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53、江宁心声 端木……玄

　　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映照在浅碧的湖水上，宛如璀璨的星辰一般耀眼夺目。微风拂过，掠起涟漪无数，越发衬得宁湖幽静灵动。
　　我静静地坐在百韵楼临湖的厢房内，悠闲地泡茶、喝茶，顺带着看看湖边的风景，大雪过后的湖畔似乎更有一种琼仙玉宇之境的感觉。呼吸着冰冷中夹杂幽香的空气，连日来的阴霾情绪一扫而空。我想，整个皇朝最美的风景，莫过于此了吧。
　　两天前，一场大雪阻断了我们南下的脚步，不得已之下，我们在此留了下来。皇朝地广物博，天下最为富庶之地就占了两个，而江宁便是其中之一。
　　“小姐，出去走走吧，今天阳光不错的。”书瑶推门而入，看到我端着茶杯发呆，眉头不由一皱。
　　我一口饮尽杯中的茶，起身绕到屏风后，取过挂在上面的面纱戴好，开口道：“听说抚松堂里有很多上好的兵器，你陪我过去看看吧。”
　　她听我这样说虽然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问，只取了钱袋安静地跟在了我身后。
　　许是大雪的原因，百韵楼里人潮涌动，多是来往商贾旅人。
　　“这位爷，小的跟您说几遍了，我们厢房已经住满了客人，不管您加多少钱，我们也不能把原来的客人赶走啊。”
　　小二焦急的声音盖过了其他喧闹声直接传进了耳里，我偏头看去，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正欲解腰间的佩刀，却被身后的华服男子制止。只见他取过黑衣男子手里的钱袋，转身走到楼梯的转角处，那里似乎可以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而事实上，他一站在了那里，所有的喧嚣即刻静止，仿佛他是天生的王者。
　　端木……玄清？他，怎么会在这里？愣神的片刻，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已传进了耳膜。
　　“只要谁愿意让出自己的厢房，木某愿出十倍的价钱！”说着，似无意般露出了钱袋里……黄橙橙的金子！
　　“哇，金子，是金子哎！”一声激起千层浪，噤若寒蝉的大厅瞬间被哄闹声充斥，拥挤的人群无不争先恐后的涌向那里，就连原本在二楼甚至三楼的人都闻风快速跑了下来。
　　“小姐，你没事吧？”不知被谁推了下，我踉跄了几步才险险站稳，回头去寻肇事者，身后却已人去楼空。
　　“没事，走吧。”可是，两处楼梯都已被堵得水泄不通，又该从哪里下去？
　　“小姐，跟我来。”书瑶拉着我回到房内，探头伸出窗外看了下，对我道：“小姐可信得过书瑶？”
　　睁大的瞳仁里一闪而过了灰暗后，盛满了灼灼的期待。
　　回忆如溪流般淙淙流开之际就被我猛然掐断，我笑着握住她的手，轻声却坚定道：“当然。”
　　简单的两个字却换的她喜笑颜开，我想，也许忘掉那些不愉快是对的，何况除了至亲之人，谁又会对你掏心掏肺呢？她能如此待我我应当知足。
　　眨眼间，我们已经置身楼外，我看着跃下的高度，有些不可置信道：“真没想到书瑶你竟然也是个武林高手。”我说完这句话才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局促。
　　“小姐，书瑶以前不是有意要瞒您的，我……”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急忙止住她的话头，拔高一个音调的声音似乎又在说服着自己什么。
　　“既然你会功夫，待会可要好好帮我挑选兵器，另外……嗯，要做我的师父！怎么样？”
　　“是，书瑶遵命。”她响亮地回了一声，我们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对视而笑。
　　江宁的繁华比郦京有过之而无不及，各种商贩的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我们在人群里穿梭，如鱼儿在水里畅游，好像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快乐无忧。也许，人们苦恼的根源还在于自己本身，只是能够超越自己的怕又不能称之为“人”了吧。
　　“让开，让开！“八抬大轿霸占着整条道路晃悠悠地走来，行人虽然纷纷侧目却无一人明言相加。
　　我跟着书瑶站到路边，耳听得众人小声议论。
　　“嫁给瑞王又怎样，还不只是个妾？只知道在江宁城里显威风，有本事跟到郦京去啊。”
　　“哎，这你就不懂了，里子保不住面子怎么着也得留几分啊，她纵然是个妾，可也是堂堂王爷的女人，风光着呢。”
　　“风光？我听说王爷的女人可都是莫名其妙就死了的，你们别不信，我郦京有个亲戚就是在瑞王府当差的，他说啊，王爷的几个小妾一夜之间全都被火烧死了，没死的也因受不了毁容而自杀了，就连王妃都失踪了好久了，前些日子说王妃出现了，可谁见过啊？保不准是王妃的魂回来了呢。”
　　“大白天的你别瞎说！”
　　“没瞎说，都是说不准的事，没准哪天王妃的魂就飘到咱江宁来了……”
　　我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某种程度上来说，“王妃的魂”确实来了吧？
　　大火……慕薇园难道也是在那场大火中毁掉的？是谁那么残忍要火烧瑞王府？还有，那句“星宿横移，宿主出世”又是什么意思？曾经的一切，我真的可以就此置身事外了么？
　　无数个疑问寻着空隙无孔不入地钻进脑海，我暗暗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在慕容汐封地的原因，离开了便好了。
　　“两位姑娘是要挑什么样的兵器呢？防身的匕首还是暗器？”抚松堂的老板一见到我们便立即迎了上来，热情的模样如同我们是什么大客户似的。
　　书瑶看向我，等着我的决定。我匆匆浏览了下，因为不是内行，便只凭第一感觉选出了合眼缘的两把剑。
　　“书瑶，你过来看看，这两把剑哪把好？”
　　书瑶打开剑鞘看了看，回头对老板道：“还有比这把更好的吗？”
　　老板虚目想了下，又看看书瑶，貌似突然想起来般，说道：“姑娘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有把剑配姑娘您这样的人一定合适不过，两位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让人拿过来。”
　　“这把剑怎么了？”我靠近书瑶，用小的只能我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道。
　　“此剑外观虽然不错，但是刃口易折，而且剑身过长，不利于近身格斗。”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加了句，“也比较沉，女孩子用起来有些吃亏。”
　　我“哦”了一声，安静地站在了她身后。
　　“姑娘瞧瞧这把‘黔雪’剑，可中意？”老板从侍从手里接过剑，擦了擦才递给了书瑶。
　　伴随着“噌”的出鞘声，雪亮的光芒险些晃花了我的眼，就算再是个外行，也知道这把剑非泛泛之物。
　　“果然不负此名！”书瑶感叹了一声，合上剑，递给我道，“小姐可喜欢此剑？”
　　“嗯。”我将剑握在手里，凹凸的纹身裹在掌心里竟出奇的舒服。
　　“那好，我们就买它了，老板开个价吧。”书瑶掏出袖子里的钱袋正欲付钱，对方比了个手势，她就停在了那里。可能，他们以为我在看剑并未注意。
　　“这是黔雪剑法的剑谱，一并给了姑娘吧。”崭新的纸张犹带着笔墨的清香，应该是刚誊写不久的吧。
　　我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先于书瑶出了抚松堂。
　　原以为自己可以将有关“他”的痕迹彻底清除，可这一路上却总时不时地冒出一些与“他”有关联的人、事、物，生生提醒着我的“虚伪”！一方面说着与“他”再无瓜葛，一方面又尽情地享受着“他”所提供的一切便利，包括我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花费！
　　“小姐，小姐？”书瑶担忧的呼声传入脑海，我愣神看了她会，才想到要应声。
　　“小姐不开心了吗？”她低低问我，语气中散发着一股叫做“怜惜”的味道。
　　“没有，只是觉得一直受人恩惠的日子不那么自在罢了。”我随意拨玩着脚下的顽石，声音有些闷闷地回道。
　　“爷……他说了，这些都是小姐应得的。”她看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是我们之间禁止的话题，就算不小心触及了，我也会自动忽视，可是她的这句话，我却清楚地听了进去。
　　什么叫“应得”？无非是他觉得亏欠了我，才想着拿其他东西来补偿，可是，我倒宁愿他什么也不表示，那样或许我心里还会好受些！
　　“你跟在我身边，是不是我的一言一行他都知道？”
　　如果是这样，我还可以自我安慰说他这是在变相的关心我，至少按照常理应该是这样的，是吧？可是，我又怎么忘了他是怎样的人呢？他可以在无声无息中将你逼至崩溃！
　　果然，书瑶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们的行踪他要是想知道也轮不到我来说。”
　　这应该是他的原话了。
　　“我跟着小姐，是自愿的，小姐可不可以不要再把我拒于千里之外？”她说的卑微，语气里竟是满满的乞求，我一时讷讷无言。
　　“那你告诉我，要怎样才可以摆脱他，告诉我，哪里才没有他的影子？”气若游丝的呢喃，写实了我的心声，我花了三年都未能彻底忘掉尤浩，直到“他”的出现，那么我又要花多长时间来忘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