晚才有了更深层的反应,她的手指颤了颤,随即攥紧了。
方知晓看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没有包扎,刚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的眼神眯了眯——她不会,在自/残吧?
那种伤口就很像想割腕但没勇气的人干出来的事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刺激了一个精神不太稳定的人,心虚地轻咳两声。
“他在哪?”她突然抬头问他,语气冷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呃……二楼住院部,216。”
“谢谢。”她拎起包就走了,和刚刚涣散的眼神不同,她现在双眼好像聚了点焦,但特别凶。
方知晓知道自己不该多管,但出于私心——
兄弟,帮你最后一把。
“顾晚。”他叫住她,“我实在撑不住了,我要回家睡觉,能不能去帮我守夜啊,麻烦了。”
顾晚眯眼看他,他避开她的眼神。
“所以没有遇到我,你就会继续守夜?”她顿了顿,“要是我说我不方便呢?”
“哎,我不能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吧……”他决定故意卖把惨,“我们这类残障者体质都很虚弱的……”
“下次请你吃饭,我真要走了。”他一双拐拄得手忙脚乱,逃也似的离开了。
顾晚想了想,按照他给的房号,走上住院部了。
她今天是来做心理咨询的,可跟心理医生吐露了很多话以后,她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
心理医生告诉她,最能唤起她感情的就是她那位爱人,也就是黎阶。
医生提了他很多次,试图让她脱敏,唤起她快乐的情感。
可想到自己的不耐烦和后来的所作所为,她只觉得自己很可笑——
是啊,他能给她带来快乐,可她给他带来的,只会有更多的委屈。
分开也委屈,不分开也委屈……
她走进病房,望着他更显苍白的脸,只觉得一切都在朝着她不可控的方向走去。
心很累。
明明给了他很多,还是觉得亏欠。
告诉自己两不相欠,又觉得很不爽。
明明,是不想伤害他的。
她看着自己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从前觉得神经病的事,现在居然会做。
——也是,自己好像本来,就病得不轻。
黎阶醒得比她晚,但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吓得一激灵,宿醉的头痛还没消除,脑子还糊涂着,内心却已经毫无倦意。
“晚晚……”他本能地想去牵她的手,可悬在半空的手又不争气地回缩。
“梦吗?”他喃喃道,似乎对自己醒了的事实并不清晰。
“不是。”她冷道,“你醒了,让你朋友来换班吧,我要走了。”
他一怔:“他……打给你了?”
“他在医院遇到我。”她又表现出一副不想多费口舌的样子。
“那为什么你……”他似乎抓到了什么重点,自顾自欣慰起来,“你果然也会想我。”
“你朋友让我来的。”
“我不管。”他猛地坐起身,全然不顾腰上的酸痛,用力地撑住自己,“你得把话说清楚。”他眼里又含上委屈的泪,“我没同意分手,不可以分手。”
“别哭了。”她觉得很心烦,但更多的是心疼。
所以她没有接别的话。
“我不同意分手。”他泪眼婆娑地,却看到她胳膊上不光滑的伤疤,顿时胆战心惊,忙不迭掀开她的袖子,急道,“……你干嘛了?”
“如你所见。”她笑得悲凉,“现在还觉得我适合处在一段亲密关系当中?”
“怎么不适合了?”他抽抽嗒嗒的,话语却像连珠炮一样输出,“你说过荣辱与共,凭什么自己生病了就丢下我?我拖着两条废腿还敢赖着你呢,不公平,你不能跟我分手……不许分手,啊……”他哭得很大声,幸好住得是单人病房,不然别人肯定有意见。
“你不觉得这比不能走路还严重吗?”她想松开他的手,却不敢再大力地甩,“只要足够有钱就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可是足够有钱的很多人,抑郁了以后,还是会自杀。”
“啊……不许自杀……”他哭得更厉害了,“你要乐观一点,要治……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疏散心情,我陪你。”
“公司走不开。”她皱着眉,“我不觉得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快乐起来。”
“什么……分泌多巴胺……就做什么。”他还在抽泣,却突然变得很认真,“你让别人,代理一下,你先给自己,放个假。”
“黎阶,”她叹气,眼中似乎也有晶莹,“你真是傻子,我又不是普通的抑郁症,医生都说了,精神分裂恶化是有伤人倾向的……”
他握紧她的双手,眼泪又没出息地流了下来:“那你把我……杀了吧,我不能自己死,我死的时候也要跟你在一起……你问我的那些事,我都愿意,做你的出气筒,被你骂,被你打,被你暂时冷落我都愿意……别不要我……别离开我……”
她觉得好笑,忍不住问他:“照你这么说,没遇到我之前,你都不算活着?”
他噤了声,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好久。
——久到她几乎要放弃听这个答案了。
可他说:“对。”
他没有在那一刻马上回答,可顾晚依然觉得那是真的。
好像把她的胆小鬼逼急了,就是会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犹豫不是因为假,而是因为这么极端的话,他平时不说。
可是他意识到该对她毫无保留了。
“我之前问你,对我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你说不是,但我是,我小的时候就爱上你了。”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嘴上说彼此依靠,实际你帮了我很多,我也只能陪你说说话而已,可是你对我来说就是一切,我把你当作我生命里唯一的亲人去爱,我把你当作我可能会有的唯一的爱人去爱,没有你的那段日子,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就是觉得毫无意义,现在想来还是。”
“后来见到你了,但是你果然变得特别优秀,离我特别远,我觉得自己的所有感情,都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样卑劣,所以我就很别扭。”
“可是你回头看我了,肯跟我在一起了,我就再也放不下了——我从来都没放下过,但是那一刻开始我就承担不了失去你的代价了,也许就像你说的,你会想死,我有一天也会死掉,唔……我大概也不会很长寿,可是只有你是因为去世而离开,我才会接受你的离开,只有我死了,这种感情才会结束。”
他笑起来,却并不那么快乐,反而带着一种隐隐的担忧:“所以我不会和你分手的,尤其是因为这种蹩脚的理由,除非你有一天真的不爱我了,你跟我分手,我倒不会拦你。”
“那你会怎么样?”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我不知道。”他突然噤了声,那双漂亮的眸子也垂下不敢看她。
“你说。”顾晚几乎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在说这句话。
“我可能会自暴自弃地活着,或者去死。”他顿了一下,缓缓出口的话很不理智,却很平静。
他的平静持续了一秒,就又变得委屈:“你不要害怕,不要有压力,我求你了。”
顾晚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下,再也不能自抑的感情疯狂泄出,变成一个沉默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紧的拥抱。
她终于明白了,不分开的未来,她可能会给他带来伤害,但分开对他来说,给他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而她不想他再受伤。
他的颈很温暖,头发也软软的,其实她骗不了自己,这种感觉就是很安心的,她想——她再也不会想逃了。
方知晓敲了敲门,寻思这个时候黎阶应该醒了,正好来看看他情况如何,门开之后,低头却对上顾晚一双怒目。
“怎么?”他有些一头雾水,难道她心情又不好了?干嘛?因为黎阶吗?那这小子真的很笨了。
结果她说:“你打扰到我们二人世界了。”
方知晓愣了一下,随即会心一笑。
乖乖地退了出去。
一转头,却看见昨天那个小护士,她穿着护士服,方方的护士帽把她的脸衬得更小。
他不知怎么的有点无措,还在考虑要不要问候一下的时候,她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你好呀,里面是你朋友吗?我刚要查一下房呢。”
他莫名其妙地跟着她又进去了。
“他可以出院了。”她阳光的样子似乎让病房都变得温暖了一些,“幸好昨天送来得及时,以后要多保重,不要贪杯咯。”
“还是多亏了你的帮忙。”方知晓有点不好意思。
“别客气。”她挥挥手,示意方知晓可以办出院手续了,却被顾晚抢着去了。
可方知晓依然默默跟在后面。
一切都结束之后,见他一直不说话,小护士笑嘻嘻地问:“怎么了?跟过来一句话不说,我以为你跟这位女士抢着付钱呢。”
“啊,我……”他莫名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那现在还有机会付吗?”
顾晚在旁边听得嗤笑一声:“你也喝醉了?”
他默默不说话了。
这两人把小护士逗得合不拢嘴,她也好心情地开起玩笑来:“怎么了,看到身边两个美女,紧张啦?”
“紧张……”他点点头,又心虚地摇摇头,“不紧张,但是,你确实很美。”
“是吗?”她笑得更高兴了,“你也蛮帅的。”
顾晚懒得等方知晓,先上楼了。
黎阶坐在那里,看上去心情特别好,甚至看不出刚刚哭过的样子。
她心念一动——他还真是……
她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柔声道:“我们回家吧。”
“好。”他脸色突然又红了红,“不行,我要先去趟卫生间。”
他一边说一边急着从床上转移到轮椅,找到成人纸尿裤,有些不安道:“可能会有点久,你不许走,一定要等我。”
她应下,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