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之中》裴落南鱼

21、。 。

　　路景淮最近一直头疼。
　　倒也不是什么病，单方面做梦到头疼。
　　挑挑拣拣只回想起一点。
　　梦里自己貌似是个富家少爷，身旁的许呈落还是那个许呈落。但不像现今的性格，而是活泼话多，从不避讳人。
　　大清的背景，繁琐的衣着。
　　许呈落仍是一头长发散在脑后，加上那一身老旧的打扮，却并不显得俗气。
　　相反，
　　漂亮的不可方物。
　　两人相约在复兴岛，携手走过河边略过公园。
　　在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奔跑，在一片落日余晖的见证下接吻。
　　与天地为誓，与爱人长相厮守。
　　许呈落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发着呆，路景淮恰巧走过，摘了朵头顶樱树的花。
　　拨开面前人的侧发别在他耳朵上“很美，适合你。”
　　许呈落回过神，没忍住笑出声。
　　站起身在他周围绕着走了一圈，“真的有那么美吗？
　　骗人可不是好行为…”
　　“骗你干嘛？”路景淮将他拽过来，亲了亲眼尾的两颗小痣。
　　过后许呈落牵起他的手，扣住。温柔的眉眼弯了下去
　　“走吧，回家了”
　　本来生活一直这样，
　　隐蔽又幸福。
　　时间一久总有人会眼红……
　　他们被一个自称原住民的人匿名举报。
　　说他们霸占原住民的住所，有不正当关系以及偷税散毒的虚无罪名。
　　可惜人力物力都不如那个恶人，两人的辩解无果。
　　最后的最后，极端的人命二选一，许呈落选择了自我牺牲。
　　故地长眠，爱人从此阴阳各一边。
　　be的结局，美好的经历。
　　在路景淮脑中反复拾起，揉碎，再消散。
　　像永无止境的深渊。
　　加上自己现今眉宇间的朱砂痣，他才恍然大悟。
　　之前有听老一辈的人说过，
　　只要前世的债缘未解，就会化为一痣，融进眉间。
　　直至缘解朱砂色才会有化浓为浅。
　　而许呈落每次见到自己，混乱的性格就会莫名逐渐稳定下来。
　　对待其他人，自己从来都是一个态度，对他却是一让再让，从始至终都像是无意识的期盼与讨好。
　　越想越不对，跑到镜子前重新审视自己的小痣。
　　好像愈发淡了。
　　可他们的缘分没解开啊…
　　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回忆之前外婆说，
　　“如果一方活的不长，或是没有什么希望的话，你对应的痣会淡很多……”
　　掐断回忆头又开始疼，
　　抓起旁边的手机给置顶打去电话。
　　等了很久，对面才接起。
　　“嗯……”带着虚音听着像刚起。
　　路景淮抬头看了一眼钟，
　　10点
　　起这么晚？
　　凑近听筒声音放低“在哪儿呢？”
　　“家啊”过了会儿他才把话补全。“怎么了？”
　　“没事，想你了。”
　　那头诡异的沉默了几秒“嗯。”
　　意想不到的答复。
　　他又接着道“两年没见了，出来聚聚？”
　　又是沉默，其间除了细微发颤的呼吸外，听着旁边好似有人，
　　还不止一个。
　　“去不了。”
　　路景淮嗤笑两声，语气转为威胁“那可不行，这聚餐你是重要人物呢”
　　停顿一会儿，像在思考“这样吧，你把实时定位发过来。”
　　许呈落嗓音放低“什么？”
　　“定位地址”
　　“…我不能给”
　　“为什么？因为旁边有人？”
　　“……”
　　昏暗的房间气压逐渐降低，压的人喘不上气。
　　颈间被勒住，被迫干咳两声。许呈落伸手向后给背后保镖一人一拳，对方微微躲开反手轻易将他制住。
　　两臂被扳在身后，吃痛的抿起唇。
　　手机被顺势夺走，许明康对着听筒另一头的人放话“路景淮是吧？一次两次叔叔不和你计较，但这多了就叫没皮没脸了…”
　　“谁没皮没脸？”路景淮哼笑一声“你没搞错吧”
　　这头却满不在乎的笑了两声，吸了口烟，像个胜利者“许呈落在我手里”
　　“我知道”
　　见他这样回答，又开了口“我说你喜欢谁不好呢，非要我家这个连婊子都不如的东西。
　　听说你还把他上了？不错嘛小伙子，有两把刷子。”
　　“关你屁事”路景淮放轻呼吸，尽力将情绪收住。
　　咬着微颤的牙关“许呈落，现在怎样？”
　　许明康回头望了一眼，
　　“你觉得呢？”
　　“你作为他的父亲，也不敢把他怎样吧？”
　　话一出口，他就开始不安。
　　换别人可能还会犹豫，但他偏偏遇上许明康。
　　一个从未把孩子妻子放心上，眼里满是权利的父亲。
　　“对，我作为他的父亲……”猛然间近乎疯狂的笑声，铺天盖地的回响在房间，将两头人都吓了一跳。
　　手机被摔到沙发上，不知触到了哪个开关，音量被放大。
　　许明康近乎愤恨地走到面前掐住许呈落的脸。
　　“对啊，我是你父亲，但你从来没好好叫过我一声爸爸！”
　　许呈落从鼻尖挤出一声轻哼，眉眼弯起来，平日里天使般的笑容即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再留任何面子。
　　“你让我叫？那你先叫一声我听听。生根长条，长个嘴，眼一闭，只顾爽不顾养。
　　权力在手，钱在手，脑子在脚底。让我叫你爹？你他妈死了冯的不要脸！
　　我宁愿自称墙边草，都不认你这畜牲，你丢人就丢人别拖家又带口…”
　　一个巴掌应声落下，脸被伸到一边。
　　许呈落用力挣脱，擦掉唇边血抬脚踹到许明康要害。
　　空隙间去拿手机想点挂断，手却抖的像筛糠，怎么都对不上。
　　“许呈落你报个地址。我你妈真受不了了…”
　　“你别过来！”许呈落语气接近冰冷，让人感受不到温度。
　　对面一愣“什么？”
　　“我叫你别…”
　　许明康挪动身子撑住扶手在后面引火“你来屁，待会儿你这到处白给没人要的惹事精要去自尽了你不要坏了他的节…”不等下个字出口许呈落从兜里掏出小刀，将伸缩条移到顶。
　　“？！”
　　刀片顺着滑出落到手上，他用力握了握手心即刻划出两道口子渗出血。
　　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似的向许明康步步紧逼。
　　后者察觉到危险后退几步，同时被他这副样子惊住了，说话都磕巴“你。你。你这样犯法。你知道吗？”
　　“那又怎样？”
　　刀从额头滑到颈间再到胸膛停下。
　　他可没兴趣研究这畜牲的大小，于是开口问道“选吧，你要抛膛开肚还是‘从头开始’？”
　　四个字都被咬重了字音，威胁感快溢出来。
　　许呈落语气接近哀求，朝听筒另一头的男人警告
　　“挂电话，别让我重复了。”
　　旁边保镖看自家大老板被治住，想拦想动手结果看那人手里有刀具，怕出人命也不敢轻举妄动。
　　路景淮听着这边的动静预感不对，加上他刚才的话语情急之下匆匆忙忙喊着，试图唤醒
　　“我要你，你还有我，别犯傻，别冲动，
　　我会去找你”
　　可他这时意识已被仇恨填满，压根就听不进去。
　　隐隐约约拼凑几个，
　　别犯傻，
　　我会去找你。
　　许呈落低垂着脑袋，将刀直插进许明康的胃里，搅动。
　　许明康尖叫着，让他拔出去。
　　显然没有得到回应
　　旁边的三个保镖上前拦，都无一被刺伤。
　　许呈落弯下腰将手机拿起来，贴上耳朵，
　　“算我求你了好吗，别过来，别过来…”
　　又过了很久，
　　久到许呈落见他不再挣扎，才将刀拔出来。
　　抬手虚虚比到自己脖子上。
　　行动前，双眼无神的瞟到地面的手机上。
　　很平静，
　　屏幕一片黑，跟外面的天一样。
　　死寂又压抑。
　　现又正值夏天，他穿的白色短袖。
　　忘记带颈环。
　　看着手里的刀盯了会儿，下定决心用力一划。
　　将多年前那道口子重新挑线，
　　再豁开。
　　近乎绽开的壁肉和血混为一体。
　　或许是感受不到疼痛又划了几下，不知捅到了哪个重要部位，闷哼一声，血液顺着脖颈淌落。
　　染红白衫。
　　负面情绪趁这会儿大量涌进脑海。
　　浑身抖着，他把着刀后退，一会笑得流泪，一会又阴郁到说不出话。
　　他像一个脱离轨道的列车，肆意又无言的横冲直撞。
　　追回点意识，他开始埋怨自己。
　　认为自己出生和出现就是错误的开端，才会造成现在这样无法挽救的后果。
　　如果他没有出生呢，没有遇到路景淮，没有见过人情世故也没有碰到过不属于他的烟火气。
　　那自己还会得救吗？
　　大概会觉得活着没有死了好，
　　会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会自暴自弃，
　　就像如今。
　　他又一次上了上错了车，脱了轨。
　　但这次他应该没有再上车的机会了。
　　想着想着，回想到自己和路景淮第一次见面。
　　他那么阳光，身上的烟火气多到快要溢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浪费时间，精力，金钱，不求回报的奉献给他这个阴沟臭老鼠。
　　回忆被强行掐断，疼痛感不断袭来，
　　直至全身。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倒在地上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