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明月下西楼》狼子野野

17、穿心草 新剧本，新

　　万剑冢位于剑阁顶部，问剑大会期间保持开放。
　　所有心怀志向的修士都能进入其中，寻找陪伴自己一生的宝剑。
　　两人御风登上剑阁，万剑冢的秘境入口已然开启，华光流转的光门前摆着一个摊子，头顶旗帜迎风招展——“登记处”。

　　看守摊位的剑阁弟子道：“道友请登记名册。”
　　蔺徽拿起毛笔，写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然后指着苏镜说：“这是我的傀儡。”

　　剑阁弟子闻言，脸上划过一丝异样神色。
　　他盯着苏镜看了半天，嘀嘀咕咕地拿出一块罗盘，通过指针确认了两人的身份，才递上一块玉牌道：“苏镜道友，你可以进去了。”

　　苏镜全程旁观：“？”
　　两人抬脚走向秘境入口，他赶紧在心里确认：“你用我的名字，如果碰上什么好东西，那也归我吗？”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臧灵山庄的藏宝库可比这里丰厚多了，这儿顶多就是一个废料堆，收获全凭运气。
　　蔺徽有些无语：“本尊可不会轻易出手，你能带走什么看你自己本事。”

　　苏镜瘪瘪嘴道：“真小气……”
　　“少废话。”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秘境，眼前光影变幻，出现了一片荒芜的土地，天空是棕褐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腥味。
　　万剑冢的面积不大，也就一个臧灵山庄的大小，几片丘陵起伏遮挡了些许视野，沙土中偶尔露出一把剑柄、半块残铁。
　　一眼望去，有十余道身影正散落各处，正对着地面念念有词。

　　苏镜好奇道：“他们在召唤剑灵吗？”
　　只有获得剑灵的认可，才能将宝剑带出秘境。
　　可惜剑灵各有脾气，不会轻易见人，因此这些修士才卯足了劲，用尽各种方法想要召唤出剑灵。

　　蔺徽对此实在不感兴趣：“太蠢了。”
　　说着，他的视线扫过周遭的荒芜地面，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丝绿意，摇摇头道：“这一层的东西都没什么用。”

　　苏镜却很好奇，蹲下来戳戳地上的一块残铁：“那我们要去哪里找草药？话说我还没见过剑灵是什么样子呢……”
　　说着，他忽然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异动，惊喜道：“这上面有灵力波动诶！”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唰”地一声，白光大炽！

　　蔺徽赶忙回头。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落地，笑吟吟地开口了。
　　“好久没有出门见人了，是谁把我唤醒的呀？是这位白衣服小公子呢，还是这位黑衣服小公子呢？”

　　苏镜傻了，又下意识看向蔺徽。
　　却见蔺徽蹙眉道：“都不是。”说着，他手臂一伸，随手拉来一位看热闹的路人，“你问他吧。”
　　路人一脸惊喜：“诶？！”

　　苏镜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被蔺徽一把拉走了。
　　他亦步亦趋跟在蔺徽身后，在心里笑得不行：“还能这样脱身，哈哈哈哈，剑灵不会认得我的气息吗？”
　　蔺徽道：“器灵认主只认魂灵，不拘于肉身，只是你这三脚猫功夫根本驾驭不了万剑冢的藏剑，碰上个脾气不好的直接劈成两半，少给本尊惹麻烦。”

　　苏镜闻言，也只好缩缩脖子：“好吧，可是这地方荒郊野岭的，一眼望去都是沙，你要找的草药有可能出现在这里吗？”
　　蔺徽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你看到的就是全部？”

　　说完，他抬掌一震，周遭空气顿时扭曲、波动如涟漪。
　　苏镜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已是草长莺飞、绿树成荫，数十名衣着各异的修士穿梭在红花绿叶之中，空气中不时划过星星光点，静谧和谐。

　　“万剑冢有好几层？！”
　　苏镜左右环顾，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蔺徽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大发善心地解释道：“是啊，万剑冢共有上中下三层，越往上走，越有可能遇见神兵利器，只有废物才会留在下层垃圾堆里寻宝。”

　　苏镜闻言还挺高兴。
　　“嘿，那我能召唤出剑灵，我比那些人都要厉害，我是下层里的上层！”

　　蔺徽一时语塞，真不知该夸还是改贬，这死鬼倒是很能哄自己高兴。
　　“爱怎么想怎么想吧，中层植被丰富，灵力充足，是最有可能找到穿心草的地方，你和我一起找。”
　　说着，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道虚影，草叶纤长摇曳，仿佛一株清幽的兰花。
　　苏镜看了一眼就皱眉：“长得草山草海的，这谁认得出来。”

　　蔺徽闻言挑眉——他跟陈药师谈条件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在对方“一小块北海寒木或者十株穿心草”的两个条件里，还是咬咬牙选择了穿心草。

　　虽然蔺徽手上还有一些北海寒木的边角料，但是他不打算拿出来。
　　毕竟珍宝难寻，万一苏镜突然作死，被人一把劈成两半，他还能用边角料拼拼凑凑把人偶修好，凑合着继续用。
　　这种无微不至的保护，会一直持续到他找到抽离自身魂灵的方法为止。

　　想到这里，蔺徽不由得有些郁闷。
　　他不爽地瞪了苏镜一眼：“废什么话，认不出来就趴在地上仔细找，本尊要十五株穿心草，给我看仔细了一株也不许少，找不到就别吃饭了。”

　　苏镜：“？”
　　我哪里又惹他了？
　　他认命地举起双手：“行行行，我去找。”

　　万剑冢第二层的面积更小一些，大约半个臧灵山庄的大小，只是覆盖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找起来很费眼睛。
　　此地人多眼杂，到处都是修为高强的修士，苏镜不敢离蔺徽太远，只是隔了一小段距离，各自搜寻着。

　　只是弯腰走了一小段路，苏镜就有点受不了了。
　　他扶着腰硬直身子，正想缓一口气，却忽然发现了一道很眼熟的人影：“诶。”
　　他连忙在心里呼唤：“我看见方青涯了。”

　　那个运气很好实力很差的废物？
　　蔺徽只是瞥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低头继续寻找：“很正常，以他的年纪，应该也是来参加问剑大会的。”
　　“看他在宗门不受待见的样子，从头到脚没一个正经行头，肯定会来万剑冢碰碰运气，万一能捡到一把趁手的兵器，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助力。”

　　苏镜不由得有些疑惑：“剑阁居然允许参赛弟子在比赛期间带走万剑冢的藏剑，还能用于比赛？”
　　他问：“这不是很容易产生猫腻吗，谁知道你的藏剑从哪里来，用完之后又要丢到哪里去？万一有人针对你的缺点，故意给你的对手提供克制你的武器，那岂不是很亏。”

　　蔺徽无情道：“是啊，可是这样不是更有看头吗？”
　　“不然你以为大家都爱看世家子弟扯头花，拎着家族传承的绝世宝剑，耍着家族传承的独家剑谱，在各种几年一次的盛会里牢牢把持前三甲，你方唱罢我登场，冠军轮流做今年到我家？很没劲的好吗。”

　　苏镜听乐了：“听起来真幽怨，那你也参加过这种盛会吗，名次怎么样？”
　　“名次？”脑海里传来蔺徽嗤笑的声音。
　　他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你问本尊名次？”

　　苏镜明白了，熟练地摆出夸张赞美的语气，在心里说：“问剑大会一甲，哇，不愧是蔺兄！”

　　“谁告诉你只有问剑大会一甲？。”
　　蔺徽语调慢悠悠的，倦懒又倨傲道：“本尊崭露头角那几年，所有乱七八糟的比赛，只要有排名机制的，本尊都是位列榜首，懂了吗？”

　　苏镜闻言不由得一愣。
　　他抬头，却见不远处一根藤蔓蜿蜒向上，亲密地缠绕着一株参天大树。
　　珠帘般的细藤垂落地面，花朵琳琅盛放，蒙络摇缀，参差披拂，阳光洒落满地金辉，好似琼林仙境。

　　一身玄色劲装的蔺徽就站在那里，光影斑驳勾出宽肩窄腰，轮廓利落挺拔，银扣腰带闪闪发光。
　　他远远瞧着苏镜的身影，下巴微微抬起，眸中闪烁着不可一世的得意光芒。

　　“骚。”
　　苏镜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你要是摘下面具露出真容，肯定会‘哗’的一声爆出万丈金光，在场所有人见此情形都会如痴如醉，情不自禁，心甘情愿前仆后继为你折腰。”

　　蔺徽下意识道：“那是自然——你想死吗？”
　　前半句真情流露，后半句骄矜作祟，于是呈现出浓重的矛盾色彩。

　　苏镜眼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黑，赶忙换上一副温良的笑容：“嘿嘿。”
　　他见好就收，弯下腰继续干正经事：“您慢慢秀，我继续找穿心草了……诶？”

　　茂密的草场中静静躺着一枚锈红的铁片。
　　苏镜有一种强烈的灵力直觉，这枚铁片与刚才召唤剑灵的铁片很不一样。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心里提醒：“这里有一个东西很奇怪，你过来看一下。”

　　蔺徽很快上前，只是看了一眼就拧起眉头。
　　“锁灵契，将魂灵灌注在特制铁器里，只要达成触发条件，就会召唤出里面的魂灵。”
　　“这枚铁片的怨气很重，里面封印着一只怨灵？”

　　苏镜听得一愣一愣：“所以剑灵就是一种特殊的锁灵契吗？”
　　蔺徽难得赞许地看他一眼：“悟性不错。”

　　“哪路不怀好意的魂修放的，故意针对灵派修士，欺负他们不懂？”
　　“反正与我臧灵山庄无关。”
　　“那可不好说。”

　　苏镜怜悯地看着蔺徽，摇头道：“极乐坊的招牌要保不住咯。”
　　蔺徽：“……”
　　他满脸不爽地看着苏镜。

　　苏镜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哎呀蔺兄我只是……”
　　却见蔺徽上下嘴皮子飞速一碰，无情地给他下了命令：“要你在这里杞人忧天，给我滚回你的梦境世界做任务去。”

　　系统在脑海中鼓掌：“好！”
　　苏镜一脸懵圈，也顾不上太多了，脱口而出问：“你说什么？”
　　蔺徽白他一眼：“快速摆脱嫌疑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受害人，尤其是第一个受害人。现在本尊就要当这个受害人，我损失一个重要的物品，让所有人知道这里有坏东西混进来了，明白吗？”

　　苏镜懂了。
　　自己需要配合蔺徽演一场戏，在众目睽睽之下触发锁灵契并且消失，制造出“一名魂修损失了一名重要傀儡”的假象，最好魂飞魄散只留下一个人偶的那种。
　　此地高手众多，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做戏要做全套。苏镜最好真的“魂飞魄散”，不要留下一丝痕迹，他只能进入梦境世界。
　　正因因此，他也只能选择开启一个新剧本，投身新的任务。

　　此时的蔺徽还不知道，他自己也是梦境重要一环。
　　他只是做出了最符合利益的判断。

　　“......好吧。”
　　苏镜不情不愿地伸手戳了戳铁片。
　　下一面，伴随着“唰”的一声，刺目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一道飘忽扭曲的黑色身影，一步步迈出了深空天幕，整个世界都回荡着他嘶哑拉扯的声音，：“是谁，惊扰了我的安眠……”

　　蔺徽后退一步：“是他。”
　　苏镜认命上前：“是我——诶诶诶，啊！”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拔地而起，托着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攀升到了半空中！

　　脑海中传来蔺徽冷静的声音：“快去！”
　　苏镜认命地闭上眼，任由自己飞速腾空，又在惊呼声中极速下坠。
　　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一场巨大的焰火里，万千焰球跃向天空，仿佛一朵巨大的彼岸花巍巍盛放。

　　焰光照亮了整片天空，爆空声不绝于耳。
　　其余修士纷纷竖起盾牌、结界，用各种方法抵御飞射而来的碎石、火焰。
　　半刻钟后，风波终于过去，他们只能看到草地上炸出了一团黑黢黢的大坑，一道伤痕累累的背影跪坐坑中，正失魂落魄地喊着：“我的人偶......”

　　众人面面相觑，一道青色身影最快反应过来，抬脚就往前走：“这位道友——”

　　“不要乱动！”
　　众目睽睽下，只见那人猛地回头，露出年轻而愤恨的面庞。
　　他咬牙切齿道：“有人在这里，放置了封印着怨灵的锁灵契——”

　　“锁灵契？！”
　　“臧灵山庄的人？？？”
　　“快去回禀剑阁长老，排查万剑冢内所有藏剑！”
　　众人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最先走出人群的方青涯默默睁大了眼睛。
　　他满脑子都重复着四个字——“臧灵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