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98、倾诉衷肠 一室的沉寂

　　听我喊他，他怔怔望了我良久，才撇过头去开了口，眸子里涌动着的依旧是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镇南王府叛变，满门抄斩，却只余荣乐一人获救，表面上固然有一套说辞，实际上只有一个原因，她是通灵之女。所谓宿主星宿，所谓天合星相，也只唯她一人确切知晓。我娶她，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也同时给她一个清静之地。大婚之夜，你与她初见，她便察觉了你命格的变动，隐隐有天合之相，却又不尽然，只算得上半个而已。而这些，还是我来青坞关的途中，她飞鸽传书与我的。可笑，她当初推测出‘星宿横移，宿主出世’时，偏偏跟我说方位显示在龙朝。你当日在地牢遇袭，我怀疑是她下的手，苦无证据，只好再三警告，可你却自此销声匿迹。你身中‘千花引丝’若是与青儿有关，就必定与她脱不了关系，因为你走之后，青儿是她带在身边的。我虽然不在郦京，王府的一动一静，我都是了如指掌的，所以提醒你注意青儿，熟料却还是防不胜防。也怪我当初带了青儿来，原想着你见到她会很开心……是我害了你。”
　　一个情绪从不轻易外泄的人，此刻却是满脸的自责。我的目光沦陷在他的自责里，忽然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
　　“无论你相信与否，我从未想过利用你。我长这么大从来只相信自己的实力，我要天下，而且势在必得。却不是依仗一句预言，天合星宿也好，天和龙舆也罢，得到了固然好，得不到我一样问鼎逐鹿天下的宝座。”
　　他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说明他与我的如今种种，不是因着那一句预言罢了。
　　“我不知道你与他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过往，他是四弟更是宇国权相。他挑拨意王与仁治帝的关系，致使叛乱陡生；他暗中资助顾太后，使得龙朝在内斗之下国库捉襟见肘……他所做这一切，除了争夺天下，为的还是报仇，因为，龙朝收留了一个不该收留的人——郑远威！亦是他的生父。”
　　生父，就算有多恨，可终究是父亲啊，他怎么可以……
　　“你曾经说的对，我们这些人都是为了权力而活，站在这个立场上，我没有资格说他什么，论手段，我们不相上下。也许，在你心里，我是一样的面目可憎吧。”
　　我低头不语，企图用沉默埋葬此时的无言。
　　景曾说，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在乎我的，而这份在乎终会让我成为他的软肋，可他却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唯一的便是那句浸透苍凉的“如果心可以做到，我何至于纠结至此？”了吧？
　　一室的沉寂缭绕在两个静默无语的人身上，我挣扎许久，终于缓缓开了口：“慕容汐，你……爱我吗？”
　　四目相对，我看到他眼里迅速激起的涟漪，他沉吟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过不久却又不好意思的扭过了头。
　　我抿唇笑笑，他顿时有些恼怒，狠瞪了我一眼，转身绕到桌子边坐下。屋里凝重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呀？我可记得某人大婚第二天一口气连纳八妾呢！”我改口用“喜欢”代替了“爱”，也许潜意识里认为“爱”是相互的吧。
　　他闻言有些羞囧，尴尬的模样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王爷。
　　“当初娶你只是缓兵之计，大哥既然想用你拴住我的忠心，我又何乐而不为呢？毕竟做做样子罢了。”
　　“看来你果然是不喜欢纪泠薇的。”我看着他的表情，下了结论。他想要反驳什么，见我瞪他，讪讪的咽了回去，过不久，还是就义般的说了出来，“一开始是不喜欢，当时只知道因为大哥喜欢，我就和他去争，可是后来慢慢地就变了，那种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就算如今你变了样貌，感觉还是一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许是女孩子的虚荣心作怪，听他这样说，我的心里溢满了甜蜜，毕竟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呵。
　　“慕容汐！”我扬声喊了一句，他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如果不是因为我中了‘千花引丝’，你还会告诉我这些吗？”
　　他迟疑了一下，忽然反问道：“做不是比说要好么？”
　　我被他呛了一下，混蛋，他怎么就知道我指的不是别的呢？
　　他忽然起身缓步朝我走来，俊朗的身形渐渐罩住我的，在距我半尺之遥时停了下来，“薇儿，相信我，我说到做到。六天一定可以！”
　　我被他严肃的神情震住了，心下渐渐浮起一丝叫做感动的东西，然后，头就这样顺势点了下去。
　　彼此相拥，温馨一室。从不知道，兜兜转转，我们之间竟也会有这样融洽的时刻。
　　“那个，我其实不是……”既然都已经告诉了好几个人，再加上一个他又何妨呢？可是话才开口，双唇便被他以手封住。“我都知道，萧先生已经都告诉我了。你听好，这些话我只说一次。我不管你是谁，哪怕只是来自异世的一个灵魂，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爱你，只是你。”
　　他用力拽着我的肩膀，仿佛要将这些话深深烙进我的心底。我就这样看着他，忘了思考，忘了一切，直到他的唇落下来，在我额间轻轻一吻，然后流连到我的唇上，我才如梦初醒，慌忙推开了他。
　　“我——”我想解释，抬眼触及他眉宇间的一抹受伤神色，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轻笑一声，不自在的道：“我没想过凭这几句话就能打动你，我早就做好任重道远的准备了，如今只是先将你拴在我身边，让你整天对着我，总有一天，你会发觉我的好，然后对我死心塌地的。”
　　尴尬因着他这句话顿时消散，我却忍不住湿润了眼眶。他的霸道、他的冷漠、他的无情，似乎都已被时间蜕化，我唯一记得的只是他现在的温柔。
　　女人，原来如此简单便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