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64、时空裂痕 为什么大家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他们不痛不痒的聊着属于男人之间的话题，而我只低了头默默咀嚼着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饭菜。
　　刚出宫时的雀跃心情早已消磨殆尽，诡谲的气氛让我坐如针毡。
　　一声轻浅弹唱倏然响起，幽幽唱腔丝丝入心，我侧了头细细寻着来处，见是从楼上传上来的，此刻的霁雪楼当是人潮最多的时候，但是唯独这一声音穿透了诸多纷扰直达人心，仿若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清清傲傲的遗世绽放。
　　端木玄铭显然也注意到了，眉梢一挑，咧嘴道：“清音姑娘的声音真是如同空谷幽兰，让人如痴如醉呐。哎，四弟，慕容兄，我要是请她来唱一曲，你们意下如何？”
　　慕容汐唇角一抿，未置一词，算是默许。
　　端木玄夜则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一扬道：“我可是听说这个清音姑娘除非自愿，否则可是有钱都请不请来的。不知大哥如何去请佳人呢？”
　　“这……”端木玄铭似是被难住了，一时讷讷无言。
　　“哈哈哈哈，大哥，小弟也不为难你了，这就去将佳人请来，也算是招待了我们远道而来的贵客了。”说着，不经意般扫了慕容汐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我独自被晾在了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了一般，有种无助感。原来，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这般缺乏安全感了。
　　呵呵，我掩嘴轻嘲，眼角扫到端木玄铭肆无忌惮投过来的目光，心下猛地一凛。
　　约莫片刻，端木玄夜果然依言带来了一人，黛色的眉，目若秋波，云鬓雪肤。亦是娴雅美丽的女子，眉眼间却夹杂点点哀愁伤感。此刻她臻首微垂，露出一截如玉的颈项，惹得人心痒痒，似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清音见过几位。”微一福身，婀娜的身段带出摇曳的弧度，似柳扶风。声音熙和如水，清越动听，像是要酥了人的骨头。
　　连慕容汐都不知不觉间多瞧了她几眼。
　　“不知几位想听什么样的曲子？”杏眼一扫，眸光潋滟。
　　“姑娘最擅长哪首曲子就唱哪首曲子吧。”端木玄铭连忙出声，眼睛都要看直了去。
　　佳人略一点头，稍作思索，空幽的前奏便低徊传出。
　　有些爱像断线纸鸢
　　结局悲余手中线
　　有些恨像是一个圈
　　冤冤相报无了结
　　……
　　半城烟沙随风而下
　　手中还有一缕牵挂
　　只盼归田卸甲还能捧回你沏的茶
　　前奏一出，心中顿时一滞，眼前恍然一片，思绪随着旋律飘向如水奔流的前尘过往，心痛，不能自抑。
　　尤浩、君漠离，你们终究成了那断线纸鸢，而我只是那手中余线，此后再怎么折腾，都拴不住你们飞远的脚步。
　　耳旁酒杯碎裂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的抬眼去看，猩红的血滴正顺着指缝悄然滑落，一滴又一滴，汇成触目惊心的颜色，一如梦中那漫山遍野，倍感压抑的红。
　　“慕容兄？”身边诧异的询问响起，我转了头看他，此刻的端木玄夜是那么的让人看不明白，一举一动都耐人寻味。
　　“抱歉，是我失态了。”慕容汐放下手中的碎瓷片，一手取过旁边的巾帕，随意的擦了擦，如常的神色就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那微垂的慌乱目光还是些微的出卖了他。
　　端木玄铭不明所以，看看端木玄夜又看看慕容汐，最后一抚掌，大声道：“好，不愧是色艺双全的清音姑娘，连唱词都这么……嗯，意味深长。”
　　“这位爷过奖了，其实这首曲子并非清音所作，清音只不过是道听途说，模仿他人的罢了。”
　　“哦？”端木玄铭脸色有些纠结，转而道：“天下竟然有人值得让你清音姑娘模仿，可见这个人也定如你这般不同凡响，只不知此人是谁啊？”
　　“清音闻说是皇朝郦京双姝之一的……瑞王妃。”
　　一句“瑞王妃”立即引得端木玄夜骤然将目光瞥向了我，而慕容汐则将目光锁向了她。
　　“只是传言说瑞王妃已经香消玉殒了。”她又加了一句，面上溢满了哀怜，仿佛在为话中之人的韶华早逝垂叹。
　　“她没有死，也不会死！”慕容汐突然低吼出声，额上青筋凸出，怔的清音姑娘顿时一愣。
　　端木玄夜看着我，目光里翻涌着不明，旋即开口道：“清音姑娘可还有别的好听的曲子？”
　　清音收回胶着在慕容汐身上的眼光，淡淡颔首道：“自是有的。”话音刚落，便调了琴弦，兀自唱开。
　　琴声又起，如水一般流泻而出，迂回婉转，没了刚才渲染的沙场氛围，只余细水长流的儿女情长。
　　“我出去走走。”终是受不了这里的古怪气氛，我俯首在端木玄夜耳边轻轻说了句，便欲起身离开。他却伸手抓住了我，旁若无人的道：“知道你闷了，等听完了这首曲子，我陪你一道出去。”
　　我感觉到慕容汐的目光在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停留了一下，心中不由急跳了下，不管不顾的挣了端木玄夜的手径自推门而出。
　　站在二楼的走廊里，俯身看向楼下大堂里万般景象，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心中依然迷茫恍惚，不知道从今往后该何去何从。皇朝、瑞王府，龙朝、锦都，宇国……哪里都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也哪里都成不了我的落脚处。我就像孤身飘零在这个异世里的一叶扁舟，找不到归属，找不到港湾，只能随波逐流。然后，在一个急流呼啸而来时，挣扎着淹没。
　　身后门扉开阖声响起，我突然慌神般择了路就往下奔，撞到了旁人也匆匆掉头就走。我听到身后有人骂了句“疯子”却不再理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逃开，远远地逃开。
　　街上行人如幻影般匆匆在眼前扫过，各种声音交错汇入耳里，“嗡嗡”如蜂鸣。我觉得头像是要炸开般，胀痛无比。
　　“韩总，大亚那边的合同寄过来了，您过目一下。”
　　“韩总，陈副经理联合了部分董事，对您的这个提案表示不满，现在他们聚集在会议室里，要求您给个说法。”
　　“韩总——”
　　……
　　“怡儿，你醒过来好不好，不要再睡了，怡儿——”是谁在哭？小姨吗？她为什么要哭？我怎么了？
　　“怡儿，我错了，失去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后悔，怡儿，你醒过来吧，只要你醒过来怎么样对我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这样安静的躺在这里，安静的让人发疯！”是……尤浩的声音！他怎么来了？
　　“怡儿，原谅我背叛了你，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恨爱让人变的身不由己，对不起。”思雁，真的是她。
　　为什么大家都来了？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们都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着什么
　　“薇儿！”脑海中的迷雾正要散开，冷不防的一声厉喝突然打回了原形，纷杂的影像、声音全都骤然消失不见。眼前唯余端木玄夜慌张却阴雨密布的脸孔。
　　短暂的对视后，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将我揽入怀中，无比的用力，似是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里。
　　“不准离开我！永远都不准！”声声嘶吼，直震耳膜。
　　“你爱我吗？”这是每一个蠢女人都会问的问题，我微扬了头，期待着他的回答。他闻言一怔，搂在我腰间的手也随之僵了僵，然后肯定的回答道：“爱。”
　　听到这个回答，我不可抑制的笑出了声，连眼泪都飞出了眼眶。双手使力，微微灌注内力，轻轻一挣便脱离了他的怀抱。
　　“不，你爱的只是我的脸，而不是我这个人，你爱的是沈曼如！”
　　“沈曼如”三个字一出口，他的眸光里顿时涌过万千情绪，沉痛、后悔、挣扎……最后又慢慢沉淀为恼怒！
　　“不许提她！”他果然动怒，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欺身上前，用他男人的力量优势再次禁锢住我，在我耳边恨声道：“朕说过，擅自提起她者，死！”
　　我定定地看着他，心下了然一片。
　　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我确信刚才的那些声音并不是幻听，这说明不经意间，我曾与我的那个时空极度接近，也许端木玄夜再晚来一刻，我就能回到那里。那么究竟是什么因素，让这两个时空曾如此切近呢？莫非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端木玄夜察觉到我的走神，怒气更甚，我抢在他发作之前开口道：“我们回宫吧，我累了。”我知道每个朝代都会设一个类似天文观察局的处所，龙朝必然也不例外。或许，我可以去那里一探究竟，从而找到能够让我回去的线索。
　　见我这样说，他脸上顿时写满了怒气发作不得的表情，所有的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憋了好久，终于开口道：“好，我们回去。”
　　我抬脚走在他前面，离去前又瞥了眼霁雪楼，二楼的那间窗户里隐约有个人影朝我们这个方向看来，模样萧索、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