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49、所谓真相 心心念念的

　　“哈哈哈，想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相竟会让自己的未婚妻委屈成这样！”端木玄清一展折扇，眉眼间竟是看热闹的神情。
　　“呵呵，菡萏小孩心性，让王爷见笑了。”
　　“漓哥哥，人家……”
　　“菡萏，还不给皇上、诸位王爷见礼？”
　　纷杂的语声交错在耳边响起，偌大的金殿里正在上演着一场不疾不徐的客套，而我却独自煎熬在内心的挣扎里。
　　慕容泽，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
　　心心念念的答案如今唾手可得，几步之遥，开口瞬间，但却真真正正地让我知道什么叫恐惧！想知道，想尽快知道，又害怕知道，这种感觉快要将我逼疯！
　　“外面天寒地冻，酒洒身上了，当心着凉。”慕容汐扶起我无意间带翻的酒瓶，又用手帕在我裙子上擦了擦，我才惊觉自己已经走神很久了。
　　“哦，没事，我自己来。”我有些慌乱地想要拿过他手里的帕子，他却点头示意身后的锦衣上前，吩咐道：“带王妃去承宣殿换身衣服过来。”
　　“是。”锦衣小声地应了，就立在一旁等待我的反应。
　　我本来一刻也不想离开这里，可这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的问题都无从开口，也许出去了能找个人将他叫出来问问，思及此，我便随锦衣悄悄的出了大殿。
　　“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的？”锦衣一声厉喝，一个素装模样的宫女便懦懦地出现在视线中。
　　“之兰？你……在这干什么？”虽然我与纪家的人并没有多少交集，纪泠烟身边的丫鬟我却是认得的。
　　“三……三小姐？真的是你？”之兰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会，忽然哭泣着道：“太好了，真的是三小姐！三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小姐吧。”
　　“姐姐？她怎么了？”听她这样说，我的心里“咯噔”一声，猛地产生了股不安。
　　“小姐自从小产后身体一直没有复原，最近更是变本加厉，可她又不肯好好服药，奴婢想奏请皇上让夫人进宫来看看小姐，可是……”
　　“可是总见不到皇上？”
　　之兰点了点头泣声道：“皇上已经很久都没来烟波阁了，奴婢没办法才想着求见皇上，可是他们都不让通传，奴婢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想冒死闯进去，就算见不到皇上，见到老爷也是好的。”
　　之兰还没说完，我便挣开了锦衣的手，一路奔着往烟波阁的方向跑去。我曾想过让纪夫人进宫陪陪纪泠烟，却终因着自己的事而将之抛之脑后，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是不是也难辞其咎？
　　寂寞空庭，寒鸦嘶鸣。
　　踏着清冷的月色，我屏息推开了烟波阁的大门。虽然早就知道皇宫是个见高踩低、人情冷漠的地方，却仍被眼前这仿若亘古的冷清怔在原地。
　　“咳咳咳……”
　　“小姐，你就喝点药吧，求求你了。”
　　“我自个的身子自个清楚，没事的，你出去吧。”
　　“小姐，你就算不怜惜自己，也该替夫人想想啊，夫人平时最疼您了，要是知道您现在这样，肯定会心疼的落泪的。小姐，你忍心看着夫人难受吗？”
　　“你别说了，出去吧。”
　　“小姐——”
　　“出去！”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之瑶端着药碗犹犹豫豫地走了出来，见到我似是被吓了一跳。
　　“你是谁？站在那儿干什么？”
　　我苦涩一笑，上前端过她手里的药碗，柔声道：“让我进去劝劝她吧。”
　　“你？三小姐？”她迟疑地看着我，语气里仍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是我，你下去吧。”
　　我不再看她，径直进了屋子，看到背对着自己的消瘦身影，忍不住心里一酸。
　　“不是说了让你出去吗，你怎么……”
　　“姐姐，是我。”
　　烛光中的背影闻之一怔，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她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晶莹的泪珠折射在耀眼的光线下，曾经高傲的眼神已蒙上了空洞的色彩，苍白的面色更是透露着无可掩饰的病态……
　　“三妹，是你啊。”她轻扯嘴角，莞尔一笑，神情间早已没了刚才的诧异，“你一个人一定很孤单吧，别怕，姐姐马上就来陪你了。“她轻言轻语地说着，似是担心吓到了谁一样，又小声往前走了几步道：”原先我还担心找不着你，现在可好了，你是来接我的吧？”
　　“姐姐，”我哽咽着轻声唤了句，眼泪应声滑过嘴角，冰凉的触感里溢出浓浓的苦涩，“我没死，我还活着！”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强调给她听，又像是再宣誓着什么。
　　空洞的眼神里霎时激起一阵涟漪，却又倏然趋于平静，平静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她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我再也顾不得许多，上前按住她，直接将药汁往她嘴里灌，粗鲁的动作下掩藏的是一颗慌乱无措的心。
　　“三妹，你真的还活着？”她用力抓了抓我的手，又哭又笑道：“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黑色的药汁还残留在她的嘴角，盈满泪水的脸上却笑意黯然。
　　我抱住她，内心酸楚的吐不出只言片语，只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用最简单的动作表达无言的安慰。
　　“小姐，三小姐……”推门而进的之兰看到抱在一起的我们，出口的呼唤变成了哽咽的泣声。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意逼退，这才开口道：”更深露寒，姐姐还是早些躺倒床上去吧，来，我扶你。”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顺从地躺倒了床上。我仔细地替她掩好了被子，顺势坐在了床边，两人对坐相望，一时相顾无言。
　　“姐姐还是请太医……”
　　“三妹可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姐妹俩一起去放风筝的场景？”我才起了话头，她便及时抢过，很明显，她并不想讨论她的病情。可是，我该怎样回答她呢？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有时候说谎未必是件坏事。
　　“那时候天很蓝……”悠远的眼神追溯着过往的踪迹，嘴角漾起的笑纹夺目绚烂却又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轻轻地说着，我静静地听着，直到月上树梢，直到她沉沉睡去，我才蹑手蹑脚地出了内室。
　　“三小姐——”之兰欲言又止，我却明白她的担忧。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我举步向外走去，又忽然想起梗在心中的一些事，当下回头问道：“以前纪，爹都会来看姐姐，难道最近不来了吗？还有，姐姐或者说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死了？”
　　之兰想了下说道：“老爷自从太后下葬皇陵后就再没来过，也没让人捎什么口信过来。至于三小姐您……是淑妃娘娘说的，她说您坠落悬崖，尸骨无存。”
　　“我知道了，你进去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
　　纪瑞天如此行径，只怕是出了什么事！至于淑妃，她急着告诉纪泠烟我的死讯，其用意也不难猜测，看来纪家是真的要风雨飘摇了！
　　“王妃不去承宣殿了吗？”锦玉看着我折回的方向，忽然出声道。
　　“不用了，衣服早干了。”我随口应了声加快步伐往前走去，她却执意道：“这里离承宣殿挺近的，王妃不如站在这等一会，奴婢去给您拿件披风来。”她兀自说完，不等我的回应便转身消失在了拐弯处。
　　“哎——，”我叹了句，有些懊恼她的自作主张，回头却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是你？”心在出声的瞬间猛然收缩，空气也似乎变的稀薄。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淡淡的语声无波无澜，面具的光泽散发着事不关己的冷漠。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他却转头避开，“宴会快要结束了，你的时间并不多。”
　　我闭了闭眼，终于鼓起勇气缓缓开口道：“你救我的时候可曾看到我身边的男子？”
　　漫长的等待，无声的煎熬，结果却将我打进了地狱。
　　他说：“他死了，是我亲手将他掩埋！”
　　他说：“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龙安寺百竹林看看，他就葬在那。”
　　他说：“怕你伤心，一直让人瞒着，可是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又何妨？”
　　告诉你又何妨？呵呵，为什么看上去温柔无害的人也会吐出这么冷酷的话语？
　　“谢谢你……告诉我。再见。”
　　是的，谢谢，不是因为你曾经救了我，而是因为你告诉了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