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part4 无解的永夜 “懦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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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一瞬间的错觉，长久的忍耐和咬牙切齿让步组成的表面光鲜内里腐坏的糖果。旁观者看来甜得发腻，亲历者才知道其中不得已的苦涩。完美无缺的事物背后必定隐匿着巨大的隐患，只是还未到引爆的时候。
被爱情所伤的乌鸦曾这样和德卡拉说。
所以。
德卡拉眯着眼睛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顺带搂过章时时的身躯，头埋在她肩窝深深吸了一口，隐患在哪里？她只觉得爱情真是甜蜜。仓库的水缸炸了没错，脑子里各类的记忆一团乱麻也没醋，甚至下一次醒来身体自主权都未必是当下自己的，但她就是能从容不迫地无视它们，相当之平静，相当之游刃有余。
察觉到章时时快醒了，德卡拉先她一步起了床。等章时时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德卡拉已经把早点准备好摆在了她面前——牛奶咖啡和厚蛋烧，外带一盘切好的水果。章时时有些拘谨地窝在凳子上慢慢嚼厚蛋烧里的培根，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昨天答应德卡拉和她短暂同居后她们从海洋馆来到了德卡拉在榕玉大都会西区的住所。当被带着踏入西维尔公寓顶层的大复式前一刻章时时还以为德卡拉在和她开玩笑，门口的指纹识别通过发出嘀的一声响，门应声而开，同时机械音朝她们打招呼：“主人您好，欢迎回来，距离您上一次回家已经过去三天。”
而后灯光亮起，暖黄色的灯带照在白色的软沙发上，营造出温馨的氛围。这间公寓很大，分了主卧和两个客卧，向上的楼梯通往二层的休闲室。但德卡拉的生活痕迹不算重，因此过于简洁，甚至干净到缺少一些活人气。章时时还有些踌躇，德卡拉已经脱掉外套甩在沙发靠背上，选择性无视了门口的衣架。鞋被她踢在门口，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一边招呼章时时：“傻等着干什么呢？”
章时时沉默片刻，说我可能需要换个鞋。
德卡拉又折回到她身边，弯腰从鞋柜里取了双没拆封的拖鞋出来，三下五除二不由分说给章时时换上，而后拉着她往里走：“你想在哪休息？”
章时时的目光才往主卧一瞟，就遭到了德卡拉的拒绝：“我之前回来没收拾过，那不适合待客。”
“那我还是睡客厅吧，你家沙发看起来很友好。”
“没有让恩人屈尊睡客厅的习惯。你去次卧好好待着，衣柜拉开就能找到睡衣——我没穿过，你自己挑合适的。次卧卫生间里的牙具和洗浴用品都是新的，缺什么来找我拿。”说完这番话德卡拉眼睛亮闪闪地望着章时时，似乎在期待什么。
章时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悄悄动了自己的异能探查她的心理活动——她想被自己夸奖。
好吧，好吧。章时时挑眉，伸手摸了摸德卡拉的头发：“你好厉害，能提前准备好这么多。”
德卡拉紫色的眼眸中透出一丝狡黠：“你的触须碰到我的心脏了，章时时。”
这话让章时时的手僵在原地，指尖慢慢蜷起，语气中多了些小心翼翼：“那以后......我不对你用我的异能？”
“恰恰相反。”德卡拉冲她笑，说道，“我很开心你愿意这样做——尽管来试探我的真心，我不会对你的异能有任何抵触。”
是的，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和心声在章时时的视角重叠证明所言非虚。当天晚上章时时抱着枕头敲开主卧的门，不由分说地和德卡拉挤在了一起——借口是做了噩梦前来寻找女朋友的安慰。
德卡拉根本无从拒绝，何况拒绝二字也没出现在她对待章时时的字典里过。她睡眼朦胧地把对方拢在自己怀里，抓着她冰凉的手含糊道：“怎么这么凉，还真是吓坏了。”
细微的亮光自章时时指尖涌现，汇聚成线悄悄爬上德卡拉的胸口。确认德卡拉已经睡熟，属于章时时异能的光骤然一亮，穿透德卡拉的皮肤，让她跳动的心脏和与其相连的血管短暂地显形，下一瞬白色的烟雾腾起，章时时再一次进入了德卡拉的识海。
她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眼前的怪物冷漠的眼神和之前如出一辙。
“能让你再次进入识海，我希望是什么紧急情况。”‘德卡拉’认得章时时，因此没有第一时间用三叉戟将她驱逐。识海中的场景随着她的心意变化，勾勒出一方空中花园。而她们就坐在花园中心的亭子里，看喷泉透亮清澈的水在光下涌动。章时时去看‘德卡拉’的脸，对方察觉，而后道：“你想问什么说什么都可以，这次会面在我的意料之外，但不会对我产生太大的影响。”
“你不是德卡拉。”章时时肯定道。
“随便你怎么想，要是觉得太割裂，可以用我的姓氏简称称呼我——拜伦，不算拗口。”
“你究竟为什么诞生，为什么能存在？”
拜伦闻言目光在章时时脸上停顿了一刻，那张与德卡拉一模一样的脸少见地露出讥讽的神情：“这个问题你自己无法用上一次的经历理解吗？”
见章时时还是盯着自己看，拜伦的嘴角抽动一下，而后道：“好吧，看来我没遇到什么麻烦，只是你单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来打探我的隐私。简而言之，‘德卡拉’的存在，很大程度上依靠我——我来警醒她让她不能软弱不能屈服，更不能沉溺在对谁的感情里。在这之前我们依靠修漠仓库的水箱对自身进行强制修剪，效果拔群。如今失去了这个手段，我也勉强算作一道防线，阻止她坠入更深的迷茫。如果有一天外在的她无法承受现实，我将杀死她的意识继续履行她的职责，而与外界接触，我注定也会变得软弱变得畏手畏脚，在这个过程中识海会诞生新的拜伦，而后杀死我——德卡拉就是这样存在的，所以你能确定自己在爱谁吗？”
“也就是说。”章时时握紧指尖，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上一次我进入识海，刚好是......是拜伦杀死德卡拉继任的时候。”
“嗯。而后她醒来，就义无反顾决定要和你在一起了——在我看来，这个决定只会让我对她的抹杀提前。”拜伦淡淡地望着章时时，随后自嘲地笑，“其实你无须担心，这样的循环在过去十五年里只有过一次，刚巧让你碰上了。没有和她共度一生的打算的话，完整地谈一场恋爱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所说的提前也不过是多一个月少一个月的尺度，那时候你在哪都不确定。”
不知何处飞来的小鸟扑腾着落在章时时怀里，暖黄色的团子歪着头看她，在她手背上蹦了两下又飞在拜伦肩头停下梳理起羽毛来。章时时总觉得拜伦的话哪里有错漏，或者说有她未曾注意的细节。小鸟飞离时在她脸上投下一块影子，刹间点亮了她心里的疑惑。章时时起身走向拜伦，居高临下地盯紧对方紫色的眼睛：“十五年内只有一次更迭，十五年以外呢？别告诉我看到的雕像不过是造景，你说过每一个都代表被抹杀过一次的自我，那它们是怎样产生的？”
话音刚落头顶就黑压压卷来乌云盖过阳光，方才还暖风和煦的花园变得分外阴冷，拜伦冷冷望着她，像一尊精致的人偶。章时时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回过头看到密密麻麻的大理石雕像——它们长着德卡拉的脸，或站立或振翅欲飞，原本立在这座花园的各个角落，却在此时齐刷刷扭过头盯着章时时。它们的视线织成不透风的网，意欲将她淹没其中。拜伦轻笑，紫色的眼睛里充满戏谑：“其实，我很喜欢你将我称呼为德卡拉。”
不等章时时再做行动，识海激荡起巨大的波澜将她推开，她隐隐听到有谁在争执，而后蓝色的光在她眼前碎裂，和空中花园一起被绞碎在到来的晨曦中。
她醒来，床铺另一边已经空了。这让她没有实感，下意识爬起来冲出去，看到德卡拉在厨房切水果的时候才堪堪冷静。章时时不确定德卡拉会不会知道自己与拜伦见面的事情，更不确定她知道后会采取什么措施。
“吃饱了吗？”注意到她分神，德卡拉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要不要我再给你烤个蛋挞什么的？”
章时时摇摇头，将餐具和餐盘收好端到厨房的洗碗池里。她拧开水龙头的时候德卡拉从她身后轻轻靠过来，轻轻将下巴搁在她头顶，卷曲的长发垂在章时时脸旁微微发痒：“你能陪我十五年吗？”
闻言章时时手一抖，盘子哗啦一下落在池底。巨大的恐慌前所未有地抓紧她的心脏，她迫切想抓住什么证明德卡拉没有远离她。她伸手关紧水龙头转过身，而后用手臂环住德卡拉的脖颈狠狠吻了上去。那一瞬间她脑海里想不到其他东西，只有过去听过的歌词突兀地冒出来——我不要再祈求好运。
因为作为载体的流星无法对我回应。
德卡拉显然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袭击，松开她时眼里还蒙着薄薄一层雾似的迷恋：“十五年还是太短了对不对？”
看来只是个巧合，无稽之谈的巧合。章时时长舒一口气，调整好呼吸而后道：“是太短了。”
洗干净的盘子被德卡拉摆回原位，随后她对章时时说稍作休息，一会儿带她出去逛逛。目送章时时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德卡拉原本微笑的脸旋即沉了下来，眼里浮现出刻骨的阴冷，而后张嘴，无声地骂道——
“懦夫。”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part4 无解的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