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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Family 【纪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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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和海汐面对面坐在不大的方桌的桌边吃着早餐,她时不时从我碗里抢走一个饺子。
一切如此自然,像一家人一样。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了,我是纪言。
我拎着午餐盒在女生宿舍前和门口的铁面老太太磨,她说一句“不行”,我就撒十句娇,她最后磨不过我就让我上楼,最末还说一句:“没有下回了啊!”
我不予理会,每天每天,都习以为常,和海汐一起吃每一餐饭,平时并没有过多的甜蜜联络,但心里却一直装着对方,我们都清楚彼此的心意。
我刚迈进她们的房间把午餐放在桌子上,江纯就踢着一双拖鞋走了过来,斜眼瞥着我:“哟哟哟,又独身勇闯女生宿舍了?”
我把饭盒拿出来,看了眼一旁把头发随意扎着打着哈欠的海汐,又瞟了眼江纯,问:“你怎么在这儿?”江纯和海汐一个房间我知道,但平时的这个时候她都不会在宿舍的,今天怎么破天荒了。
她更鄙视的眼神甩了过来,夸张地说:“知道了纪大少爷,我这个电灯泡现在就走!你当我爱在宿舍待着啊,饿都饿死了,左迁这个乌龟他是去火星买饭么!?”她愤恨地说着,摁了个电话出去,然后就是情侣间惯有的互损般的打情骂俏了。
看起来,左迁那小子总算让江纯原谅他了。
海汐眼神迷蒙着洗了手走到桌边,木木地坐下抓起筷子,我伸手过去把她本来就很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怎么了?都中午了怎么还那么没精神。”
她倦倦地拍掉我的手托着脑袋,夹了一个豆角嚼着,说:“还不是你,昨天死也不肯帮我解那道物理题,我自己一个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凌晨才睡的,都困一早上了。”
我傻气地笑了,说:“昨天左迁喝醉了,不是没空么,嘿嘿,亲一个就好了。”
她自然地把脸抬起来让我吻了一下然后江纯一个拳头就砸了下来,嚷嚷说:“这儿还有第三个人呢好不好!真是的……不过纪言你刚说什么?左迁昨晚去喝酒?你过来……你给我说清楚了……”
我被江纯拽着坐到她们房间里唯一一个单人沙发上,海汐对我耸耸肩表示与她无关,我清了清嗓子说:“江纯你经过那些事情之后脾气怎么变坏了……”
“快说,我很认真的。”
她的目光突然就认真了,“他不可能一个人去喝酒的,他和谁去的。”
我也认真了,看了眼在淡定地吃饭的海汐,说:“不知道,我去的时候那里只有他一个人倒在吧台上。”这是真话。
她听我说完就把靴子套上往外走,没再说一句。
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吧,海汐不愿意让我管,我自己也不想管。他们的世界太复杂,看着他们,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风平浪静的日子总是那么那么让我身心舒畅,日子快要入冬了,海汐一向怕冷,我还穿着一件T恤一件外套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她的毛衣给套上了,本来我们例行的晚饭后的散步也因为她怕冷而险些取消。
当我和她磨了半个小时,她终于同意和我出门绕着校园走一圈。
而这不走还好,一走,就容易碰上不该碰上的人。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不该碰上的人,因为那是海汐的爸爸。
家族里的矛盾总是会比情侣间的更复杂,情侣间的矛盾大不了就分手,然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们毫不相干。但家族里的矛盾是难以化解的,毕竟血浓于水,血缘关系在那,名字在一个户口本上,很多事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海汐的爸爸很不喜欢我,虽然我的家世不如左迁欧阳索他们那般厚重,但也算是一个富有家庭,海汐的爸爸是农村出来的,在城里做生意也赚不了多少钱,海汐的学习好,高中为了很多大赛的奖项免了她的学杂费她才进来的。他爸爸一直觉得我是富家公子,家庭背景的差异我们总是不能走到一起的,也许会困难,但我决不放弃。
海汐的爸爸一出现在我们面前,海汐就放开了牵着我的手,低低地叫了一声:“爸。”
她爸爸瞥了我一眼,把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海汐手里,说:“生活费,爸明天得回一趟村里,你奶奶生病了,要回去看看,有事儿再给你打电话。”
海汐一听也急了,拽着她爸的手就问:“奶奶没事儿么?”
她爸不耐地摆了摆手,普通话不太标准地说:“没事儿没事儿,你别担心,好好学习就行。”
她嗯了一声松开了她爸爸的袖子,微微垂着头,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最后,她爸爸只留给了我们一个朦胧的背影和一句话——“海汐,我会给你办转学的。”
但,这不是让我最吃惊的。
最吃惊的,是站在我身边的海汐,那个每天和我在一起笑得爽朗幸福的海汐,她说。
“好。”
冬天了,冷。
尤其是今年的冬天,彻骨的寒冷。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把海汐按在墙上,我问她:“你不在乎?你不在乎这里?不在乎我?不在乎江纯?随便说走就走么?”
那时,惨白的灯光照下来,她那在黑刘海下的黑宝石般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竟没有一丝犹豫,她说:“纪言,我本就不属于你们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我早就告诉我自己,这都是一场梦,穿着四位数价格的礼服参加群星满座的庆功宴,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梦醒了,我们就都该回到我们各自正确的位置上了。”
她说的对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在昏暗的酒吧里,试图灌醉自己……
“纪言。”坐在我对面沙发座上的左迁拦下了我握住酒瓶要倒酒的手,他接着说,“我知道你现在有多难过,说实话,我们没人能相信在你们这对模范情侣要闹分手,但陆海汐一直是一个现实的女孩子,她和江纯她们都不一样,她……总之,你把自己灌醉了逃避也没用,发生了的都发生了,你能拦住她的,我就不信陆海汐能拒绝你第二次。”
我笑,甩开他拦住我的手,听着酒落入杯中清朗的声音,说:“左迁,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说下去,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我说不了,我的心似乎被揉成了一团,紧紧的,像是随时要炸开一样那么痛苦,我握着酒杯的右手收紧又收紧,最后,我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
——“纪言,饺子不能买这个馅的啊……”
——“你是去打篮球还是打架啊,那么拼命做什么,过来,我给你上药……”
——“我要蓝色的筷子,你拿粉的……什么为什么,男生为什么不能用粉色……”
往事历历在目,我到现在还是那么没有真实感,一点预兆都没有,说没有就都没有了。但突然的,很真实的,有人叫我的名字,是我最熟悉的声音,每天都会听到的那个语调,海汐站在酒吧冰凉的红色灯光里,她声音很轻,但我却能听见,她说:“因为我很久之前就想清楚了,所以对结束的这天早有准备,但可能你……没准备吧。”她顿了顿,接着说:“但纪言,我不能拒绝甚至反抗我爸爸,他把我拉扯大,我……”她说到这里的声音带着哽咽,我闭上眼睛不去看她那在灯红酒绿下显得虚弱的脸,只听着她说:“总之,我……我们,都会好的,会好好的……”
我把脸埋进左手掌心里。
陆海汐,你不知道吧,我的世界现在,是一片空白……
后来的一周里,我努力地改掉那些让我要疯掉的习惯。
但一周后,我还是习惯性地在门口的小吃铺里买了两人份的早餐。
我望天,天气好得不像话,我坐在露天篮球场的塑料凳子上点了烟,对面的观众席,江纯把准备好的毛巾和水递给左迁,他们相视而笑,不知在说着什么有趣的话题。没一会儿,江纯就朝我招了招手,说:“纪言过来啊。”
我掐了烟头,走过去,只见江纯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的毛巾和水,递给我,什么也没说。
回忆涌上脑海,我甚至忘记伸手去接。
——“毛巾我没带两条,你凑合先吧,等你的贤妻从北京回来了就好了。”
——“这待遇一样还得了。”
那时候,常常能看见,海汐和江纯并排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在阳光下笑着聊天,我们结束就马上站起来准备好东西,惹得一起打球的其他兄弟都跟着起哄。
江纯见我许久没反应,直接把毛巾和水塞到我手里,她的眼神也在闪避着什么,一时间,我们三个谁也没有说话。我垂下眼眸,被揉紧的心终于爆炸了。
灿烂的阳光下,我望着手里洁白的毛巾和矿泉水瓶,就那样,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