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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安西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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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娅看着这奇幻的景象,几乎入了迷,这场景就像是她从前看过的动画,动画里的奇幻世界可没有那些阴谋和死亡,只有永不放弃的少女和她的奇异冒险,伴随着甜点的香气和朦胧的夜雾,带着巫师帽的少女骑在扫帚上穿过城镇。
天光大亮的时候森林中终于恢复了寂静,女巫,篝火和魔药锅全都消失了,只有安西娅和薇拉的养母继续坐在长桌旁。
“你怎么能让薇拉独自一人去永恒之城冒险呢?”安西娅的态度已经软化了,她略带责备地说,“薇拉什么都不懂,又冒失轻信,要不是碰巧遇上了我,不知道会吃多少亏。”
“使薇拉外出的并不是我的意愿,而是她的命运。”女巫说。
“这又是什么说法?”
“命运。”女巫说,“有一些特殊的人,在她们出生的时候便拥有某种特殊的使命,在到达正确的时间点后,她就将走上自己命定的道路。”
“就算你这样说,”安西娅停了一下,她想到了栖居在洞穴中的过去,那是司掌命运的神明,在这里命运并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确确实实有一位神明编织着命运之线。
午夜女巫看着地上的草叶和叶片上的露水,那些水滴折射着宝石般的光辉。
她说:“这是英雄之路,是孩子变成大人的最终考验,我可以用魔药涂抹薇拉的身体,赋予她旺盛的精力和强大的力量,然而精神上的蜕变却只能由她自己完成,经历背叛,经历痛苦,经历这个幻想乡中不存在的一切,在这一方面我能给予她的唯一帮助就是告诫她,要善良,要正义。”
“这种事情之后不会发生了。”安西娅说,“薇拉的使命,或者命运已经结束了。”
“感谢您的帮助。”女巫说,她的视线移向了安西娅,那张一直平静而温柔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之色,“然而这种命运的考验是有害的吗?”
女巫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安西娅同样不清楚。
女巫披上长披肩,拎起自己的篮子,她又变成了白天那种苍老的形象。
“该回家了,”她说,“在回家之前,我要先去采一点蘑菇和莓果,当作今天的晚餐。”
“我也来帮你。”安西娅说,清晨的树林中空气湿润,林中的树干和枝叶上都凝结着细小的水珠,红色,白色,紫色,各色的莓果镶嵌在灌木丛中,还有各色各样的奇怪蘑菇,安西娅采了一大捧野果野花,细心地和女巫采集的食物分隔开来,女巫分得清什么东西能吃,安西娅却只能挑好看的采。
扫荡过林子之后,女巫从身旁的灌木中折下一段树枝,轻轻朝着那些小巧的果子挥了挥,在安西娅的眼前,那些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水果变成了一碗散发着甜香气味的果酱。
“哇!”安西娅说,“等等,那昨晚的食物呢?”
女巫自豪地微笑。
“怪不得!”安西娅恍然大悟,“我就说,去别人家怎么可能借到那么多没动过的食物,还都是热的!”
而后安西娅便在女巫的家中住了下来,这里是一个平常而又安全的小村庄,村庄中的人烦恼的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死去,世界也不会突然毁灭,安西娅每天搬出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门口看村民来来去去。
女巫和安西娅一起坐在门前,她一天到晚都在忙,而且忙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她缝衣服,在厨房里熬果酱,村庄里的居民偶尔来找她,也许是人生了病,也许是鸡不下蛋,这时候女巫就放下手里的活,拎着一个小篮子,在篮子里装满药草和药汤,去到病人家,指点对方要吃哪种药,忌什么口,或者要给鸡多喂点食,给牛吃鲜嫩的草。
到了晚上,她就拎着病人的报酬——也许是一桶牛奶,也许是一大块奶酪回家,然后端出面包,麦粥和肉汤,屋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这些都是她挥一挥手就能解决的,可她却乐此不疲的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薇拉常依偎在她的身边,就像小鸡依赖母鸡那样依赖她,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塞进女巫的翅膀下面去。在女巫离开家门的时候,被薇拉依赖的则是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看起来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可是却默许了薇拉的存在。
安西娅在门口坐了很久,看了很多次朝阳,落日,她的生活变得平静,漫长,每一天太阳都会落下,每一天太阳都会升起,她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前一天的举动,就好像时间从未流逝过。
然而这只是一种错觉,细微的变动每天都在出现,新开了一朵花,新长的一棵草,越来越活泼的薇拉,和薇拉越来越亲近的伊丽莎白,安西娅不清楚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在这个安宁而平静的世界中,她感受到一种少有的倦怠,直到某天晚上,安西娅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门打开了一道小缝。
门外站着一个人,她赤着脚,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手上只拿了一支蜡烛,那支蜡烛散发的光还不如月光明亮。
在冷色的月光下,安西娅看见了那人的脸,那是薇拉,她安静的站在门外,神情茫然而畏缩,安西娅朝她招了招手,于是她就轻轻地走进屋子,没有半点脚步声。
安西娅摸了摸她的手,手是凉的,薇拉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安西娅坐起来,用毯子把薇拉裹得严严实实,却希望她不要说话,安西娅清楚薇拉在纠结什么,善良,正义,她想说的不过是这些,可这些恰恰是安西娅不愿意给出答案的,她们现在过的很好,又何必打破这种宁静。
但薇拉不会满足于这种自欺欺人的和平,她一贯坚定,一贯莽撞。安西娅为她倒了一杯已经冷掉的茶,薇拉的手指轻轻捏住杯柄,然后问:“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安西娅不知道她要的是哪一个承诺,因此短暂地沉默了,在这一段时间中,安西娅回顾了自己和薇拉相伴的几个月,她并不是好讲大话的人,无论薇拉想要的是什么,她没有给出自己无法承受的允诺,于是安西娅的心轻松了很多。
“算数。”安西娅说。
薇拉并不满意这种模棱两可的交谈,也并不想借助这种故弄玄虚的气氛索要更多的东西,她直白地说:“你会做出不好的事吗?”
“我恐怕会。”安西娅说。
“你会隐瞒我吗?”薇拉问。
“我也许会。”安西娅说。
“那就别隐瞒我。”薇拉说,她看着茶杯中的冷水,在月色下,小小的杯子里竟然隐隐有粼粼的波光,她的手指捏着茶杯摇晃,水光随着杯子的摇动闪烁,“要告诉我,即使我们会吵架,或者分道扬镳。”
“也许你会后悔,”安西娅说,“说不定现在你觉得值得我们分离的事,在不久之后的你看来就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不会。”薇拉说,说得不假思索,她很快改了口,又说道,“我也许会,但那是命运的意旨,即使后悔,我也不必怨恨。”
“你相信命运吗?薇拉,”安西娅说,她不太清楚自己想要问的是什么,“我知道命运之神是存在的,我知道她有无上的伟力,我知道她编织着你——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的命运,但是我想问你的是另外一种东西,在我的家乡,我们同样可以用命运代指它,但它和这个世界上实际存在的命运之神毫无关联,那甚至是和神明截然相反的。”
“你说的是什么?”薇拉问。
“我不知道,我说不明白,我只知道它和其他东西是不一样的,但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样子。”安西娅自言自语。
“那很重要吗?”薇拉问。
安西娅踌躇了一会儿,说:“并不重要,那也许不会影响任何东西。”
薇拉眨了眨眼睛,她听见了安西娅意味不明的话,但她并不深究,因为安西娅说不重要,因为安西娅说的都是对的,她又问:“你会答应我吗?”
这话问得实在没有道理,难道会有人在说谎前特意通知她吗?假如打定了主意要欺骗,曾经做过的约定又值得什么?假如安西娅毁了约,难道薇拉除了伤心以外能有一点办法吗?维持着粉饰太平的境况又有什么坏处?但这些和薇拉是说不通的,她依旧等着安西娅的回答,好像笃定了安西娅绝不会毁约骗她。
“好,我不会骗你。”安西娅说,薇拉看起来并不满意,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安西娅抢了先,“我也不会瞒你,只要你自己发现了。”
这不是自然的事吗?薇拉想,我发现了,她怎么可能瞒住我?
安西娅好像听得到薇拉的心里话,她叹了一口气,说:“不然呢?难道我做什么事都要向你报告吗?”
“噢。”薇拉恍然大悟,好像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提出了多么不可理喻的要求,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那我们和好了,对吗?”
“对。”安西娅没什么脾气。
“那就太好了,”薇拉说,“能够在离开之前讲清楚真是太好了,安西娅,我要开始下一次冒险了!”
“休息虽然也很好,可是太无聊啦!我们这里的人,成年之后就会开始自己的旅程,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冒险,直到年老之后隐居田园,我已经休息很久啦,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和伊丽莎白!”
安西娅有点惊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我不会走,”她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那好吧。”薇拉说,“我会给你写信的,你也要给我写信啊,虽然我有可能收不到,但是只要一想到你会给我写些什么,我就会觉得很高兴。”
“好吧,好吧,”安西娅说,“我会收你的信,我会给你写信,有必要的话,我会在这里和你阿姨一起等你回来,或者某一天你冒险结束了,在这里等我,我也总会回来。”
安西娅想起了学院外的酒馆,在某个时候,她也曾经以为那个酒馆是会永远存在的,她成为学徒,成为巫师,而那个酒馆就像山或者树一样永恒不变地存在,也许会变换位置,也许会变动人员,也许当时她根本没有想到可能发生的一切,只是觉得过去一直存在的未来就应该一直存在。但是究竟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下一个来和她告别的是伊丽莎白。
“安西娅,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世界。”在几天后的黄昏,伊丽莎白坐在山坡的草地上,眼睛亮亮的,和安西娅这样说,“这里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女巫,草药,那些神奇的,和巫师界不一样的魔法,还有女巫汤,我之前从来不知道,商店中售卖的女巫汤原来来自这个世界。”
“阿姨教了我一些东西,”伊丽莎白说,“但那些远远不够,她告诉我每一株植物都有自己的性格,有的喜欢研磨,有的需要干燥,可她告诉不了我更多,我想要学更多东西,我会变得更有用。”
伊丽莎白的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安西娅,变得更有用,然后要做什么?这对她来说似乎是不言而喻的,这种想法会维持多久?安西娅并不确定,但是那天的夕阳确实很漂亮,金色的光辉在草叶和山峰上同样勾勒出金色的痕迹,同样的金色出现在伊丽莎白的脸颊边缘,在这样明亮的光芒中,安西娅看得见她脸颊的轮廓和清澈见底的眼睛,她看见了无法遮掩的伤痛,也看见了她坚定的决心。
“我想,我能做成很多事,”伊丽莎白并不确定地说,“我只有我自己了,”她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安西娅,有点艰涩地说,“我不是说你不重要,但是在那天的大火之后,我就只有我自己了。”
她好像还想辩解什么,却突兀地沉默了。
未来,安西娅想,她轻柔地微笑,伊丽莎白的表情变得困惑,而安西娅并不为她解惑,她说:“你一定能成为非常非常成功的人,达成自己的心愿。”
她的心愿是什么呢?伊丽莎白自己也并不清楚,她初出茅庐,一无所有,她的面前有无数条路,无数个选择,也许每一条路都通往光明的未来,也许每一条路都通向截断的悬崖,她不清楚自己的未来,也不清楚自己的期望,可安西娅却一厢情愿的认为她能够完成自己的愿望,能够做成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伊丽莎白依旧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但她想,只要她继续走下去,总有一天,她能够得到些什么。
晚霞好看极了,晚霞从来都是好看的,她们顺着弯曲的小路走近村庄,看见远处挎着篮子逐渐走近的女巫,听见村子里的人声,安西娅心情愉快,她的同伴找到了自己的选择,她的选择呢?
女巫慢慢地走到屋子门前。
“晚上好啊,安西娅。”她像之前一样和安西娅打招呼,然后仔细端详了安西娅一段时间,突然问道:“你想试一试当女巫吗?”
“我可以当女巫吗?”安西娅问。
“你不是这里的人,不能拥有女巫的力量,”她说,“但是你可以当一阵子假女巫,即使没办法获得力量,但女巫的生活是很幸福的。”
“可我还有事要做。”安西娅说。
“没有关系,”女巫神神秘秘地朝她笑了一笑,重复道:“女巫是很幸福的,幸福且自由。”
这时候村庄中已经有人在活动了,喂牛的,挤奶的,种地的人扛着锄头走在土路上,因此女巫也不再谈论那些神奇的事,她说:“等到晚上,夜晚才是故事开始的时间。”
到了午夜,安西娅跟在女巫的身后,和她一起走进了幽静的树林中,来到林间的空地。
“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愿望。”女巫坐在一节枯树干上,对安西娅说,“实现别人的愿望,推动故事按照预定的大纲发展,然后命运之神就会赐予我们神奇的力量,我们依靠这种力量施展奇妙的法术,完成更多人的愿望。”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为自己想出一个名字和传说吧。”
“比如我,我是午夜女巫,在传说中,我会抓走晚上不好好睡觉的坏孩子,把糖果分给按时睡觉的好孩子。”女巫微笑着说,“当然啦,不用真的做到,只需要偶尔做几次,就能传出名声来啦,之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事找上来。”
安西娅看了看林间的草地,说道:“那我就是森林女巫,嗯,会给迷路的人指明方向。”
“没有新意。”午夜女巫说,“但是也能凑合着用。”
她折下一根树枝,说:“这就是你的魔杖!”
那根纤细弯曲的树枝被女巫握在手里,而后树枝缓缓拉长变形,变得足有小臂长,而后女巫将魔杖交给安西娅,说:“神明的力量是万能的,但是很可惜,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大概也不会对我主有多么深厚的信仰,那么你只好当一个没法许愿的假女巫啦!”
“假女巫?”安西娅问。
“是啊,这个世界上有几百个国家,几千个王子公主,英雄美人等着女巫的帮助,只靠我们可干不完这些活!大多数人许下的愿望都不过是金银财宝,美酒华服,这些愿望即使是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也能完成,何况你还是货真价实的巫师呢!”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愿望都应该被实现。”女巫说。
“有一些愿望是邪恶的,索取过多的权势,渴求过量的财富,甚至还会有一些人,那些人并不是英雄之路中的反派角色,却有一副要害人的坏心肠,这样的坏人愿望也无法被实现,因为他们造成的灾难后果毫无意义,只会叫人白白受苦,最后还会成为女巫的额外工作。”
“哦!”安西娅感叹道,“听起来做女巫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做起来也确实很有意思。”午夜女巫说。接下来她为安西娅介绍了一些女巫之间的常识。
糖果屋女巫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饼干,黑猫女巫有一整套养猫的秘诀,长发女巫不仅擅长治疗脱发,还能改变头发的发色,长发女巫的好朋友毯子女巫,会搜集她掉下来的头发,编织出好看又会飞的魔毯。
安西娅着重记下了糖果屋女巫的长相和长发女巫的特征,并且决定要尽快找到自己的拳头产品,用来交换女巫们极有吸引力的个人产品——听说还有蜂蜜女巫,她的蜂蜜甜又带着果香,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吃起来竟然有种凛冽的清凉气息,并且这位女巫的头上还长着一对毛茸茸的小熊耳朵。
晚上安西娅又和午夜女巫跑到了森林里,经验丰富的女巫带着安西娅一点点辨认林地间的野菜和草药。
“这些都是熬制魔药的材料,”午夜女巫说。“这周日还有一次女巫集会,到时候我们可以用这些去换一些需要的东西。”
而后又过了几天,薇拉和伊丽莎白照旧每天嘀嘀咕咕,安西娅已经知道了她们在准备什么,她们正计划着下一场冒险,只是还没拿定主意是去挑战恶龙还是海怪,安西娅则继续学习该如何成为一位女巫——要有趣,要快乐,要善良,要充满对生活的热爱。
她喝下女巫的药水,和有灵性的动物沟通,藏在树干上偷听水仙和妖精演奏乐曲,被坏心眼的小精灵追得满山跑,用枫树的树液制作糖浆,贿赂树林中的山精水怪。
她每天忙着学很多东西,可心情却快乐极了,不久之后,午夜女巫严肃地通知她,她已经学会了一名女巫最基础的课程,而接下来,午夜女巫将教导安西娅更深入的知识。
“这是只有更强大的女巫才被允许知道的技巧。”她说。“必须是性格坚强,立场坚定的女巫才可以得知的邪恶的技巧,这是黑暗女巫的必修课,但你要清楚,在一个故事中,光明与黑暗同等重要。”
然后她开始教导安西娅该如何成为一个‘反派’,给相爱的情侣之间施加诅咒,与踏上英雄之旅的少年人进行充满陷阱的交易,让可怜的孩子的生活雪上加霜,在城镇中散布关于宝藏的谣言。
“还有最重要的。”女巫神情严厉,“一定要记住,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定要明确自己的目标,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也不是为了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你必须保证,自己做出这些事来唯一的目的只是考验这些人的品格,并且为通过考验的人准备好一个完美的结局。”
“那如果有人没有通过考验呢?”安西娅问。
“那么他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午夜女巫说,“回到真实而痛苦的世界中,就像那些不再快乐幸福的女巫一样。”
她深深地凝视着安西娅,那目光之中包含着太多的情绪,叫她短暂地从仙女教母的角色中脱离了出来,也许她有离开的朋友,也许她见过不再快乐的女巫,也许在她过去的生活中并不只是无忧无虑的幸福。
而后她又一次恢复了欢快的语气,说道:“这个周日我们会有一场集会,来一起参加吧!就用我的那个旧扫帚,它有点不太好使,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很听话的!”
于是安西娅也收回了探究的心思,应道:“好啊!”
在周日的晚上,安西娅骑上午夜女巫的旧扫帚,用力踢了踢扫帚的尾部,然后扫帚猛地往前一冲,将安西娅带到了云层之上,呼啸的大风吹起安西娅的头发,她接连穿过被夕阳映成金红色的云朵,细密的水雾铺在她的脸上。
午夜女巫就在她的身后,大声朝她呼喊什么,可安西娅现在玩得高兴极了,她又一次开始抬升,好像要冲到天际,在这样的高度上,地上的一切都如此狭小,田地纵横如同格子,房屋细小如同灰尘,她快活地大笑,毫无顾忌地在半空中加速,急转——然后被追上来的午夜女巫提住了领口。
“你可真是的,”她略带不满地责备,“难道你不害怕吗?我在后面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哎呀,你穿的也很薄,你不冷吗?”
安西娅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雾气浸透了,她抱住双臂,打了个冷战,午夜女巫朝她挥了挥魔杖,烘干了她的衣服,又递过来一件厚重的外衣。
“这里离聚会的地方不远,我们走着去吧。”她说,安西娅还想说些什么,她却用力地挥手,表示拒绝,“在你这种兴奋劲过去之前,我是不会让你继续飞行的,不然我们就会拥有第一名死于飞行扫帚的女巫了!”
“并且每个人都会知道这个莽撞的女巫是由我指导的。”她小声嘟囔,生着闷气自己往前走,看也不看安西娅一眼。安西娅难得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心里想着自己可真是不够成熟。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她又想,这里毕竟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世界——完美到毫无现实感,即使有人告诉她这里的人只需要吃花瓣喝露水就能活,安西娅也会相信的,至少是半信半疑。
这一次的集会和上一次的地点不一样,虽然集会的地方依旧是个森林,却是一个阴森的森林,在森林里有鬼爪一般的树枝,呼啸的风声,发出细细簌簌声音的小动物。
安西娅穿着黑色的长披风,握着魔杖走在黑漆漆的森林里,觉得自己好像是传说中会吃小孩的巫婆,而在穿过干枯扭曲的树丛后,出现在安西娅面前的是一个宁静的湖泊,月光直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着冷冷的幽蓝色光芒。
在湖泊的边缘,早已有女巫在那处等待,她们稀奇地观赏安西娅,好像看到什么珍稀的动物。
“这是这一片领土中诞生的第一名女巫。”她们说,“我们的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