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56、误入圈套 待得云开雾

　　“喂，你不会就打算这样让我跟你进锦都吧？”我伸手指着自己的脸，一手叉腰，模样像极了泼妇。
　　“放肆，皇上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端木玄清还未发话，一旁的韩肃已按耐不住地对我大吼。
　　我不雅地白了他一眼，武将果然是武将，一点都沉不住气！
　　“你——”他气得胡子直抖，腰间的佩刀“铮铮”作响。端木玄清看着他发作不得的模样，不觉好笑。“不是不在乎吗？怎么现在又突然介意了？”他转身看着我，笑意犹挂在脸上。
　　“我是为你着想！堂堂龙朝皇帝身边总不能带着个人见人吐的丑八怪吧？”我说的振振有词，似乎确实是在为他考虑。
　　他笑意转深，瞥了我一眼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只要你再唱一次上元节那天你唱的歌，朕就解了这腐毒，如何？”
　　上元节？我唱什么了？我不知所以地看着他。那样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我选择躲在房间里一个人孤独地守着寂寞，似乎好像随口哼了什么，可是，他们不都出去了吗？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的表情却在向我传递着“想不起来就别想解毒”的讯息，我无奈之下只得开了口，虽然心下还在纳闷他为什么要听这首歌。也许，他也有要遗忘的人吧。
　　谁的浅吟低唱
　　让我无端感伤
　　这样深沉夜
　　谁会在你身旁
　　青春的时光静静地静静地淌
　　你是否还是当年的模样
　　我一直试着遗忘你浪漫的目光
　　就像你曾说的那样没什么地久天长
　　我试着遗忘你曾给的快乐忧伤
　　千帆过尽处
　　你依然在我心上
　　一曲唱完，除了滦河静静流淌的水声外，众人都沉默着。我无意间扫到楼寅看向端木玄清的眼神，那是一种悲悯还有……深深的迷恋！是的，迷恋！
　　龙朝的丞相竟然对皇帝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情？天！我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连心跳都不自觉的加速。我急忙撇过目光，生怕因为发现这个秘密而招来祸患。
　　我咳了咳嗓子，平静地对端木玄清道：“我唱完了，解药呢？”
　　众人闻言都回过神，看看我又看看端木玄清，想说什么似乎又有什么顾忌。
　　“腐毒只有一个时辰的药性，何况是加在热粥里！不到半个时辰便自行化了。”他说完，端详着我的脸，“朕说你什么好呢？看着挺聪明的，其实……怎一个笨字了得？”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眉目间的温存与柔和渐渐飘忽遥远，不过转瞬之间又恢复成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样子，然而，他的眼底，却或多或少的染上了些阴霾情绪，再怎样掩饰也不可能分毫不露。
　　我被他的情绪感染，恼羞成怒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韩肃，去找条船来，改走水路。”端木玄清吩咐完，随手解了系在树上的马匹，一掌拍了上去，马匹顿时受惊狂奔起来。我看着他隐忍的神情，心里顿感惆怅。
　　滦河发源于宇国舟山，流经皇朝三分之一的土地，又与龙朝清河交融，所以从战略上看，一旦挑起战争，皇朝和龙朝都会因水源问题处于不利地位。
　　顺着滦河而下，途径栾城、东临、沂水，在沂水弃舟登岸，又马不停蹄地跑了三日，终于在上元节后的第七天赶到了锦都，而明日便是龙朝一年一度的谢朝会，此会从龙朝建朝之初一直保留到现在，以君臣同乐为主题。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端木玄清不赶着回去过上元节却在节后加快行程的原因了。
　　夜风浸透了沁寒，肆无忌惮地呼啸着，吹起一层又一层的锦绣薄纱。房间里一片安静，墙角的宫灯静静的燃着，不时的爆出一丝噼啪的火花。外面一片漆黑，偶尔有侍卫巡夜的脚步声传来，月光如水，倾泻在一角窗棂上，勾勒出离人的形单影只。
　　如意殿，当厚重的殿门渐渐在眼前开启，百年的古韵积淀之下，又会浮出怎样的辛酸过往？
　　“姑娘，奴婢帮您把灯熄了，您早点休息吧。”梳着宫髻的女子立在珠帘外轻声细语，我拉高锦被，“嗯”了一声，埋进了被子里。可是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起身点了烛火在屋内四处乱逛，每一样摆设都那么精致，仿佛万里挑一。我观摩着走到悬挂书画的架子旁，笔走龙蛇、苍劲有力的字体顿时吸引了我的眼球。是谁写的呢？我拨亮烛火凑身去看，上面竟然是用玺印刻着的“端木玄夜”四字。是端木玄清的兄弟？不对，他是冒充的王爷，那么他本来叫什么？
　　我揣着疑惑，视线右移。氤氲的雾霭中，一袭紫绡翠纹裙的女子手捧莲花窈窕走来，绯色的云纱在薄暮的映衬中若隐若现，夜色般乌黑的墨发如水般流泻身后，一片朦胧中，我仿佛看见九天玄女似真似幻的从天而降，飘渺、遥远，她是那样的不真切，仿佛随时又要随风而去。
　　待得云开雾散，谜一样的容颜终于展露眼前，却叫我心神俱震！
　　素净的容颜，沉静而倔强，修薄的唇角挂着一丝清浅笑容，无奈中透着坚持！一霎那，前尘往事如潮水般冲破尘封的记忆，那些遥远到仿佛上辈子的过往瞬间历历展现在眼前。
　　有多久没见过这张脸了？我喃喃自问，伸手留恋地抚上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容颜，当初秉持的坚韧之志再度萦绕心间，我知道，这一刻，韩佳怡回来了！
　　当记忆冲破时空的阻隔，我仿佛又回到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化悲痛为利剑，所向披靡在明争暗斗的商海。累，却充实；步步为营，却如鱼得水。
　　破门而入的嘈杂声唤回飘远的思绪，却也惊得我手里的烛火毫无预兆地坠落，火热的蜡油不偏不倚地洒在了眼前的这幅画上，一片恍惚中，“沈曼如”三个字如灼烫的烙印般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上。
　　沈曼如，终究不是韩佳怡啊。
　　可是为何，却这样相似的诡异？仅仅是巧合吗？
　　“谁让她住进这里的？”阴沉的语声乍然在耳边响起，仓皇中抬眼，却撞进了端木玄清冷锐如寒刀的目光中。他几步冲上来，毫不意外地大力将我撞开，兀自急切地查看着眼前的那幅画，仿若是人世间最美的珍宝。大概是看到了上面的污渍，好看的剑眉顿时蹙在了一起。
　　“朕的话没听见吗？说！谁、安排她住如意殿的！”他小心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画，表情慢慢变得柔和，可是出口的语气却那么地让人遍体生寒。
　　从来不知道，这样极端的两种情绪竟然可以如此和谐的，在同一时刻、同一个人身上展露！
　　“回、回皇上，是、是兰妃娘娘。”死寂过后，一个模样瘦小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可是端木玄清却不加理会，他卷起画轴，一脚踢开她，冷冷道：“宫中禁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踏进如意殿半步，兰妃代理后宫之事这么多年，她又岂会不明此令？况且，既然是她在管事，出了事首当其冲便是她，如此，她又怎可能将人安排在这里？”
　　他逐字说完，眼锋一转，如鹰目光顿时扫向我，“谁带你进来的？”
　　我敛了敛心神，眼睛不由自主地避开他，定定回道：“是个宫女。”说着，我垂头在跪了一地的宫女里搜寻她的身影，却是无果。我终于后知后觉，原来，不经意间，我已落入别人的圈套，成为她们勾心斗角的牺牲品！如果，如果不是我还有利用价值的话，真的会是牺牲品了吧。
　　“来人！”他沉着声喊了一句，门外顿时冲进来一个禁卫军首领模样的人，“把她带下去，彻查这件事的始末，三天之内给朕答复！”
　　“是——”恭敬地领旨后，那个瘦弱的宫女便被拖了出去，尽管她还在呼号着“皇上饶命”！
　　我虽然知道她不会立马死，却也终究难逃一死！这就是皇宫，每天都会有人流血，每天都会有人死亡。
　　蜂拥了一屋子的人除了我都被逐一带了下去，我疲惫地靠在墙上，隔着万千火光看他，渐渐明白他为何想听《遗忘》，因为忘不掉！原来，他也不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原来，他的心底也深埋着一个女子。
　　那一天，滦河边的阴霾目光也是因她而变吧！沈曼如，这又是怎样一段难以诉说的纠葛？
　　“这里不是你可以来的，即使你是姑姑的女儿。以后，记住了！”他看着我说完，神态举止是那样的不容反驳。我缓缓又重重地点了下头，举步外屋外走去。
　　从一个樊笼跳进另一个樊笼，究竟要怎样才可以彻底摆脱？纪泠薇，老天爷让我成了你，却又跳出另一个我，这样的安排到底有何深意？

作者有话说

更得勤快了，怎么也没有人给个反应啊，极度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