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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污血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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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谢昭略带绝望的闭上眼,在江朔背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说:“太狠了。”
眼见着贺怀州愣在那,谢昭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上前一步挡在江朔身前,又朝着贺怀州说:“师母的意思是,久仰您大名……”
但斗室之内一片寂静,只有谢昭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于是,她的声音也逐渐弱下来。
几息之间,地牢里只有滴落的水声清晰可闻。
“我恨他,也恨我自己。”
不知多久,贺怀州开口道。
“我恨他处心积虑,夺了母亲的权力,如今,又夺了我的。”
她感受到了微风,转头面向暗道出口的方向,那是久违的自由。
“我也恨我自己,没早日看清他;更恨我自己,哪怕日日被关在这里,日日喝着毒药,却总能想起儿时那次元宵节,我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
“那时候,他是爱我的,也是爱母亲的。”
语毕,两行清泪滑落。
贺怀州的话不免勾起谢昭的回忆,回忆起那年丞相府没等到的元宵节。
就在谢昭黯然神伤之际,江朔缓缓拔剑,剑锋悬在贺怀州颈上三寸。饶是贺怀州一个半盲,也能感受到这股威胁生命的杀气。
霎时间,暗室里的氛围紧张起来。
“长生不老方。”
寒冷的剑光映在江朔的浅色双眸中,她冷冷地念出五个字。
贺怀州闻言愣在原地,似乎并不知道江朔在说些什么。
剑锋逼近一寸,森冷的杀气带来颈上酥麻的痒,贺怀州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皱起眉头,却没有躲闪。
“你不知道?”江朔眯起眼睛,轻笑一声。“你的好父亲在外面关押了不少女子,只为求得一个长生不老呢。”
“什么意思?”贺怀州的眉头皱得更深。
见贺怀州不像是撒谎,江朔抬眼,示意谢昭,谢昭得令,娓娓道来。
“先从你的事情说起吧。”谢昭怀抱着刀,后退一步,倚着石壁说。
“那年新帝赐你毒酒之后,你生命垂危,他又赐药救你一命,这是你所了解的,对吧?”
贺怀州循声望向谢昭的方向,微微点头。
“可你始终没有痊愈,理由那杯酒毒性太强,虽然命是救回来了,但还是需要长期服药。
长此以往,你仍旧没有好转的迹象,而你的权柄却日渐落在你父亲手里。尽管事实残忍,你却不得不猜测这些你服下去的药,以及你的父亲。”
贺怀州听着,双拳渐渐紧握,指甲刺进肉里,传来钝痛。
看着贺怀州的反应,谢昭眼中带着怜悯,垂眸看向她。
“事实也像你猜测的一样,外面的人都传说你得了疯病,自此,当年经韬纬略的贺怀州逐渐化为百姓口中的叹息。而你父亲则替代了你,成了地方官员。”
咽喉处的剑尖不再向前,真相的剖白却比剑锋伤人。贺怀州咬紧了牙关,双手颤抖,深呼吸了几口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的故事到此为止了,现在来聊聊你不知道的。”
江朔轻轻勾起嘴角,打断了谢昭。她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贺怀州的反应,眸光好似锁定猎物的狸猫。
“新帝那个狗东西为了警告你,先下药再救人。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刚病倒,你父亲便放出消息说你疯了。
消息几经转折,到了狗皇帝耳朵里。他那狗脑袋一想,自己下的也不是疯药,自然就明白了你父亲的良苦用心。
于是他顺水推舟,索性又送了你父亲一帖长生不老方,既打倒了你,又收买了你父亲,还省得从头培养一个新的狗腿子。”
听到这里,贺怀州的眉毛拧在一起,思索着什么。
“还没完哦。”江朔目光冷冷,剑尖开始在贺怀州的颈前游走。
“你可知那长生不老方由什么制成?”
也不等贺怀州回答,江朔自顾自地继续说:
“八十一名女子的心头血、心头肉、护心骨。”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话音在暗室里回荡,闻言,贺怀州怔怔地望着二人,半盲的双眼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再说一遍。”
贺怀州声音喑哑,带着微不可察的恳求。
闪着寒芒的剑尖抵在贺怀州的咽喉处,苍白的皮肤上被刮出一道血痕。
江朔面无表情,把剑抵得更深,轻声问道:“你想替他辩护吗?”
“那丸药,现在就在我怀里。”谢昭握着刀柄,凝视着贺怀州的神情。她郑重地从怀中拿出锦盒,打开来,血腥气瞬间弥漫在暗室中。
贺怀州愣在原地,循着血腥味的来源,瞪大了双眼,忘记呼吸。
“她们……她们……”
贺怀州双唇颤抖,面容悲戚。
突然间,她狠狠抓住自己的心口,伏倒在床上艰难地呼吸,起伏的脊背像崩裂的山。
江朔和谢昭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静静地看着贺怀州,直到她冷静下来。
贺怀州费力地直起身子,想从床上下来,却因为脱力摔在了地上。她伸出枯瘦的手扶着石床稳住身形,向前膝行了两步,跪在二人面前。
“本官早知恶人狼子野心,却未能早做打算,酿成今日大祸,此为一过。”
长期的囚禁再加上情绪的冲击,贺怀州感到头晕眼花,强撑着身子在冷硬的地面上磕了一个响头。
“本官行事不力,以致……姊妹受害……尸骨难全……此为二过。”
说到这,贺怀州悲痛难忍,几欲昏厥,仍旧咬着牙在地面上磕了第二个响头。
“怀州,罪该万死!”
话音落下,贺怀州第三次将头狠狠撞向地面,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在地上。
这时,谢昭才发现,贺怀州磕头的方向,正是冲着自己怀中锦盒的方向。
冲击太重,贺怀州伏在地面上久久未起,正在谢昭打算扶她一把的时候,她又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调整方向。这次,她面对的是持剑的江朔。
“如今,恶人伏诛,本官……谢过少侠为民除害!”
贺怀州五体投地,江朔仍然是那副审视的表情。
“我身上一半流着恶人的血,他所作恶行,该当诛九族,下地狱。贺怀州,任凭少侠处置。”
说完,她静静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任凭我处置?”
江朔眯起眼,浅色的双眸中有些玩味,苍白的剑锋在贺怀州的肩颈游走。跪在地上的贺怀州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闪。
“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置你?”
锋芒轻轻抵在贺怀州的颈侧,江朔挑着眉发问。
“怀州不知。”
贺怀州还是静静地跪着。
一时间,暗室的氛围再度紧张起来,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凝固。
见江朔好像真的起了杀意,谢昭脚步一动,想要阻拦,却被江朔冷冷一眼瞪了回去。
下一秒,剑光流转,血花四溅。
江朔随手挽了个剑花,甩掉粘在剑身的污血,归剑入鞘。
谢昭闭上眼,不忍心看见这一幕。
贺怀州下意识地捂住颈侧,却惊讶地发现,随着血液汩汩流出,自己没有虚弱下去直到死亡,反而觉得视线越来越清明,身体越来越轻盈,头脑也越来越清晰,好像有一股力量逐渐地从身体深处再度生发出来。
感受到这种变化,贺怀州惊讶地抬头望向江朔。
江朔扶着挎在腰上的剑柄,淡然地看着贺怀州,开口道:
“那一半的脏血放出去了,带着母亲的夙愿和你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吧。”
闻言,贺怀州又激动地给江朔磕了一个头。
江朔皱起眉,厌烦地走开了,一边走一边抱怨:“动不动就跪,跟某些人一个样子。”抱怨的同时,还不忘给“某些人”一记眼刀。
谢昭原本因不忍闭上了双眼,却又睁开一条小缝查看状况。见无人伤亡,而江朔又是如此仁慈,开心睁眼的瞬间正好接到了来自师母的眼刀,吓得她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撇嘴。
贺怀州见江朔既为姊妹惩治了恶人,又留了自己一命,还知自己一直希望实现母亲的夙愿,便知眼前人值得交往。
有此良机,贺怀州站起身来追着江朔跑了几步。这一瞬间,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缠绵病榻的贺怀州了。
谢昭见刚才还行将就木的人活蹦乱跳地站起来,心下一紧,连忙追随着贺怀州的脚步。
果然,就算放出了毒血,长期的囚禁还是对她的健康产生了极大的损耗,还没等贺怀州那句“少侠贵姓”说完,她就直挺挺地晕倒了,幸而谢昭亦步亦趋地追着她,贺怀州只倒在了她怀中,没有摔在地上。
听见身后动静的江朔转身,见谢昭不知所措地抱着晕过去的贺怀州,哑然失笑,但恍然间,她又有些疑问。
师母楚狂曾言她杀性太重。可江朔从不认为这是缺点,行走江湖当然要有几分血性。每当如此反驳时,师母就会狠狠敲她的脑袋,然后说:“你要记住,你是人。一味嗜杀,让人惧你简单,让人敬你、爱你却难。”
出口的方向泛着微微的冷光,江朔脚步顿住,逆着光的方向,望住谢昭的双眼。
“你真的觉得,我会杀她?”
江朔面无表情,手上却紧紧握住剑柄,似踌躇,似紧张。
(危险情节均为杜撰,请勿模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