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性恨》九节111

2、小帅

　　乔侨四个多月的时候，好几年没下雪的宁城，在二月初下了一场小雪。那天的凌晨一点，许涔乙出生了。

　　“男孩女孩？”乔侨的母亲方玫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乔侨哄，问刚从医院回来的丈夫。
　　“女孩，眼睛大，跟鞠小莉一样。”乔魏国把伞放到阳台去，洗了个手说，“外面又下起了雨，昨天那点雪都化了，地上脏兮兮的。”
　　“眼睛大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小乔这鼻子这小脸才漂亮！”方玫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说，“进了屋子就把外套脱下换掉，说了多少次也记不住。”
　　“是你要问我的，又在这里不高兴。”乔魏国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了才去换外套。
　　“还是忘不了你对鞠小莉那点火星星吧！”方玫瘪了瘪嘴嘲讽道，“可惜人家看不上你，嫁给许总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又拿出来嚼，我们只是那时候一个班，又都是班干部，所以熟络一些。”乔魏国铁青着脸，不悦道，“你下次别再拿这种事开玩笑，以后小乔大些了，听着多不好！”
　　“我没开玩笑。”方玫把睡着的乔侨放到乔魏国手上，压低声音说，“你们一个班的同学，就属你去看望得最早吧！”
　　“不是你催着要看她生男孩还是女孩嘛！怎么又成了我要早点去！”乔魏国气得不行，但是手里抱着乔侨，只能压着怒气。

　　许涔乙一周岁的时候，乔侨被妈妈抱着参加了她的周岁宴。方玫本来是想要去较量一番，谁知道许涔乙咿咿呀呀一直冲方玫笑，给方玫整得不好意思了，完全没了比较的心思，只顾着抱着乔侨和许涔乙玩耍：“小乔，这是小乙妹妹，多可爱啊妹妹！大眼睛像葡萄似的……”

　　又过了三年，两个人一起上幼儿园，在幼儿园因为想和同一个男生玩而吵了起来。
　　“乔侨！你再也不是我的好姐姐！”许涔乙气鼓鼓地说道。
　　“我本来也不是你姐姐。”乔侨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小帅是我先认识的朋友！不许你和他玩！”许涔乙又嚷嚷道。
　　“那我还先认识你呢。”乔侨皱起眉看着她。
　　“我不管！小帅只能和我玩！”许涔乙的占有欲大爆发，气得哭了起来。
　　乔侨也很生气，于是故意在许涔乙面前，把自己的玩具分享给小帅同学，并且大声告诉他：“小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许涔乙更气了，回家就跟妈妈说要转学，还要带着小帅一起转学。

　　幼儿园毕业汇演那天，许涔乙又双叒叕气哭了。
　　原因是乔侨表演了一个节目，站在小台子上唱歌。乔侨的声音好听，唱的也很好，许涔乙本来是想给她鼓掌的，可是她一转头就看见小帅红着脸一直在鼓掌，小帅的妈妈也同方玫阿姨聊得很开心……许涔乙立刻握紧了拳头，在讨厌乔侨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
　　“我要学跳舞！”许涔乙回家就气呼呼地跟父母亲宣布自己的决定。
　　“之前不是说想学画画？”母亲鞠小莉看着她，给她擦掉额头上的汗。
　　“画画又不能上台表演。”许涔乙昂着脑袋说，“我要学跳舞，要跳得比乔侨好！”
　　“小乔不学跳舞。”父亲许茂昌从冰箱里给她拿了根雪糕出来，笑着说，“刚刚我和乔老师聊天，他说乔侨想学跆拳道哈哈哈。”
　　“跆拳道又不好看！”许涔乙瞪着眼睛说，“我就要学跳舞！”
　　“学就学嘛，怎么这么个表情。”鞠小莉拍拍她的肩，提醒她说，“不要总是和小乔较劲，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嘛。”
　　“她最讨厌！”许涔乙拿着雪糕往阳台走，跺了跺脚说，“你们也讨厌！”

　　学跳舞比许涔乙想象中更难更辛苦，尤其是练习基本功的时候，有一次她下腰的时候手滑了，脑袋磕在地板上，特别响，当时她哇哇哭，跟妈妈说“再也不学了”。但是第二天醒过来，一想到下一次还会有汇演，乔侨肯定又会上台唱歌，自己才不要输给她，于是又只能咬着牙坚持。?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舞蹈室的老师说要带着她们在广场集体表演，许涔乙知道后特别激动，第二天一上学就跑去隔壁班找小帅同学。
　　“他不在，去楼上找人了。”小帅的同桌告诉许涔乙。
　　许涔乙皱起眉头，楼上是乔侨在的班级，小帅有可能是去找乔侨了。她飞快地跑上楼，果然看见小帅和乔侨站在走廊尽头，在说些什么。
　　乔侨很快发现了她，笑着冲她挥手，喊她的名字：“许涔乙！”
　　许涔乙笑不出来，她知道乔侨那是胜利者的姿态，所以她不理会乔侨，慢慢地走过去，只看着小帅说：“小帅，我这周末有表演，你一定要去看啊！”
　　“抱歉，周末我就离开宁城了，我就是来跟乔侨告别的。”小帅苦着脸说，“我爸爸调到永城去了，我们全家都要过去。”
　　许涔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也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也什么都不愿意想。
　　乔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安慰她说：“许涔乙，我会去看的。”
　　许涔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痛与恨涌上心头，嘴巴里都是苦涩的味道。她想到自己练跳舞的那些苦，想到乔侨的云淡风轻，想到小帅要离开宁城……如果这一切都归因于某个人的错，那这个人肯定是乔侨，是她给自己造成了持续性的不可磨灭的伤害。

　　小学五年级，乔侨在方玫的唠叨和逼迫下，穿上了小背心，她非常不能适应，于是总是想问一下许涔乙的感受。
　　“我不想在大街上和你聊这个。”许涔乙有些不高兴，爸爸妈妈出差一星期，居然把她托给了乔侨的爸妈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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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奶奶在外面旅游，临时回不来；姥姥最近身体不舒服，姥爷照顾她就够辛苦了……”鞠小莉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许涔乙说，“你也是大孩子了，要体谅一下长辈们。”
　　“我不想住到乔侨家去！”许涔乙一着急就脸红，此刻像熟透了的虾。
　　“妈妈已经考虑到了，怕你认床睡不习惯。”鞠小莉笑着说，“妈妈都跟你方阿姨说好了的，你跟乔侨每天放学在乔侨家吃完晚饭，然后写作业，正好有不会的可以问乔老师，做完作业，乔老师或者方阿姨会送你们俩来我们家，你们俩一起在这住！你就不会不习惯了呀！”
　　“可是……”许涔乙绞尽脑汁想理由。
　　“别可是了，你方阿姨可热情了，多亏了她，不然我还真不放心你。”鞠小莉拿出手机给许茂昌打电话，告诉他行李收拾差不多了，问他公司那边处理完了没有。
　　许涔乙等母亲挂了电话，又挣扎道：“妈妈，其实我自己就可以，我不需要人陪，你不是都说我是大孩子了嘛……”
　　“大孩子也是孩子！”鞠小莉掐了一下许涔乙的脸，笑着说，“要听话哈，想我们了可以打电话。”
　　“妈妈……”
　　“一周很快的，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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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吃烤肠嘛？”乔侨指着路边摊问道。
　　许涔乙摇摇头，烦躁地说：“等下就吃饭了，你能不能走快一点，我想早点回家。”
　　“好嘛，那不吃了。”乔侨耸耸肩，去拿许涔乙的书包，讨好地说，“我帮你背书包。”
　　“不要你帮！”许涔乙气得跑起来，边跑边说，“不就是跆拳道红黄蓝绿带嘛！有什么了不起！”
　　“许涔乙，你别跑那么快，我不是那个意思！”乔侨跟在她后面跑，一下子就追上了她，但是又不敢超过她，因为许涔乙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
　　“你就是喜欢跟我比，连力气都要显摆！”许涔乙跑上了公交车，故意坐在单人座上，不想和乔侨坐在一块。
　　乔侨追着她上车，司机喊她投币，她又折回来投币，扫了一眼空着的座位，选择站在许涔乙边上，抓住了头顶的拉手环。
　　“……”许涔乙气得歪头看窗外，小声说，“得意什么？！我又不是不会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