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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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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见着傻子一意孤行,非要去看一看地下的真相,伊丽莎白也只好跟着人走进地道。
在火把忽明忽暗的光芒下,薇拉逐步走下去,而后她在原地站住,又突然朝前方跑去。
这时候伊丽莎白的视野终于不再被遮挡,她看见了一个广阔的洞窟,洞窟之内是繁复的法阵和许多牲祭,鸡鸭、牛羊、人类等不同的生物在女神的雕像面前堆积成一座小山。
腐烂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洞窟,伊丽莎白不适地用手帕捂住了口鼻,薇拉却像着了魔一样扑在血肉之上,在已经腐烂的各色肢体之间翻找着什么,伊丽莎白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在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她几乎能感受到触碰内脏时滑腻粘稠的质感,她说:“薇拉,我们该走了。”
“你看啊,”薇拉转过身,她的面上是一片空白的神色,而她手中捧着的是一个已经腐烂了一半的头颅,“这是给我送面包的太太,我走的时候还看见她了,可才过去多久呢?她就变成了这样。”
“我们该走了,薇拉。”伊丽莎白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我还可以在这里找到更多。”薇拉喃喃着说,“我一定可以在这里找到更多,在我逛花园,比武,吃烤鸡的时候,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你看啊,伊丽莎白。”
她的表情是一种放空的呆滞,好像某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突兀地发生了,就像天地倒转,河水倒流,在她那简单而黑白分明的世界中,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好人温柔善良,坏人刻薄吝啬,最坏的也不过是强盗小偷,而伟大的骑士薇拉足以单枪匹马地拯救世界。
而如今那个童话般的世界砰的一下变成了碎片,用最惨烈的方式朝薇拉展示了真实世界的獠牙。
她捧着那颗头颅——肮脏的,腐烂的,熟悉的,她的手开始颤抖,深刻的屈辱和愤怒同时爬上了那张脸。她缓缓将头颅端正地放在地面上,而后一言不发,提着她的长剑,朝门外冲去。
伊丽莎白并没有拦她,实际上,她也拦不住此时的薇拉,她眼前一阵阵地发晕,一直弥散在城中的气息此时格外浓密,伊丽莎白受这气息的影响格外大,在她看来,整个城市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只剩下模糊的色块,红色,黑色,紫色,各种颜色混杂,油漆一样流动着。
天边传来低低的私语,无数个声音在她的耳边颂唱着女神伊南娜的赞美诗,她看见丰美秀丽的神国,看见死寂一片的亡灵之地,不同的风景走马灯一样在她的面前转动,她在动摇的世界上无处落脚,一切都在高速转动,在这不确定的所有中,有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
她又一次回到了少年时的那条街,母亲这一次紧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过华美的马车,走过醉醺醺的路人,在某个时间点,伊丽莎白忽然有了一种预感,她突然死死地握住母亲的手,可出乎她的意料,这一次母亲没有松手。
她们一起走向道路的尽头,走向未知的所在,伊丽莎白默默地跟在母亲身后,当即将走进未知之处时,她便停了下来。
母亲回过头,面容模糊不清,伊丽莎白抬起头,直视着那张脸,眼中并没有被迷惑的神情。
她们在门口僵持了一阵,母亲蹲下来,问道:“怎么了?”
伊丽莎白突然说:“我想问很久了,你爱我吗?”
“我爱你。”母亲毫不迟疑。
“假如我变成了其他东西呢?”伊丽莎白继续问,“假如我变成了……比如老鼠,你还会爱我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母亲的声音变成了炭火摩擦的干涩声音。
“不知道,也许因为我本来就是一只老鼠。”伊丽莎白说,她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神色,声音里却带着哭腔,“也许因为……妈妈,我也不是自己想要变成老鼠的。”
“那就不要做人了。”母亲突然说,“如果还有下一世,你不要做人了,做猫,做狗,做老鼠,然后来找我,我一定爱你一辈子。”
“我不能做人吗,妈妈?”伊丽莎白抬起头,“如果我想做人呢?”
面容模糊的母亲轻笑了一声,依旧是焦枯的声音,“那就回去吧。”她说。
她伸出手,用力一推,将伊丽莎白推倒在了地上,就在伊丽莎白摔倒之后,她终于睁开眼睛,看清了面前的景色。
城市中点燃了灯烛,燃起了篝火,整个城市像燃烧起来一样光亮,公主已经失去了踪迹,大概是去找其他活路了,伊丽莎白定了定神,她还得去找薇拉,在学姐找到她们之前,她得保护好她们两个。
薇拉的眼眶发红,白色的眼球中布满血丝,她的身上还穿着国王赠与的盔甲,抢过了马厩里的一匹马,握紧了缰绳,好像一头发狂的野牛,直直冲着王宫而去。
薇拉从来不喜欢马,对她来说马太过真实,奔跑的马匹脖颈处热腾腾的汗水,随着动作浮现而出的肌肉,手掌触碰到马的时候感受到的鲜活的触觉,好像能从皮肤上摸到血液流动。那种触感是沉甸甸的,真实的,与她一贯喜爱的神话和童话全然不同,令她无措又恐惧。
可现在她已经顾不得了,她骑在马上,往王宫冲去。
位于城市最中央的王宫灯火辉煌,与寂静无人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国王在做什么?在宴饮吗?在庆祝吗?当国王对她说那些亲切和蔼的话时,她的心里在想什么?薇拉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答案。
王宫门口的侍卫高声询问她的来意,薇拉却一言不发,拔剑硬闯,侍卫因她从前备受国王宠爱而束手束脚,薇拉却偏偏又是一种不顾自己性命的打法,因此她竟然真的瞅准了机会,闯进了王宫之中。
此时的王宫之中似乎也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宴会,国王和她最忠诚的臣子正坐在一张足有十几米的长桌两侧,金制的烛台,牛油的蜡烛,银质的餐盘和刀叉在绸缎的桌布上闪着耀眼的光芒,烤肉,甜点,温暖的食物气息充斥着整个宴会厅,就在这个时候,门被踹开了。
夜间的冷风吹进屋子里,烛光因风而闪动,随风传来的是鲜血的味道,一个看不清具体面容的人浑身染血,顶着侍从的追赶踹开了大门,贵族们悄悄议论着这个陌生人的身份,国王却认得出这个人究竟是谁,她的身上穿着的还是国王送给她的锁子甲呢。
于是国王说:“薇拉小姐,欢迎您来到这场宴会,来人,为骑士再摆一张椅子,就摆在我的身边。”
侍卫们听到国王的指示,顺从地收起了手中的剑,却依旧警惕着薇拉的一举一动,薇拉看见宴会厅内一派奢华平稳,好像流民不曾出现过,失踪案不曾出现过,那些无名无姓的死者也不曾出现过。
“国王陛下,”薇拉的嗓音干涩地好像砂纸,她的口腔中有一种甜丝丝的铁锈味,她换了一个姿势,重新握住自己的剑,四周的侍卫一见她有动作便下意识地抽出了武器,有的甚至往前冲出了几步。
可薇拉却没有别的动作,她抬起头,直视着端坐于主座上的国王,高声问道:“城内的失踪案,是你做的吗!”
也许是为了宴会,国王的穿着前所未有的正式,王冠,权杖,红色天鹅绒的长披风,她确实不年轻了,在长达三十年的统治中,权力浸透了她灵魂的每一处。
此时她高高在上,面对着薇拉的质问,宴会中耀眼的财富和她从容的姿态为她赋予了另一种奇特的魅力,这种魅力无关容貌,只关乎权势,她平静地注视着薇拉,轻声说:“我很遗憾。”
“遗憾!”薇拉将剑尖遥遥指向国王,血还在流,顺着薇拉的胳膊朝下流,顺着剑锋朝下流,在国王的视线中,那剑尖不知道怎么地,却和薇拉的眼睛合在了一处,因此那些血滴又像是从薇拉的眼睛中流出来。
“这就是你对于子民的忏悔吗!你是个屠夫,是个刽子手,有多少人死在了你的命令之下!”
“不,”国王此刻是难得的坦诚,她说,“这是我对你的忏悔。我确实期望过不必令你面对这样的现实,不过现在看来,世事总不会尽如人意。”
贵族们低着头,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国王扫视着她的臣民,如今出现在这个宴会厅的都是她最忠诚的仆人,可她现在却有点提不起兴趣。
“把薇拉骑士带下去吧,”她说,“不要伤到她,明天我们还要把她全须全尾地还给那位巫师。”
侍卫围了上来,薇拉则拼死挣扎,她本身没有经受过正经的剑术训练,如今挣扎起来场面真是难看极了,室内的气氛已经接近了冰点,国王举起酒杯,对着尸体一样安静的人说道:“我知道,你们中也有一些人觉得我的举动太过残暴,或者邪恶,可我不在乎!”
“神庙要叫神明重新出现在人间的土地上,他们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也没有考虑过你们的利益,所以我们能怎么办呢?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从此以后一定要伏在那位女神的脚下吗?难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吗?”
“贤者给出了第二个选择!他的宽容是对神庙的,也是对我的!只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我——我们将得到过去不可想象的一切,青春,不朽,我拥有你们渴望的一切,并情愿与你们共享!我最亲爱的朋友们,今晚就是最后的时刻了!当明天早上的太阳升起时,我将成为世间唯一的神明,你们,我最忠诚的朋友们,你们将在我的神国中得到永生!”
薇拉被侍卫按着手臂和肩背压到了地上,她的头紧紧贴着地上柔软的地毯,可她却使劲地挣扎着,在挣扎中,她穿过层层的衣物和人群看见了国王雍容而胜券在握的神情,国王高举酒杯,露出一个可被称为璀璨的笑容,对神情狂热的簇拥者高声说道:“诸位,满饮此杯,敬胜利!”
周遭气氛狂热,薇拉却伤心至极,她被背叛了,这种痛苦对她来说太新鲜也太难以忍受,国王做了这种坏事,伊丽莎白知情却没有告知她,最令她痛苦的却是安西娅可能的隐瞒,安西娅知道吗?安西娅也欺瞒了她吗?
安西娅这个时候依旧在跟踪那道人影,随着时间逐渐过去,那个影子似乎也逐渐恢复了人类的思维,顺着小巷拐来拐去,最终的目的地却是一个破败的小屋,圣女在小屋的门前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回头,却温声邀请:“既然来了,那么就请进来吧。”
她打开了门,点亮了屋内的蜡烛,门没关。
安西娅从隐蔽处走出来,颇有兴趣地看着屋内的人影带上厚重的头巾和面纱,她缓缓走进了屋内。
圣女已经坐在了屋内的沙发上,她闭着眼睛,似乎极其疲惫,安西娅坐在她的对面,而后圣女直起身体,为安西娅倒了一杯茶,她问:“您有兴趣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她低垂着头,继续说:“大概是一个同时包含爱和死亡的故事。”
安西娅本来并不耐烦,也情知圣女大概是在拖延时间,可是她却被圣女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爱与死亡,安西娅漫不经心地想,你如何懂得爱,又如何懂得死亡?她理了理自己的卷发,看向远处的天空,太阳正逐渐消失在山峰的背面,不详的红色笼罩了远处的天空,她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恶趣味,散漫地说:“说吧,但愿你的故事能叫我感兴趣。”
圣女靠在椅背上,沉思了几秒钟,终于开口说道:“我爱上了一个人,然后他死了。”
“我没有想到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虽然我早就知道我们必然不可能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美好未来。他容貌秀美,性格天真纯洁,因此我一见他就喜欢得要命,我敬爱女神,是女神将我从孤女拔擢成圣女,可我对他的爱却与对女神全然不同,那种爱与欲望相关。”
她缓缓地挑拣词句,可无论如何琢磨,那种炙热的欲望也无法通过言语表达,她说:“也许我本来是可以忍耐的,忍耐贪婪,抗拒欲望,圣女本该是一个石像一般纯白无暇的标志,但是在女神的神力中,我看到了属于人类的无尽欲望,在欲望的尽头,我竟然看见了他的面容。”
“我本以为那是爱情,或者其他更高尚的东西,然而当我在梦中见到他后,我便知晓,那是欲望。我从欲望中脱身而出,我从欲望中脱身而出了吗?我只知道我心中出现了无穷无尽的爱意,也许因为与欲望相关,那种爱的热烈前所未有,就像火焰一样在我的身体内燃烧,它要将我燃尽了!”
“我是如此痴迷他,我违背神庙的禁令,频繁与他相会,在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他必然会毁掉我,他和他的爱情会摧毁我过去拥有的一切。”
“只是爱情从不接受理智的劝告,我看见他的脸,那么天真,那么纯洁。他尚年轻。如此惹人怜爱。我好像母亲爱着儿子,好像妻子爱着丈夫那样爱着他。”
“今夜是不详的。”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醉醺醺的恍惚,她说,“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却感到无边的恐惧,当时的我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站在我面前的是我温柔诚恳的爱人,我有什么可恐惧的呢?可我确实是恐惧的,就像一个赌徒将全副身家压在一颗骰子上。”
“所以我退缩了。我躲到花园,又躲进卧室。我锁上门,用桌椅堵在门后。可我听见他在唱歌。我从阳台望下去,看见他握着一朵玫瑰,在我的窗户下唱歌。”
“他看起来不解又胆怯,一无所知地来到我的窗户之下,带着对美貌和权力的肤浅向往,带着他足以毁灭我的爱,我的身体无力,只能用栏杆撑住自己。我分明已经无法回头了,可我看见他时却看见了另一种安稳宁静的生活,这幻觉是有毒的,我必将死于这幻觉!可我想,那就毁灭吧,我情愿毁在他的手中。”
“于是我推开家具,打开门锁,我将他请到卧室,看向他红润的脸颊,天真无措的眼睛。他完全不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出过怎样邪恶冷酷的选择,我明知道他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可我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把他带到室内,一步一步带他走向我的真实。”
“我清楚他爱上的只是一场幻觉,他爱的只是一个神秘、美貌的虚幻影子,这是何等天真肤浅的爱,可我将被毁灭,我将全身心投入这一文不值的爱中,接受我最终的命运,而我的心里竟觉得快乐。”
“我心中喜悦,如同初嫁的新娘,一步步将他带到内室,他眉头紧蹙,神情恐慌,难道不是他步步紧逼,使我们落入这一地步吗?难道不是他穷追不舍,怀着一种羔羊般的勇气踏入我这魔窟吗?”
“那时候我的身体在颤抖,一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狂热在我的体内燃烧,令我痛苦又令我快乐,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我扑向他,将他扑倒在沙发上。”
“我爱他,爱到想要把他吞进肚子里,爱他胜于自己——我确实是爱他的!血液浸湿了他身上厚重的衣袍,浸湿了他细软的黑发,飞溅到他光洁稚嫩的脸上,他现在和我永远地融为一体了,就像过去被我吞下的其他人一样,他的脸上凝固着永恒的恐惧,而我记得他腹腔内的脏器是如此的温暖,他终于属于我了。”
圣女抬起头,带着笃定的微笑注视着安西娅,安西娅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体前倾,袖子已经掉进了茶杯里,湿哒哒的衣料紧贴着自己的手腕,她低了低头,而后倚坐在了凳子上。
她鄙夷圣女对情爱的痴迷,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她为何对一个空有外表的男人如此迷恋,可当圣女讲到毁灭的时候,当她说到自己是如何彻底地毁掉——占有男孩的时候,安西娅却几乎要把男孩的脸换成塞谬尔的。
我爱他,安西娅安静地想,我还是想要他,我想要他完完全全属于我——所以我得爱他。
幸好他爱我,安西娅的心里轻松了些,现在最大的阻碍消失了,我爱他,他爱我,我们可以是属于彼此的,只要复活他就好了。
安西娅看向自己的‘人生导师’,圣女用自己的经历为她清扫了心头的迷雾,因此她格外有耐心。
“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那种可怖的举动究竟是出于我的本心还是异化所致的灾难,但我想这大概就是女神的惩罚吧,触犯了禁忌,亵渎了神明,这样的结局也许正好相配。”
圣女的语调从激烈转为怅然,她莫名地微笑着,安西娅从这种微笑中同时看到了激情和冷酷,她应该是伤心的,可她却好像在享受这种痛苦。
这种微笑令安西娅着迷,她从中看到了必将到来的毁灭,过量的爱与欲望在圣女的心中膨胀,摧毁了她的信仰,令她在激情之前屈膝,她自以为坚定,自以为虔诚,自以为必不可少,当仁不让。
但是安西娅想起了女神从异界弥散出的气息,那种气息引诱而富有煽动性意味,腥甜的叫人腻烦。她微微一笑,却想,圣女,你的举动倒未必算触犯禁忌呢,也许你从头到尾都走错了方向,你认为虔诚的正是神明厌恶的,你认为错误的却是神明欣悦的。
“你吃掉了他?”安西娅问。
圣女轻轻地点了点头。
“工匠的死也是你干的?”安西娅问。
“他来的不巧。”圣女轻巧地说,“他来找我要药剂,可他来的太不巧了,那时候我状态不好。”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竟然显示出一些轻松的神色来,安西娅注意到她厚重的面纱之后透出隐约的湿痕,那是什么,那还能是什么?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圣女平静地说,就好像她叙述的那种燃烧着的激情从未存在过。安西娅面前的茶水已经失去了热度,她缓缓摩挲着茶杯,就在这个时候,她却听到了尖叫和哀嚎,那声音从远远的街道上传来,她听到了石头坠落,火焰燃烧的声音,梦界的气息布满了整个王都,外面发生了什么?
“仪式终于启动了。”圣女说,“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感谢您耐心听完了我的故事——真是奇怪,我们引以为傲的力量留不下您,留下您的居然是我的经历。”
“神降的日期提前了,我今晚原本是来与他告别的,只是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贤者大人,逃命吧,仪式是不可逆转的,无论您想做什么,如今都不可能达成了。”
仪式启动了?安西娅丢下神情恍惚的圣女,走向屋外,这时候屋子外面已经是一片庆典的景象了,每家每户面前都燃起了篝火,酒肉被倾洒在房屋前,花车在街面上走过,那些用彩纸和黄金装饰的花车上,立着以白银为骨架、丝绸为皮肤的神像,一辆辆花车从街上走过,一位位神明俯瞰着混乱的街道。
多美啊,安西娅想,她出奇的兴奋,似乎还没有从圣女的讲述中抽离出来。
“你听见了吗?”安西娅低声问,“我知道你还在,你听见了吗?”
没有任何人回答,安西娅却并不在意。
“不必躲了,亲爱的,我已经想通了,我们得抓住最要紧的目标,其他的细枝末节,都不必在乎了。我爱你,你爱我,这事就是这么简单。”
依旧没有人回答,安西娅略有些恼怒,问道:“你还想要什么?难道你反而怨恨我吗?还是说你已经不爱我了?”
她嗤笑一声,显然并不相信自己说出的假设。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那么晚上我会去梦界找你,亲爱的,别试图隐藏,我知道你一直在。”
安西娅知道塞谬尔还活着,活着这词不太准确,也许他只剩灵魂,也许他只有残影,不过他一定还以某种形式陪在安西娅的身边,在她为薇拉炼金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的炼金灵感一直在线,因此,在她进入梦界的时候,恐怕那个人正藏在哪里偷看她呢。
当时他不肯出来,安西娅也不愿主动请求,于是只当他不存在,如今安西娅终于转过了想法,他却依旧不肯出现,但安西娅也并不怎么在乎,因为他终究是在的,并且必将属于她。
狂欢开始了,火焰燃烧了起来,鲜红和橙黄色的火焰照亮了安西娅的脸颊,众人在某种感召之下自发走向了街头。
街上的火还燃着,游街后的花车被焚毁在宫殿前,然而花车是无穷无尽的,夜晚到了,真正的狂欢之夜降临,这些人聚集到街上,他们挨挨挤挤,跳动的火光在他们的脸上映出鲜红色,汗水雨一样从他们的太阳穴淌下来。
一阵风吹过,那风也是热的,带来火星,带来灰烬,带来人群里的汗味和脂粉气息。
这是真正的狂欢,花车上的人开始抛洒金币,银币,粮食,烤肉,城外的流民渴求的资源在这里就像垃圾一样堆积在地上,街道上的人就好像木箱里挣动的沙丁鱼,踩着别人的脚和肩膀争抢,有的人被推进了火里,于是尖叫咒骂,可周围有更多人在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