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成长手册》猫粮吞噬者

2、第 2 章

　　三年前安西娅一无所知地落在泥泞肮脏的土地里，一睁开眼睛就被抓上了学院搜寻学徒的天空船。

　　那时候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清楚，在一片慌乱中只看着四周的景色给自己胡诌了个看起来应景的名字，从那以后，她就叫安西娅了。

　　那艘船上满满当当地塞了几十个少年，但是最终在考验中活下来的只有九个人。

　　这里确实不是她和平的故乡了。安西娅在床上翻了个身，凌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游荡。

　　导师的期限越来越近，可她的实验却仍在原地踏步。巫术的基础包括魔药，符文，炼金，冥想，但这些常识对安西娅来说简直是天书。

　　最基础的铭文是什么？魔药学的初级处理手段是什么？冥想的基本条件是什么？

　　她朝那位心狠手辣的巫师大人许下了承诺，要制造出与现有傀儡截然不同的炼金人偶，以此换得成为他学生的资格，要是她无法达成自己的承诺……安西娅想到了墓园中似乎无边无际的尸骨。

　　除此之外还有塞缪尔，她原先以为这是个合适的工具人，可今晚看来他好像不那么受控。

　　黑发也许对他有特殊的意义，安西娅翻了翻身，决定明天披散头发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就在她反复考虑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四周的天光已经大亮。

　　睁开双眼的安西娅两眼无光。她接了学院任务，今天要带新生熟悉校园。

　　穿越后的安西娅身上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这两年全靠接任务和打工挣学费和饭钱。

　　带新生熟悉校园是整个学年中油水最多的任务，哪怕昨天安西娅刚从导师手里逃生，哪怕明天安西娅就要猝死，今天她也得把这群小羊羔安安全全地送到教学楼。

　　冰冷的水泼在安西娅脸上。她撑在洗手台上注视着镜子中苍白瘦削，眼下有着浓重黑眼圈的女孩。

　　迟疑了一下，安西娅收起了发带，披上长斗篷遮住不太合身的衣服，拿上装得鼓鼓囊囊的布兜，别上铁质的身份勋章。

　　回来的时候得再买一块面包和两个苹果，她路过空空的橱柜，快步往天空港口走，心里精密地计算如何维持生命所需。

　　几天之前她刚交了一大笔魔晶，换取了炼金术入门课程，剩下的魔晶加上今天的任务报酬，扣掉苹果和面包的花费，也许还能买一本《法阵全解》。三天后外出清扫的任务会刷新，最多饿上两顿，清扫任务的报酬足够她十天的食物和住宿费用。

　　大约来得及，安西娅绷紧了神经。无论用什么手段，在诅咒发作前她必须向导师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飞船轰鸣着在学院内的天空港口落下，安西娅低头行礼。一身黑色巫师袍的正式巫师从她的头上飞过，几滴微凉的液体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摸了摸头发，已经干涸的血液黏在卷发的根部。

　　看来这次的考验弄得不太干净，安西娅想。她朝港口的学徒展示她的徽章，披斗篷的学徒后退几步，让出一条直线。

　　徽章中投射出红色的光芒，在天空船的侧面印下一个蛇头狮身的怪物。船的侧舷打开，鲜红的血液从门内淌出来，门里站着十几个吓得像鹌鹑的小孩子，他们在门口踟蹰片刻，随后踏着血泊走出船舱。

　　她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巫师大人很有分寸，虽然场面有点吓人但是学徒的数量还很充足。

　　“我是你们的学姐，受学院委托，带你们熟悉学园环境，如果你们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安西娅挂出温柔的笑脸，招呼这几只小鹌鹑朝学院里走去。

　　“咱们的学院设有食堂，宿舍，任务大厅，教室，商店，这些是学徒经常出入的地方。要注意，在学院中无论是吃饭，住宿，还是选课，都需要魔晶，也就是巫师界的通用货币……”

　　安西娅收了声，示意学徒们保持安静。她看到一位干枯瘦小的老巫师出现在道路的侧边。

　　老巫师脸上遍布皱纹和老年斑，头发却光滑柔顺犹如少女。那头黑发上是金丝银线编织的头巾，颈间和手腕间则是层层叠叠的金银链条，夹杂着一面是骷髅，一面是玫瑰的白骨护身符。

　　“黑暗，未来，过去的亡灵。”老巫师含混地说。她恐惧地四处张望，身体蜷缩，躲在大树的根部，一只乌鸦在她的头顶盘旋。“嗬……星辰……快了，快了。”

　　她一头栽倒在树下，但她的身体好像从土地中吸足了水分，不过短短几分钟，她的皮肤变得紧致有弹性，身形变得高挑健美。

　　当她再次站起来的时候，那个干枯的老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蜜色皮肤，笑容迷幻的女巫，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眼球是鳕鱼肉一样的白色，瞳孔却极小。

　　“好兆头，”她伸出手，那双戴满了浮夸戒指的手停在了安西娅的眼前，手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

　　她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一直在她头顶的乌鸦俯冲下来，锋利的爪子几乎要抓住安西娅的肩膀。

　　就在这时，她肩上的血色纹路浮现，乌鸦凄厉地惨叫，它被诅咒烧灼，不得已松开了爪子。

　　“西里斯大人的印记？”女巫凝视着安西娅，那种具有穿透性的视线叫安西娅身体发冷，那双眼睛好像能剖开她的□□，望见内里的灵魂。安西娅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随后她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黑鸟漆黑油亮的羽毛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幽的蓝光。她说：“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总有一天，我会再来找你。”

　　乌鸦在她的肩膀上嘎嘎大叫，女巫专注地侧耳倾听，时不时点一下头，然后她指向了新学徒中的一位。

　　“你——和我来。”

　　女巫说了这句话，随后便自顾自地离开了，好像她并不在乎那位学徒是否会跟随她，实际上她也确实不必在乎，就在她转身后的三秒内，那位被她选中的学徒就迅速地衰老，皱纹爬上他的脸，头发也变白脱落。

　　学徒的表情扭曲了，他神色惊恐，尖叫着喊道：“不，你不能这样！我是……”

　　他的话没说完，皱纹爬上了他的脸。在所有人恐惧麻木的目光中，他逐渐变得衰老，佝偻，老得让其他人怀疑他是否还能变得更老，然后他死了，倒下的身体化作尘土。

　　女巫离开了，学院中恢复了过往的寂静。安西娅缓缓地抬起头，她面色苍白，唇色青紫。

　　西里斯，她想，导师的名字。随后她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她活下来了。

　　安西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活下来了，所以她还得继续算计。

　　“这……这！”有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小男孩声音颤抖着问，安西娅能看见他的表情近乎呆滞，似乎随时会有尖叫冲出他的喉咙。

　　“嘘。”安西娅收回了思绪，将食指比在嘴唇前，冷着脸示意他们保持安静。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有些抖，她想，这位女巫说她曾见过我，可我之前从没见过她。

　　安西娅用力抿了抿嘴唇，这种未知的危险让她无比烦躁，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她在这项任务上花费了太长时间，她得快点结束。

　　“这学徒大概是其他学院的探子。”她回过神来，冷淡地说，“星辰巫师主修预言巫术，她的占卜向来准确。”

　　学徒们麻木地注视安西娅，安西娅看得见他们眼中的恐惧。但这里是巫师界，每一个踏进这个世界的人都应该尽快适应这种场面。

　　她继续带着学徒们走向教学楼，继续介绍道：“学院是镇压梦界的前线，每三个月学院会收集一次学徒的精神力，用来维持学院与梦界之间的防护罩，缺席的学徒将会直接被巫师大人处死。这一点你们一定要记住了！不要抱侥幸心理。”

　　学徒们呆滞地望向安西娅，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安西娅嘲讽地笑了一下，却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问：“那么要怎么才能变强呢？”

　　安西娅挑了一下眉毛，却没有发现究竟是哪个胆大的家伙问出这句话来，她说：“在巫师界，知识能带来力量，因此知识是最有价值的，炼金笔记，法术水晶，每一本带字的书价格都贵得要命。想要变得更强，就要有很多很多的魔晶用来挥霍，但是也许你们辛苦一整年，也换不回一本有用的书。”

　　再没有人主动提出问题，于是安西娅也乐得轻松，她带着这些小鹌鹑在学院走过，把他们需要的常识灌进他们的脑袋里。

　　“我们学院一共有两位三级巫师，院长常年在外游历，院内由西里斯大人坐镇。他们二人在三百年前来到梦界与巫师界的交界处，建立了学院。巫师大人一般都居住在他们的巫师塔内。你们不要冒犯了大人们。”

　　她嘴里飞速念着在学院内生活的注意事项，把这些小孩子送到了教学楼。

　　临走时，她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包裹，回过头对这些崭新的巫师学徒说：“我这里有一些我自己整理的巫师界常识，学园生活的注意事项，如果你们需要，可以在任务大厅发布任务，每本价格20魔晶。我会向任务大厅提交手抄版并由大厅交给你们。”

　　她惦念着还没完成的实验，简单和这些小孩子交代了几句便打算往回赶，这时候她却被一个年幼的学妹叫住了。

　　“大人，请您给我留一本吧，这些就当作订金。”

　　“哦？”安西娅略有些惊诧地停下，这个声音分明就是之前发问的那个女声，只是没想到问出那种话的人居然是一个如此年幼的小孩子。

　　“你不怕我骗你吗？”

　　学妹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上出现了一种几乎要漫溢而出的急切欲望。

　　“我不怕被骗，学姐。”她说，“我只怕不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