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之中》裴落南鱼

24、。 。

　　一下机场，天气就有些发阴。
　　等到回家路景淮满身疲惫的倒在沙发上。
　　天气很阴，空气也跟着沾上湿润的味道。
　　没过一会儿天空便下起倾盆大雨。
　　许呈落坐到他身旁。
　　路景淮听面前人很轻的叹了口气，道“我之前没跟你说清楚是怕影响到你。也会伤害你。”
　　突然的道歉。
　　“伤害我？”路景淮扬起半边眉，似乎并不相信
　　“你倒是说的好听，可你明知道哪种方式更容易伤害我。”
　　“……”
　　路景淮起身靠上沙发背抱臂弯眼笑眯眯的盯着他，再度开口“所以你躲着我，让我等上四年的解释就只是这个？”
　　说着凑近到跟前，抓着许呈落的手腕将人拉的更近“之前不愿意透漏丁点现在又疯了似的和我认错
　　落落，我问你
　　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句疑问像哑谜，知情人却不愿透漏谜底。
　　在心里悬挂着。
　　下一秒，许呈落微启嘴唇挣脱他的压制，开口道“那你呢？
　　边缘性分离障碍？”
　　“……”
　　察觉到身旁人呼吸逐渐变慢，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也微微用力蜷缩着。
　　“可你也向我隐瞒了，不是吗？”
　　谁成想路景淮不仅不吃这套，反而和他杠起来“那是谁先开始的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行吗？”
　　许呈落睫毛轻颤顿了顿，语塞的扭过头。
　　长发跟着散落到一边。
　　路景淮伸手将他头发拨开，打不得骂不得也不忍心，只好把人拽过来抱在怀里顺了顺后背
　　“你干嘛…”
　　“行了，抱抱，都过去了啊。”
　　“……”
　　路景淮做了半天的心理斗争也没能把梦里的事和他说。
　　分开后路景淮抓着他没戴戒指的手突然哑然，没想到还是被旁人看去了心理活动。
　　许呈落笑着歪了歪头从抽屉里拿出戒指，又戴了上去。
　　但另一手却没拿开，一直压着。
　　“这段时间太忙没时间赶不上吃饭，又因为许明康这事瘦了几斤就戴不上去了。”
　　看着他脸色还是不太对，单挑了下眉把手伸过去朝下，戒指果真顺着手指滑了下去，甚至都没能在骨节上卡一下。
　　又被他接住。
　　“应该没关系，我调调大小还能戴。”
　　路景淮却根本听不进去了，抓着他的手撇了撇嘴“怎么瘦这么多。”
　　面前人愣了下，啊了一声。
　　路景淮低垂着眼，捏了捏他的手指骨节，看不见眼底的情绪，把他无名指松松垮垮的戒指拿了下去“那就先别戴了，年底等我忙完娶你回家给你个全新的。”
　　许呈落低头笑，转了转指尖的戒指垂眸“嗯？我说要和你结婚了？你刚工作就结婚？”
　　路景淮也笑了“那你要和别人结婚吗？”
　　许呈落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说的话“……你脑子里就只有和我结婚吗？”
　　后者抓起他的手拢起将自己的五指叠上去，再扣紧。
　　“丢了四年的老婆要是不快点盖章…
　　我都怕他跑了。”
　　许呈落被他幼稚的牵起唇角，挑逗般勾了勾下巴
　　“看你表现，我最近被很多小姑娘表白了。你努力努力我可以让你插队走个后门”
　　路景淮舔了舔嘴唇，“正宫不需要插队”
　　一阵敲门声打破两人对话，许呈落到门口开门。
　　“同居快乐！！！”
　　贺燕杨拿着礼炮‘砰’的一声巨响，旁边跟着拉横幅的江凡，
　　身后的吴枝芝和李佳桐也同时冒出头。
　　除了其他三个路景淮最熟悉不过，最后一个他还从未见过。
　　许呈落也有点疑惑。
　　吴枝芝偏了偏头，细长的胳膊揽过李佳桐“忘记和你们说了，这是我在东北上学认识的好闺蜜。”
　　江凡放下横幅伸了个懒腰替她补充“也是女朋友。”
　　路景淮：“……”
　　许呈落：“……”
　　许呈落让几人进屋，路景淮单挑了下眉看出他和旁边女孩儿的氛围怪怪的，走进厨房超不经意的提了一嘴
　　“枝姐，
　　我老婆和你对象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误会？氛围怪怪的你不觉得吗？”
　　吴枝芝抹着口红偏头，眨了眨眼“没有吧。我没看出来啊。”
　　怕待会儿打起来，李佳桐弱弱的插了一嘴开口道
　　“是有，我之前和他表白过然后被拒绝了。”
　　吴枝芝不可置信的抽出手捏了捏她的脸“嚯——我说呢，之前你非要问我落哥的事，现在我懂了。”
　　说着冲靠在门边的许呈落尴尬笑笑“早知道当时就告诉他你是gay了。”
　　许呈落：“……”
　　李佳桐扬了扬嘴角“没事儿，他当时跟我说了，他有喜欢的男孩儿。”
　　许呈落默默移步到客厅。
　　吴枝芝看着他逃窜的背影又扭头去看路景淮
　　“哦～”
　　跟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这不巧了吗？说的就是他！之前我们班的学霸呢！”
　　李佳桐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路景淮扯了扯嘴角，没去回应两道灼热的目光，目光默默移到客厅指尖叩桌的人。
　　许呈落托着腮帮子“你逗我呢吧，
　　你，
　　和江凡？”
　　贺燕杨在一边勾住旁边人的手小声回应
　　“对啊。。”
　　许呈落起身绕过去在他小腿上来了一脚。
　　江凡刚要上前就被眼神警告，只能吹着口哨站军姿假装没看见。用藏在背后的手比了个‘加油！’
　　眼神坚定的要入党。
　　路景淮只能走上前劝劝，许呈落没想真给他揍一顿，多年的兄弟感情跟本就下不去手。
　　在路景淮的协助下贺燕杨也终于大获解放。
　　饭桌上
　　路景淮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这就是你高中算出来的命定之人？”
　　“对啊，江凡对我真的特别好！”
　　转头又和许呈落说道“高中做那么长时间同学你还不懂他这人吗？他要是不好我肯定说什么都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许呈落抬了抬眼“那我夸夸你？”
　　“……”贺燕杨下意识抠抠手“而且我妈也没说什么呀。他家里也同意了。”江凡在桌下默默牵起他的手挠了挠手心，抬头嗯了声。
　　接着识相般又叫了声“哥”
　　“……”许呈落点了点头持续保持沉默，过了会儿吃着吃着饭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
　　“哎。。当初就不该让你转班，以后还是得三思而后行。”
　　“……”
　　吴枝芝试图制止这个两败俱伤的话题，只能绕到另一个话题上，顺便满足一直以来的好奇心。
　　“我就特别想知道你们是发生什么误会了吗？怎么分开这么久？
　　还有一回下课。江凡提了一嘴落哥路哥你就直接不说话了。所以…你们之间闹矛盾了对吗？”
　　路景淮低笑了声看了眼旁边坐着的人，抓了抓他的后颈语气平淡的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单方面抛弃再加上我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就想调理好了再去找他。
　　怕他误会没有安全感，也怕他再推开我。”
　　而许呈落没等人问，先开了口说起自己的原因“怕连累他”
　　这么一说李佳桐也跟着好奇“那到底是什么病啊？能让他怕成这样。”
　　路景淮：“边…”
　　“啪――”
　　许呈落手边的筷子掉落到地上，打断了他的话，捡起来后又替他补上
　　“没什么，别问了”
　　路景淮也突然懂了他的意思，闭上嘴点了点头。
　　整个屋子安静了一会儿，又极为自然的唠下一个话题。
　　“那是因为谁呢？”
　　路景淮看了一眼某人柔软的发顶，没忍住揉了两下“就可能…跟呈落有关？”
　　“等会儿。我靠。还和我哥有关？”
　　贺燕杨快从座上蹦下去，又被旁边人按回去。
　　江凡单手托腮看着他“你先坐下，又不是你。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路景淮把剩下的话补上，神情淡然“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我们可能……
　　前世就在一起了。”
　　全屋迎来第二次安静。
　　还是吴枝芝灵机一动大脑开机打破氛围“这个我懂！前世债遇今生缘嘛——
　　不过还是好科幻。”
　　“……”
　　许呈落睫毛轻颤抬了抬眼“其实我一开始也不信的，但我也梦到了。”
　　“我靠啊……哥，你俩缘分好深啊！
　　老天爷都狠狠给你俩穿线。太不公平了！”
　　李佳桐挑了下眉，把心里一直想问的说了出来
　　“我看过呈落哥的文章。大多都是同性题材然后也都挺悬的。
　　那我想问。”
　　路景淮抬了下手“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嗯？”
　　“什么文章？我怎么不知道？”
　　李佳桐微微睁大眼睛“他没和你说过？不应该吧。你们不是恋人吗？”
　　许呈落弱弱举了下手“我还真没有…”
　　“好吧。那呈落哥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
　　李佳桐蜷了蜷手指“你的情感或写作来源来自哪里呢？我感觉每次你写的都很神，偶尔就是一个小片段都富有不同的情感色彩，感觉很真实
　　我也特别想知道其中的秘诀，做一个小作者”
　　许呈落点头单挑了下眉，冲她温和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可能无法正面的回答你的问题。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
　　这是我的爱情结晶”
　　李佳桐立马红了脸，看向吴枝芝。
　　吴枝芝：“……”
　　贺燕杨挑了挑眉“啊。你的意思是。
　　实践出结果？”
　　江凡：“好吧，祝99”
　　隔天路景淮带着人回了家，路母早就准备了一桌子菜等着他们。
　　路禾站门口守着，见他哥来仿佛见到了人型擦手巾，在路景淮后背反复擦拭，直至手干。
　　路景淮掀起眼皮凉凉的道“你不欺负你嫂子单挑着我欺负啊？”
　　路禾偷瞄一眼沙发上正和妈妈唠嗑的人，收回目光双手抱臂翻了个白眼指责道“你能不能做个合格的人夫啊？”
　　路景淮连忙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人夫？”
　　路禾突然噎住，连咳咳两声。指了指沙发上的人“呈落哥就是小媳妇儿好吗。长的好看还魅。
　　不过…
　　我看你就是眼里没爱人！别人都是娇惯着，你让我用人家衣服擦手？”
　　路景淮扯了扯嘴角，伸出手示意“打住。这是我老婆，你管东管西干屁呢？”
　　“你对人家不好，还不许我说了？”
　　“别血口喷人啊，你哪只眼睛看我虐待他了？”
　　小姑娘瞪大双眼，伸出手指了指“两只”
　　“尽早捐了吧。”
　　“……信不信我告诉咱妈。”
　　路景淮却压根没放在心上，抠了抠耳朵“告法庭律师都得说你闲的。”
　　“……”
　　听着兄妹俩越发激烈的斗嘴路母朝厨房喊了句“你们俩多大了，不要闹了啊。”
　　收拾完，路景淮随手用衣服擦了擦手背，过来找许呈落。
　　见人在手覆在眼睛上想都没想蹲下身把面前人的手移开。
　　眼眶发红。
　　路景淮扭头和家母讲道理“妈，怎么给他说哭了？我不是跟您说别欺负他吗？”
　　路母用腿从侧面给他一下，力道不重。
　　“这才多会儿就胳膊肘拐你姥家去了？
　　我没说什么也没骂他，放心吧。”
　　过后还不忘吐槽他“我看啊，你就跟你姨家的表哥一样，都是老婆奴！”
　　“……？”
　　许呈落没忍住笑出声，揪住面前人衣领小声凑到他的耳根“真的没事儿，就…有点感动。”
　　路景淮点点头“嗯”
　　路禾那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沙发背后，趁机绊他哥一脚。
　　“落哥你别看他现在跪得像样，刚才还和我说
　　‘怎么单挑我欺负不欺负你嫂子？’”
　　学着他的语气，连说话表情都一比一还原，格外传神。
　　后者笑的不行，路景淮起身给她抓拍了张。路禾光是抢手机的空路景淮就点了发送。
　　下一秒她就眼睁睁看见自己出现在朋友圈，并配文：
　　家里老妹净找茬，急需一有钱人家娶回家。
　　“你小心眼！有必要这么报复我吗！我实话实说的！”
　　“当然有，你这是在我老婆面前故意挑我刺！”
　　许呈落看着两人吵架心里不知不觉冒出一个念头，
　　你别说，这俩兄妹还挺可爱。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路母忙拽住自家小女儿去餐厅。
　　“你们吃完饭好早点回去休息，过来吧。”
　　天黑的早，一到下午温度就下降很多。
　　出了门许呈落捂了捂眼睛，旁边人探出头还以为他困了于是加快了步子。
　　前人拽住他的衣角，扬起半边眉“你干嘛走这么快啊？有事要处理还是后面有东西追你？”
　　路景淮停下步子站在路灯下看他，雪花落在鼻尖都不自知。
　　“没有，你不是困了吗？”
　　许呈落摇摇头“没有～。”
　　拐弯的尾音落进耳朵里，像是有人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
　　雪愈下愈大，才想起来今天冬至。
　　平年他们这儿冬至很少下雪，就算下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
　　许呈落抬了抬眸声音发哑“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顺利过。”
　　路景淮牵起他的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看啊…我妈很早就走了，我爸那畜牲今年才走。
　　我哥六岁失忆，还有你…
　　我们分开了整整四年。”
　　说到这儿眼眶逐渐发红，温热的眼泪和寒冷的冬夜形成抗衡，最后甘拜下风。
　　“我也有病啊，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不正常，但我却正常的去做每一件反常的事。
　　我觉得没人会懂我，也从未奢求有人会懂我。”他伸手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下去“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不会有人真正爱我，所以那四年我希望你不要怪我…
　　真的对不起”
　　路景淮眼皮直跳倾身上前用力将人揉进怀里，气息略微发着抖。
　　“没关系”
　　说是气音都不为过“这都没关系，我的病也不怪你。不要总是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揽，你对得起每个真心待过你的人。”
　　许呈落一时语塞，微启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又听面前人再次开口
　　“就算你做了哪点对不起我的事，都没关系。
　　还有关于你的全部
　　我都愿意接纳。”
　　许呈落哭着摇头，倔的很“不会的。不会有人愿意接纳我的。我的缺点太多了”
　　路景淮更紧的将人搂住，轻拍着背安抚着。
　　一下又一下，满是耐心。
　　“我知道我也理解，我希望你不要再提心吊胆规划每一天，这样很累又没意义，想要活下去其实只需要呼吸。
　　而且有很多苦难都不值得，它只会带来痛苦不会磨练坚强，这只不过是在死路上强行悟出来的道理。”
　　说着动作轻柔的接住他还没来得及掉出的眼泪，像是对待珍宝般爱惜，扬起嘴角
　　“落落，你看着我。”
　　许呈落听闻照做，抬眼对上他的双眸，里面闪动着细碎的光，仿佛一下撞进星辰大海。
　　然后这个比星辰大海还要美好的人，对他说……
　　“你已经很坚强了，至于剩下的…
　　就交给我吧”
　　“……”许呈落含泪点了点头“嗯”
　　路景淮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两边眼角的小痣。露出像高中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灿烂如朝阳。
　　这一刻，好像一切可以形容美好的词语和他相比都差了点意思。
　　今晚的雪下的异常的大，两颗灼热的心在寒冷的冬日相撞相热。
　　从不敢回应到互相心应，命运相交。
　　这一步跨的不大，但时间却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