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55、竹峰惊险 我勾起唇角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慢慢减了速度，我扯着脖子往外看去，远处巍峨城门的轮廓已映入眼帘，原本就是昼短夜长的冬日，不过半个时辰，落日的余晖已完全没了踪迹，夜幕无边无际地弥漫开来。
　　进的竹峰，忽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就算我呆在马车中，也觉得诡异的异常。
　　端木玄清喝停了队伍，手下纷纷聚拢了过来。我只觉得马车一抖，驾车的人好像下了车，然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卷起车帘漫天乱舞，我匆匆扫了眼窗外，只觉暗云闭月，大地苍茫。竹风阵阵，山色阴阴。
　　“阁下将我等拦截在此，不知有何贵干？”端木玄清开了口，语气丝毫不乱，仿若闲话家常。
　　我这才知道，原来是遇到不速之客了。
　　还未听到对方的回答，刀剑之声已杂然响起。我将耳朵贴在车壁上，屏气凝神，可是除了兵器相触的声音外，没有一人开口。
　　我不由惴惴猜测起他们的意图来，最大的可能便是端木玄清的行踪暴露了，可是我才结束这个猜测，马车忽然被人扯住了缰绳，只听“驾——”一声，惯性作用下，我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车壁上，全身顿时如散架了般。
　　耳旁风声灌耳，骏马大声嘶鸣。车身抖得厉害，似乎有人与驾车之人缠斗上了，我刚挣扎着爬起来，又无可避免地栽了下去。
　　软经散，如果没有解药，起码要三天才能自行化去，可这副样子，我怎能熬过三天？只怕再撞这么几下，我就一命呜呼了。
　　一番打斗后，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余车轮“轱辘”疾驰声。我无力地揉着额头，恨不能将端木玄清碎尸万段！
　　“姑娘撑着点，过了这竹峰，就安全了。”这声音？呵呵，难怪书瑶说“他”要是想知道我的行踪轮不到她来说，原来是这样。
　　风卷着我的发，瑟瑟地贴着脸颊，泪水潺潺，无声滑落。君漠离，你知不知道这样对我来说更残忍呢？我宁愿转身后，你对我不闻不问，宁愿你让我自生自灭，那样我就可以斩断一切臆想：你，从未爱过我，一切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可是，你为什么总要留给我幻想的理由呢？
　　“传说中的‘七绝’果然名不虚传，只不知阁下排行第几呢？”漫不经心的语声似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王者之风凛然彰显。
　　“端木王爷……皇上，谬赞了。只是，公然劫持一个姑娘怕有失您的身份吧？”
　　“哈哈哈，能得‘七绝’慨然相救，又有‘黔雪’在手，她又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姑娘呢？只是朕有些好奇，‘七绝’跟瑞王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皇上既然想知道何不直接去问问瑞王？”话音刚落，长剑“哗然”出鞘，流畅的剑气似雪如练，销魂的剑音清亮刺耳。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如果端木玄清赢了，他必定还会带我去龙朝；如果他赢了，他又会带我去哪里？竹逸庄？不，不可能了，“他”怎么可能让我留在不利于“他”的地方呢？
　　一阵急促的风声过后，打斗的人数忽然多了起来，应该是援兵到了，我却不知是哪一方的人。
　　漫长又急切的等待，终于迎来了风静叶落的安宁，嘈杂的兵刃声终于宣告静止。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我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心里抑制不住地失落，原来，心里的天平早就发生了倾斜。
　　“王妃受惊了，是朕的不是，不过，王妃是否可以一解本王心中的疑惑？你，究竟是谁？”
　　灼烫的热气吞吐在耳边，我定了定神，不再去考虑那些复杂的纠葛，只想一吐为快。
　　“你不是说我像你的姑姑吗？呵呵，知道为什么吗？”我勾起唇角看着他，内心忽然燃起了一股兴奋，见他双眉越皱越紧，我笑的越发欢快，“因为，我是她的女儿。”
　　他的手下闻言都猛地抬头看我，唯独他一直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我转了目光看着围在他四周的几人，好像损失了两个人，其他人也都无一例外的挂了彩，包括他，端木玄清。
　　“书瑶呢？”我突然想起呆在另一个马车上的书瑶，不由急声惊问。
　　端木玄清似乎才回过神，淡淡瞥了我一眼道：“丢车保帅，行军之道。”然后一松手，车帘顿时阻隔了我的视线。
　　“你——”我恨恨地瞪了几眼，只祈求那些人带走了书瑶。也许，离开我，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至少不必再这般风餐露宿。这样想着，我便放松了心情，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醒来是被一束冷冷的目光惊醒的，我微皱眉头迷惑地抬望，见端木玄清竟然面露深沉地看着我，像是在追忆什么往事似的。
　　“把这个喝了。”见我醒来，他指了指一旁的瓷杯，我拿眼看去，竟是一盅清粥，冒着热气的白烟说明此刻它还温热着。
　　“怎么，怕朕下毒？”他挑眉说着，神色又恢复了当初的慵懒。
　　我一把夺过瓷杯，一口气喝完才开口道：“有时候活了要比死了好，我巴不得你下毒呢。”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再是浑身软绵绵的了。
　　他转了眸光望向我，静默了两秒之后嘴角突然浅笑了开来。“你倒是有几分姑姑的胆色呢，只可惜……”
　　“皇上——”帘外急切的呼声打断了他的话，他收敛了笑意，纵身跳下了马车。
　　我看着犹在抖动的车帘，勉强堆积起来的轻松感渐渐隐去。
　　马车慢慢前移，好似缓缓流动的溪流。我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昨日模糊的轮廓已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离城门越发近了，隐隐地听到粗鲁的呵斥声：“过吧，下一个！”城卫似乎在检查着什么，我正准备伸长脖子一探究竟，却被突然出现的端木玄清一把给推了回来。随后，他也上了马车。
　　“看来，你在江宁的行踪是被慕容汐知道了，否则，他也不会在卞城设卡了。”说着，他扬了扬眉毛，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嗤笑了一声，坐正了身体才缓缓开口道：“为什么没有可能是你的行踪泄露了呢？”
　　“嗯，也有可能。”他点点头，耸了下肩，语气顿转道：“不过据朕所知，那些城卫手里拿的可是个女子的画像啊，而且……”他故意停了停，目光流转，神态间尽是玩味，“还是个脸上有疤的丑八怪。”
　　“呵，你要是想拿这句话刺激我，那么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坦然地看着他，目光了浸透了不屑。他忽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正色道：“你若真是姑姑的女儿，皇朝迟早容不下你，跟朕回去，兴许朕还能封你个郡主当当，起码锦衣玉食，生活无忧。”
　　他这样说无非是想让我安分点罢了，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没有了最想要的那个人，身在何处又有什么区别呢？
　　“生活无忧吗？我不知道，呆在皇朝跟呆在龙朝有什么不同呢！连亲生的女儿都要下令斩杀，我这样跟你去了龙朝，你让我娘在天之灵，情何以堪？”
　　闻言，他面部肌肉不由自主地动了动，眸色深暗，额角青筋微微凸出，眼角随意的一扫，那样毫无温度的目光让我顿时有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那是父皇！”他低吼出声，“朕，不会！”
　　我不置可否，只淡淡反问了句“是吗？”便转过了头，不再说话。
　　“下一个！”呵斥声近在耳旁，马车随即被拦了下来，我下意识地看向端木玄清，他动作迅速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面具，没有任何迟疑地戴在了我脸上。
　　“车上什么人？都下来！”
　　“大人，车上是我家少主和少夫人，少夫人突然得了……，少主急着带她去雪黎山求医，还请大人通融通融。”
　　“什么病？哼，就算是麻风病也得给我下来！”说着粗鲁地掀开了车帘。端木玄清动作敏捷地抱起我，一个起落便安稳地站在了地上。
　　一名穿着赭红色兵服的城卫拿着一张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们一会，不耐烦地开口道：“把面具拿下来！”
　　“大人……”端木玄清欲言又止，终是迟疑地揭下了我的面具，我的心随着他的动作紧张的纠结到一起。他明明知道摘下面具就会露馅，怎么还？
　　谁知，面具一落，周围之人竟都作呕似的偏过了脸，我茫然地看向端木玄清，他竟然冲我眨了眨眼，样子很是得意。
　　“走吧，赶紧走！”先前拿着画像的那人像赶苍蝇般地冲我们连忙挥手，端木玄清也不迟疑，当下又抱了我，跳上了马车。自此马车毫无阻挡地进城又出城，不出四日，传说中的两国交界——滦河，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