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94、设宴庆功 那么，我还

　　“青儿？！”雨幕成帘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孤独的立在屋檐下，翘首远望。近了，才慢慢辨认出她的样貌，正是我当初在郦京时救下的那个小女孩。
　　“是她。”身旁慕容汐低低应了一声，“你走后，她一直留在王府里，前些日子却突然跑到了江宁，说是要跟在我身边寻你。”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你与她认识也不过几个时辰，她却似乎一直记住了你……你自己注意些吧。”
　　他是让我小心青儿吗？
　　我揣着疑问再度看向她，分明还只是个孩子，梳着双髻，纯真的面容上一派无邪。见我看她，目光怯怯的闪躲了下，又往慕容汐看去，似是极为困惑的样子。
　　我一怔，浑身血液顿时上涌。慕容汐，他到现在还是搂着我的，而我竟然，竟然……
　　这次他倒是没有为难我，识趣的将手臂从我腰上挪开。失却了他的温度，我骤觉寒意肆虐，回头看了他一眼，裹紧斗篷，匆匆奔到了屋檐下。心，却兀自狂跳个不停。
　　“青儿，站在这干嘛呢？又是风又是雨的，小心淋到了身上生病呢。”我抚了抚她的头发，感觉她本能的僵硬了一下。
　　“我在等姐姐。”她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抬头打量着我，目光里带着询问。过了片刻，才懦懦的开口道：“你是谁？”
　　我掩唇轻笑，随手解下戴在头上的斗笠，正欲开口，慕容汐却突然插了一句，“先去换身衣服吧。”
　　我咽下要说的话，点了点头，对青儿笑了一下，转身奔向自己的房间。
　　自从那天对萧离他们坦白后，每次见到陈曜，他都是绕道而行，就算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见面的时候，他也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整个人仿若行尸走肉，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痛与恨的火焰，让人知道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萧离对我倒是没什么芥蒂，还认我做了干女儿。在完全失却爸爸消息的日子里，对我来说，也算是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
　　换衣梳妆，仍是一身男儿打扮。再出来时，却已寻不到青儿他们的身影。
　　“王爷在议事厅。”淡淡的陈述语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景。
　　我忽然有些恼怒，我什么时候问慕容汐了？“青儿呢？”
　　谁知，他却在扫了我一眼后，转身扬长而去，似是没听到我的话一样。
　　“你——”我气结，却只能对着他的背影指手画脚。
　　“王妃，不管你相不相信，王爷他……是在乎你的！而这份在乎足以让你成为他的软肋！”
　　怎、怎么又突然转过来了呢？
　　我尴尬的收回有些不雅的姿势，愣笑着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等我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的时候，视线里只余一个刚正挺拔的背影。
　　他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软肋……会吗？
　　脑海里又闪过慕容汐丢下我携荣乐郡主远去的身影，眼前再度迷茫。
　　你难道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一直念念不忘这个场景吗？你难道没有想过你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吗？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质问着我，让我一瞬有些慌乱。
　　“谁？”
　　霍然转身，心绪一松，是青儿。
　　“姐姐，是不是你？”小心翼翼的语声，隐含了哭腔，睁大的眸子里更是水雾一片，让人心生怜惜。
　　“是我，青儿。”我微笑着出口，缓缓伸开双臂。她咬着双唇，怔愣了一会儿，奔跑着投进了我怀里。
　　“我一直在等姐姐，可是姐姐为什么总是不回来？那里不是姐姐的家吗？”
　　家？该如何跟她解释？
　　“王府里的人都说姐姐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青儿不信，姐姐答应过要弹琴给青儿听的，姐姐还说过要带着青儿去好玩的地方玩，吃好吃的东西……姐姐不会食言的！”
　　我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孩子的世界果然单纯。
　　“是是是，姐姐答应过青儿的，不会食言！等雨停了姐姐就带你出去玩，嗯，还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她呜咽着“嗯”了一声，眨着一双带泪的眼睛看着我，“还、还要弹琴给青儿听。”
　　“好。”我爽快答应，烦躁慌乱的心因着这个孩子的插足慢慢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简单快乐感。
　　一天的时光转瞬即逝，傍晚时分，下了许久未停的雨竟然有了止歇的征兆，青坞关内欢呼声震天。
　　因为我解除了滦河水灾的隐患，镇守青坞关的众将士执意设宴为我庆功，我婉拒未果，只好点头答应。
　　出门的时候，慕容汐竟然来了。他看了看我身边的青儿，目无表情说了一句，“一起走吧”，便跟在了我们身后。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一路沉默，快到中军大营时，他突然开口出声，险些吓了我一跳。
　　“嗯？”我疑惑相询，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停住脚步，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像是挣扎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慢慢道：“没什么，走吧。”
　　这人！
　　可是，心底隐隐约约是明白他要说什么的吧？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中军大营，却是第一次见到黑甲银盔的士兵，单是从气势上来看，就有一种迫人的压力感。
　　“参见王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整齐划一的动作，嘹亮而浑厚的声音，无一不表明身旁的这个男人拥有多么高的威望。
　　放眼望去，所有人都伏跪在地，就连青儿也是。只有我，依然茫然的站着，伴在他的身侧，仿佛与生俱来便是如此。
　　“这便是‘虎骥军’，我慕容汐一手创建的军队！”话里的骄傲溢于言表，他也的确拥有骄傲的资本。
　　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可以站在这一群仰视他的人中间？
　　简单的一个下跪，我却如慢动作般缓缓进行着。一直以来，似乎我的行为一直在忤逆他的骄傲，无视他的尊严，很多时候，对他，或许我早已忘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