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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柳暗花明 “爸爸!” ...

  •   夕阳西斜,暮色萋萋,漫天落叶随风飞舞。一片凌乱之中,一个清逸绝尘的身影迎风而立,霎那便吸去了所有的光华,遗世,独立,耀的人睁不开眼。
      “爷,前方便是滦河了,今日不如暂且就歇在这林子里?”侍从模样的青衫男子小心翼翼的开口,语带征询,似是不忍打扰眼前之人的凝视远眺。
      “不了,趁着夜色往北走,天亮之前赶到阴翳山便是。”淡淡开口,语声涔然。一袭白衣犹胜雪,风姿惊世。
      “不是要去龙朝么?怎的……”话问一半,青衫男子便惊觉失态,连忙住了口。
      “龙朝自是会去的,却不是现在。”话音刚落,如仙身影转眼便消失在一片暮色中,如同从未在这里驻足过一般。
      “爷……”青衫男子轻呼了一声,连忙展开身形跟上,偌大的树林里迅速又恢复了宁静。
      北风呼号,寂冷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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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花木窗大开,惹得寒风争相涌入,桌上烛火被吹得时明时灭。窗外天幕愈加黑沉,如同巨大的漩涡,似要吞噬一切。
      “娘娘,皇上来了。”思雁刚说完,铜镜中端木玄夜的身影已近在眼前。一袭紫衣张扬依旧,夺目耀眼。
      他在我身后一丈处站定,狭长双眸一瞬不瞬望定了镜中之人,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抬眸与他对视,本就看不出深浅的眸色里愈发难以捉摸。
      起身,敛襟行礼,如瀑青丝滑落肩头,瞬间被风吹乱。
      “现在还开着窗户不冷么?”端木玄夜下颚一扬,抬手示意我平身,自己则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我揣测着他的来意,谨慎答道:“屋里炭火有些旺了,开着透透气。”
      “哦。”他轻应一声,又没了下文,寝殿里一时静的可以听见更漏声。
      “你的残雪剑,朕已命人送了来,以后你还是随身带着吧。”
      诧异抬头,光线骤然灰暗。等烛火熬过寒风的摧残,再度明亮时,眼前已看不到他方才的神情,连一丝一毫的余留都没有。
      “这千酥糕是你做的?”他随手拿起一块碟子里剩余的点心,转头问我。
      我摸不清他的意图,只小心的点了点头。
      他今日吃错了药不成?怎的说话这般前言不搭后语?是了,端木玄清说如妃在太后手上,他必定也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要早,否则也不会这样处置顾家。
      太后……难道她要借手里的这张王牌卷土重来?
      “真没想到你还会做这小点心,嗯,味道还不错,难怪兰妃总喜欢来你这。”他张嘴咬了一口,慢慢品尝,不知不觉间,竟将剩下的千酥糕都吃了个精光。
      “额……那个,你要喝茶吗?”我有些瞠目结舌,转头看到一旁的茶壶,条件反射般问道。
      “好。”他面上忽然闪过一丝不自然,别开眼,接过我手里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夜深了,窗户关上了,就早些休息吧。”他边说竟然边走过去替我将窗户关上,回身的时候,眼光也不再看我,径直往寝殿外走去。
      这人魔怔了不成?
      我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随手理了理头发。思雁走进来替我将床帘放下,又整了整被子,柔声道:“时辰不早了,娘娘早些就寝吧。”
      抬眼瞧她,见她满眼同情神色,不由恍然大悟。
      她定是以为我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端木玄夜来了,人皇帝竟然没在我这留宿,不由为我的以后担心吧。
      咧嘴笑笑,无所谓的道:“知道了,这就睡,你们也别守夜了,天寒地冻的,都窝进被子里去吧。”
      她抿着嘴看我,似有什么要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娘娘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喊一声,奴婢就睡在耳房里。”
      寝殿里寂静无声,我躺在床上张眼看着摇曳的烛火,眼帘渐愈合上,遂挥手熄灭了烛火,由着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恍惚觉得有什么香气袭入鼻子,还未来得及探究,意识骤沉,彻底陷入无际的黑暗。
      昏昏沉沉几次醒来,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是在马车上,密不透风的车帘隔绝了外间明暗,分不清是昼是夜。
      马车一路疾驰,颠簸摇晃在崎岖路面,没有人知道它要驶向哪里。
      不知是第几次醒来,我抚了额头坐起身,只觉神思昏沉,浑身无力。抬眼四顾,一柄剑安静的躺在一旁,我伸了手摸索过去,竟是残雪!
      种种疑惑豁然开朗,过后却是止不尽的自嘲。
      “你的残雪剑,朕已命人送了来,以后你还是随身带着吧。”
      随身?果然是随身啊。难怪你举止行为那样奇怪,原来是这样,可是你究竟要送我去哪里?残雪剑,你本可以不给我带走,那样我兴许还猜不出来是谁。可是,呵呵……
      罢了,我们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也许,这样,对你来说更有价值吧。
      我拿了残雪抱在怀中,车轮却在此时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车帘随即被掀开一角,来人一身净黑,腰配长刀,锐眼如鹰,正握了刀柄目无表情的打量着我。
      天际几颗寒星孤独闪耀,愈发衬得气氛诡异难言。
      “你要带我去哪里?”冷声质问,并不期望他能回答,只是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华清池。”车帘放下的同时,响起他无波无澜的声音。旋即,马车又如鬼魅般行驶在无边的暗夜中。
      华清池……
      “如妃在太后手里。”
      原来,竟是这样。
      我了然笑笑,笑意凝固在嘴边却成了道不尽的酸楚。一石二鸟么?
      端木玄夜既然救走了如妃,本没必要将我换过来,可是,他做了。因为,“如妃”从今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是“贤妃”,是他的女人,至于我,一个可以被随手抛弃的棋子的生死又有谁在乎呢?
      一整夜的颠沛疾驰,天将放明时,耳听得骏马长嘶一声,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身前男子不发一言,只伸手拽了我,将我拉出马车,然后上马,绝尘而去。
      我踉跄着爬起来,抬头四顾,荒野上空无一人,只有天上孤寂的星辰傍我左右。奇怪的是,这一刻,我竟然出奇的冷静,没有慌张,没有失措,没有呼喊,更没有哭泣。
      我将残雪藏起来,登上一处高地,打量着地形,我知道,这里绝不是华清池。
      莫非是那个人良心发现,才会把我丢在这里?
      可是下一刻,我就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耳际如雷的靴声已动地而来,顷刻,亮如白昼的火把便跃进视野。
      逃,已然插翅难飞。
      “如妃娘娘可让属下们好找,孤身一人的,这儿又是荒山野岭,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可担待不起啊。”为首一人阴笑着看我,眼神里寒光一闪,挥手间,众人就将我团团围住。
      “娘娘,太后还等着您请早安呢,这就回去吧?”他俯身给我让开一条道,身侧众人如虎狼般盯着我,一举一动清晰映入他们眼帘。
      两百人的方阵,太后,你还真是看得起如妃呢。
      举步往他们来的地方走去,胸腔里有什么情绪在涌动,最终却又都化成一片模糊。五感渐渐退化,我只知道不停的走,走,走,步履机械,形容萧索。
      天光大亮,我在众人的簇拥下终于看清了半山处显赫的三个大字“华清池”。
      石阶之上,一人身着织锦华袍,华贵雍容,高耸发髻衬出如雪肤色,若不是两鬓边微微花白的头发泄露了她的年龄,岁月仿佛不曾在这张脸上留下凿刻的痕迹。
      此刻,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双凤目仍精芒四射。见我抬头看她,眼里的憎恨毫不掩饰的倾泻而出。
      离我最近的侍女忽然上来扶住我,个个低眉敛目,满面肃沉。
      “如太妃真是起得早,本宫刚起,你就已经在外面溜达一圈回来了。”毫不掩饰的嘲弄自头顶上方传来,我沉了眼色看她,臂上忽然狠狠一痛。下一秒,身体便被她们大力按着往地上而去。
      阶上之人忽然徐步而下,我只觉头顶骤然有一团阴影笼罩而来,下意识的去挣脱手臂上的束缚,奈何“搀”住我的都是会武之人。
      残雪咯的腰间有些疼,我兀自忍住。
      石头堆砌的台阶凹凸不平,跪在上面甚是难受,刺骨的寒意又顺着膝盖蜿蜒上来,冷的直打哆嗦。
      “怎么一直哆嗦,莫不是着凉了?”“慈爱”的声音在耳际响起,虽然伏跪在地,我仍能感觉到一股审视的视线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来人呀,送如太妃回去,好生‘伺候’着!”
      “是。”清脆的应声过后,施压在我臂膀上的外力骤然消失。抬头看去,太后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我,目光里却是彻骨的寒意。
      我咬紧双唇,一言不发,却是暗自将路线记牢在心里。
      大概是之前跪在石阶上膝盖被磨破了,每抬一步,都传来一阵刺痛,如同受刑。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身侧之人猛地停下,我抬眼看去,见是“清涴居”三字,想来应该就是如妃的住处了。
      屋内陈设倒也精致,整体布局却过于沉闷,让人有一种心死如灰的感觉。
      “娘娘好生歇着吧,奴婢们告退了。”身后大门轰然合上,“哐当”一声落了锁,本就不太明亮的屋内更加晦暗。
      我找了张凳子坐下,卷起裤管,膝盖处点点血迹清晰可见。
      后窗忽然传来一丝响动,我转头看去,密实的窗纸上竟然被戳了个洞,隐隐绰绰的似是有个人影。
      “谁?”我沉了声问道,迅速放下裤管,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紧了后窗,那里也赫然已经被封死。
      “沈姑娘,是我。”陌生又苍老的声音,分明没听过,心却不由自主的狂跳了下。我起身走过去,压低声音再度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窗外忽然没了声音,似是愣住了。良久,缓缓问道:“沈姑娘的声音怎么了?”语声里溢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
      沈曼如,他唤“沈姑娘”,应当是认得她的人,听声音也不像是什么恶人。
      “华清池里这么大动静,我原以为姑娘逃出去了,没想到……所以,过来看看。”
      我忽然就想哭,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像极了……爸爸。
      “沈姑娘,你莫不是被他们伤到了嗓子?可还有别处伤到了?我这就去给你拿药。”窗外之人见我一直不出声,不由有些急了。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忍住欲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淡淡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此处不宜久留,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我说过,沈姑娘长得像我的女儿,可惜她……不在我身边,关心你我就感觉像在关心我的女儿,就好像她还在我身边,她……”
      “她……叫什么?”我打断他,抑制住心里的蠢动,屏气开口,全身的神经骤然绷紧。
      “她,她叫怡儿。”
      “怡儿”两字犹如闪电凌厉在我脑海中劈开,耳旁嗡嗡作响,太多的不可置信充斥在心间,霎时间,竟叫我不知如何承受,如何反应。
      “沈姑娘?”
      “你……可是叫韩毅?”我挣扎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的问出口,连灵魂都在期待,都在激动。
      “是啊,沈姑娘难道忘了?”窗外传来疑惑的声音,却不如我这般激动。
      “齐楚赵魏楚燕韩的韩,陈毅的毅?”
      “你?!”不可置信的惊呼清晰传来,霎时间粉碎了我心内所有的不安与迟疑。激动的泪水奔涌而出,涤荡了长久以来的压抑与苦痛。
      原来上天并没有遗弃我,他还是将我最想要的还给了我!
      “爸爸!”我哭着喊出声,伸手抹了眼泪想笑,再度有个亲人在身边的感觉竟是这样好!
      窗外之人亦哽着声应了一声,喉咙里含含糊糊,似是有什么要说,却又耐不住满腔的激动,终是化成了模糊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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