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63、携手宫外 我愣怔在门

　　午饭前，端木玄夜果然依言来了，暗紫色的锦袍在朔朔的寒风中猎猎翻飞，眉目清朗如画，身姿矫捷如箭。待走的近了，光洁的额头竟然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一双深眸清湛如水，清晰映出我的影子。也只有我的影子！仿佛，弱水三千，只取我这一瓢。
　　“怎么站在这？今日风大着呢。”他伸手替我将四处乱舞的发丝拢到耳后，柔声开口。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印象中，他总是一副慵懒的样子，倜傥不羁，邪魅入骨，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勾魂摄魄。就连朝中大事，也只在谈笑间一夕敲定。
　　“朕今天就这么好看吗？值得你眼睛一眨都不眨？”他戏谑了语气，俊眉一挑，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这样的他才是我平日里最常见到的模样。
　　“你好像很喜欢紫色呢，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我顺势移了目光，在他衣领间逡巡。
　　他但笑不语，只握了我的手道：“朕答应了你带你出去走走，怎么样，有没有兴致？”
　　在这皇宫里走能有什么意思？何况我这个样子出去必定又要掀起一阵风波！可是，为什么他眼睛里洋溢的光辉那样兴奋？“出去？你是说出宫？”我忽然想到这个可能，心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出宫，就我们俩。今日就在外面吃了回来，不过，你得多穿件衣服。”他含笑宣布着计划，转身拉过我走进内室。
　　“皇上——”
　　“进来。”
　　赵德海捧着托盘跟在思雁身后推门而进，托盘上放着的是……衣服，是了，他要出宫总不能还穿着龙袍吧。
　　我们携手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关于牵手我是不愿意的，只不过拗不过他而已，几番折腾下来我也就随了他的意。
　　印象中除了在江宁那次，我还没好好逛过这古代的街市，不是不想，只是心中总掺杂了太多难以负荷的沉重。
　　缓步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迎面而来的每一张面孔都挂满幸福的微笑。到处都充斥着商贩的叫卖声，更有孩童嬉笑打闹声。气氛如此热闹，我也仿佛受到感染一般，嘴角不由漾出一抹弧度，轻轻浅浅的笑。
　　身边端木玄夜似是看痴了般，连快要撞到别人身上了都不知道。我急忙伸手拽了他一把，他回神之后掩饰性的咳了咳，问道：“锦都城中霁雪楼做的糖醋鳕鱼特别好吃，你要不要去尝尝？”
　　我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他此刻的模样真像出糗后急于补救的孩子。他似是看出了我要笑的端倪，狠狠瞪了我一眼，不由分说的拉着我走了。
　　“木爷，您来了。”还未走进霁雪楼，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便急忙迎了过来，看样子，身边的这个人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老规矩，尽快送过来。”端木玄夜熟门熟路的挽着我就要上二楼，小厮却一脸为难的叫住了我们。
　　“木爷，真对不住，您常要的那间雅间今日被人包了，小的给您换一间行不？”
　　端木玄夜闻言眉头一皱，淡声道：“我记得好像让你们常年给我留着这个雅间的吧？难道给的钱不够么？”
　　“木爷，不是的，您留的钱就算买下我们酒楼都够了。只是，今日突然来了几个客人点名要包这间雅座，我们掌柜的推了半天也推不掉，他们一看皆知不是平凡之辈，我们也得罪不起……木爷，您别生气，小的给您换一间差不多的可好？”
　　不是平凡之辈？我转头瞥了端木玄夜一眼，难道这锦都城里还有大过他的？
　　端木玄夜沉了脸色，眼眸里一池碧潭看不清深浅，冷冷问道，“可知是什么人？”
　　“这……这……小的不是很清楚，非富即贵吧，木爷？”小厮还在叫唤，他已迅速奔上了二楼，我急忙跟了过去，心下也有些好奇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人。
　　掌柜的正好从那间房里走了出来，冷汗涔涔的样子，似是那里面的人极难伺候。看见我们，脸上的纹路更深了，连忙低头哈腰道：“木……木爷，您来了啊。”
　　端木玄夜恍若未闻，眸子里冷光一闪，越过他的肩头看向此刻正紧闭的房门，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们还是换一间吧，难得来一趟，坏了心情可不好。”我看着掌柜的脸色都白了，不由开口打个圆场。他顿时感激的朝我看来，一个劲的说着道谢的话。
　　可问题是，端木玄夜还未开口。
　　“那就换一间，就这间。”长久的静默之后，他终于出了声。掌柜的如释重负：“好好好，您要的菜，我让小二马上送过来。”说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我摇摇头，伸手推开了隔壁那间雅间的房门，回头却看到端木玄夜仍一脸深思的站在那里。
　　恰在此时，那间房门忽然从里面打了开来，走出一个穿着深色布衣的男子，眉宇间有些粗犷，腰间挂着佩剑，见到端木玄夜突然就发愣了似的，过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着道：“皇……皇上？”
　　我一惊，忙抬头四处打量，幸好这边靠里，没什么人走过。
　　“我道是谁占了我的地方，原来是大哥啊。”慵懒闲散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满带嘲讽与讥诮，我惊讶的看过去，端木玄夜已一脚踏进了门里，临了还不忘回头冲我招招手。
　　我无奈的跟过去，一屋子的人，却只有两个端坐于桌。其中一个我不认识，可另一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的……慕容汐！
　　我愣怔在门口，心中霎时激荡莫名。
　　他还是那个样子，修眉斜飞入鬓，黑眸晶如墨画，眸光淡扫处，冷淡如冰。此时他的一双长眸微阖，内中似有锋芒隐现，周身却是冷寒彻骨。
　　“皇，四弟怎么有空过来了？”其中一人连忙起身让座，慕容汐也只愣了一下即刻反应了过来。
　　毕竟，他们也是见过的。
　　“端木王爷，好久不见。”他抱拳行礼，冷寒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却如同冰霜一般凝结在身上，我顿时如同被冻住了般，动弹不得。
　　“薇儿？”端木玄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扬声喊了一句，引得慕容汐本已移开的目光再次凝固在我身上，却在数秒之后失望的转开。
　　端木玄夜回身揽过我的肩膀，宣誓占有权般在我额间轻轻一吻。
　　那个被端木玄夜唤作大哥的人也因着这一声朝我看来，目光在扫到我面上时，瞳孔猛地一缩，似是惊讶之极。
　　端木玄夜邪魅一笑，幽幽开口道：“大哥不介意我跟薇儿坐下吧？”
　　“四弟这是说的哪里话？当然不介意，大哥还巴不得呢。”说完回头对着身后吩咐道：“再去拿两副碗筷来。”
　　端木玄夜按着我一同坐下，我浑身充满了不自在，眼光一扫到慕容汐就如同触电了似的猛地收回来，却又总不经意间又看向了他。
　　“薇儿，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大哥。”他说着在我耳边放低了声音加了句“铭亲王——端木玄铭”，又继续道：“这是……皇朝瑞王殿下慕容汐。”我愣愣的点点头，端木玄铭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笑，而他，慕容汐只是无波无澜的朝我举了举杯，算是回敬。
　　我垂了头，再不看向桌面，只拽了衣角兀自把玩。
　　刚才的震惊下，我已忘记了思考。现在冷静下来，才想到他们这般私下会晤，端木玄夜若是追究起来怕不是件小事！自古帝王最怕结党营私，何况还有意王叛乱在先，端木玄夜早就提高了警惕。慕容汐既然来了锦都，为什么不直接觐见皇帝却先会见一个亲王呢？
　　“瑞王来的正好，我与薇儿大婚在即，不如一道进宫喝杯喜酒，如何？”
　　什么？！我猛地抬头看向端木玄夜，他也含了笑意向我看来，眸子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大婚？好啊，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可要提前说声恭喜了。”端木玄铭大笑着接话，爽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心机深沉的痕迹。
　　“如此，在下也先说声恭喜了。”慕容汐说完，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面上一闪而过了晦暗。像是要开口问什么，却又强自咽了回去。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来锦都会不会是为了我？随即又被立刻否定，皇朝混乱未息，他又怎么能奔波于自己的私事呢，何况我，不，是纪泠薇也没让他爱到那般深沉的地步。
　　菜又陆陆续续的添了些上来，我看着如此多的珍馐美食，却没有大快朵颐的欲望，出来散心的心情又被这一通给搅和了。
　　“不合胃口吗？”端木玄夜察觉到我没有动筷子的想法，低声在我耳边轻问。我笑着摇了摇头，眼角扫到端木玄铭意味深长的表情，心里不由一阵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