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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各有私 但那是个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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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尼克走进被充作审讯室的裂隙岩洞,脑子里满是卡姆辛的审讯过程。不,比起审讯那更像是…他脑子里充满不合时宜的喧嚣。老鼠们不懂人类道德,对此毫无评判的意识,它们只是纯粹地亢奋。可尼克读懂了这种感觉,作为花花公子的一部分本性不可避免地在蠢蠢欲动——但,不行。他理智地想,有太多、不,总之不行。为了摆脱这种影响,尼克踌躇了好一会才敢靠近。
然后他看到卡姆辛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指尖…他知道这些手指能做什么,这让尼克的耳根又有些发烫。
感谢黑暗,谁也看不清谁。
“你问出了什么?” 不不不,他不该这么开口。
卡姆辛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眼守誓者,红色眼眸带着令人迷醉的弧度。尼克与很多双眼睛直视过:它们有些满怀野心家的恶意,或是被湿漉漉的善意润泽。但卡姆辛,他的眼睛总被秘密的迷雾笼罩。
“你在询问谁,尼克。卡姆辛还是艾森?”
卡姆辛——或是艾森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汗水、泪水…或是其他,人体的液体与普通水分无异,他只是擦拭。粗粝的亚麻布细致地擦拭着甲缝、指缝、骨节、掌心。尼克不敢与卡姆辛过多对视,目光不自觉地被他手指上的动作牵引,一点点分心。
“…抱歉。”
尼克有些底气不足:“韦尔一直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事实上,我一开始也不确定那个女人说的就是你。她只说了一点外貌特征,告诉我那个人,也就是你叫艾森。但其他的…我不知道,卡姆辛,你看起来和她描述里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一声若有若无的哼声表明年轻人有在听。
尼克逃避的视线掉在卡姆辛的手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皙白的拇指将亚麻布折成锐角抵在指节之间,慢条斯理地游走,擦拭着脏污——他看到过审问者如何用这里摩挲俘虏喉结。一点点窒息勒紧猎物的咽喉,但没人感到痛苦。
“…她说‘艾森’有一头棕黑短发,和绿色的眼睛…而我只发现了你。”一个有着魔法小问题的幸存者,黑发红眼。
尼克慢吞吞地说。他的手腕有些发痒,那里也曾被卡姆辛紧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姆西斯给出了危险的预言,我说‘Fine帮他们跑腿不就是我的使命?’然后我就屁颠颠去了。在黑色沙尘暴外发现了那帮幸存者。他们说有人救了他们,说沙漠之心被炸了,可不管怎么样所有人都一致觉得还有人还活着,恳求我去救他…但那里只有你!”
“所以你早知道我身上的转变。”卡姆辛突然说,“而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
守誓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那不仅仅是转变。更多、更深、更危险的存在,以你作为‘媒介’的强大存在。尼克想这么说。然而:来自命运的警告掐住了守誓者的咽喉。他无法将知晓的秘密诉诸语言的真实。命运让他噤声。
“你是那个熟知魔法的人,尼克。”
无法知晓的卡姆辛声音低沉而柔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亚麻布,目光低垂,神情有点受伤,“不管是孔苏还是塞特,他们都对我十分忌惮,且束手无策…这意味着寄居在我体内的东西,不仅仅是在改变我,同样也会对这些神秘造成影响,他们在忌惮、恐惧…尼克,我是否会成为威胁?我是否…”
变成怪物?
“你。”
尼克吞咽下秘密,只得不甘重复,他向卡姆辛走近一步,眼神关切,“我只看见了你…卡姆辛、不……不,艾森。别让那些东西侵蚀你,不管是预言还是诅咒,不论你身在何方,记住你的真名,这很重要。”
“即便我是那个天灾祸首?”
“被预言的灾厄不只有你。”
“那你呢?”卡姆辛望进尼克眼底,“你又怎么区分你和塞特…仅仅因为名字?”
“…我们的界限模糊。”
尼克舔着嘴唇,不确定该怎么解释,“想象一个没有边界感的兄弟,他总会想穿着你的衣服溜出去,所以学会锁门、拒绝,维持自己领地安全就很重要对吧,嗯?但这是我的问题,卡姆辛,艾森,好侦探…现在要紧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发现?秘密交换秘密,别忘了这个。”
守誓者不安地转移话题。
在第一次动用赛特的神力时,守誓者就被召唤参加了众神会议——位于吉萨大金字塔内的神明化身们都对尼克身上的入侵、封印、诅咒、神降…不管哪个词汇都不那么确切的共生状态束手无策,亦无法逆转。
和这些自愿签订契约的人类化身截然不同,通过献祭自己,尼克成为了赛特的在世躯壳——他并未真正死去,更不用说虔诚奉上自我。最终成为了现在纠缠不清的共生状态:灵魂里多了个讨厌人的住客,说话颠三倒四神神叨叨。
谁也说不清这种平衡能维持到什么时候。真正令人担忧的是那些无从觉察的侵蚀,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动用赛特的神力…尽可能地待在人群之中。
岩洞里可能沉默了几分钟,仅有老鼠爬过。
“我们的秘密女士,显然知道些什么。”
艾森沉默了一会,但不再探究。在尼克抱怨‘就这?’之前,他接着说:“考虑到她对我的了解…我们一定有所合作,她才愿意把退路留给我。”
退路?尼克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金币。”艾森补充道,“那不是流通货币,铸造用了旧工艺但年份很新。事实上…”他拿出另一枚,尼克的视线在金币和指尖上黏着徘徊了一瞬,苍白的指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金币的纹路,这让他的脊椎窜过电流。
“我们的塞勒姆先生身上也有。”
“他们是一伙的?”尼克不自在地问。
“可能性不高。”艾森哼笑一声,“塞勒姆先生这辈子都和学术无缘…重要的是,她选择了相信你。”有所企图?毫无疑问。但她选择留下追踪的线索,这表明了立场。
这句话等同于‘你是个好人’,尼克想入非非的脑子转了会才反应过来这指的是神秘女士对他…但是,为什么?这不是本末倒置麽。他?关他什么事??那你呢?想法转瞬即逝。
“她看起来像某个管理层,我猜。”
尼克干咳了一声,尽量认真回忆,“她说幸存者们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所以守护者们转道把他们送去了喀土穆的红十字…你觉得这有什么关联?”
“我问出一些名字。”
艾森转而说道,金币消失在亚麻布的阴影中。他对同伴的视线若无所觉,慢条斯理辞藻细密地继续推论:“…SPECTRE(幽灵),在过去的半年里一直通过布什曼的渠道走私实验材料。”
或者说:‘人’,艾森不打算用这点去刺激尼克的神经。
“所以跟着布什曼的渠道走,我们就能找到研究所背后的头头?”尼克问。他的眼神随着同伴手中的亚麻布滑向中指根部,布料边缘被蹭得微微翘起——他记得这跟手指曾给予俘虏怎样的羞辱,它如何深入内里…那些晦暗的污物就像另一人意志崩溃的碎屑。“中间商、对接人…不对啊,他要是靠大活为生,有什么盗墓的必要?”
“这就得问问我们的新朋友。”艾森轻声说,“他们的上家在两星期前突然人间蒸发,这让布什曼损失了一大笔钱…据说中间人在会面时总要求布什曼亲吻他的金戒,对这个故事耳熟么,尼克?”
窥伺的视线落定在指节交错处的阴影,那因布料的侵入而变得错综复杂,只在指缝间露出一点隐秘…如此苍白,以至那处残存的一点血迹如此清晰。尼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的,我会去问问。”守誓者心不在焉地接话,“…那么塞勒姆他…”
“…尼克?”
“嗯哼?”
“尼克。”
守誓者后知后觉地抬头…艾森不知何时距他近了几步。对方身上微微发汗,混有一点血味——他习惯了这些味道,却被突然靠近的人吓了一跳,就像被沙漠空腔绊了一脚似地踉跄着后退半步。一种偷看被抓包的局促感油然而生。
“呃我是说、”尼克的大脑飞速运转。
艾森像是笑了声,又似乎没有。擦拭完指节的亚麻布就这么随意地塞进尼克领口——后者没有躲闪。仅有微冷指尖的触碰让他后颈发麻,脑中尽是手指打旋按压的灵巧:它们游走于躯体表层,引发残忍的颤栗和疼痛。尼克想到咽了口唾沫,直勾勾地看着…可那轻浮的手指仅从他脖颈的伤口处掠过,仅剩被咬过的疤痕变得滚烫、发热…尼克本以为会有更多,但最终只有粗粝织物如拙劣领巾般垂坠在衣领处。
“为什么不去看看塞勒姆的情况?”
青年的尖锐犬齿在尾音里若隐若现。让尼克耳根发麻,更要命的是那笑容该死的…好看。微凉的手意犹未尽地轻拍了拍守誓者的脸颊,戏谑且克制地带着点儿羞辱意味。美国人呼吸一滞。而主人只是笑,“他可能需要你帮着收拾一下,或许你也需要?…总之,慢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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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个谎言,他知道。他并不想了解他,它却对他知根知底,还塑造了他这个人。
——理查德·弗兰纳根 《河流引路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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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是莱特?”马克不解地问。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个走投无路的雇佣兵,在生死边缘做出了或许会后悔的人神交易。但面对愤怒和暴力滥用的控告,他无可辩驳——也许这就是本性。他想。破碎的命运就此扭转。
而几个小时后,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行径,并且开始思考孔苏是否真的可靠?他是否签下了无法回头的黑心协议,又该如何维权?以及——这个世界本身是否就由无数个问号组成?
他本以为成为行蒙面的复仇铁拳会更…严肃一点,毕竟电影都这么叙事。还是说他以前见的世面太少了?为什么刚亮相,还没准备好面对宿命,就接连蹦出好几个奇人轶事,剩下的就全是问题?
“你接下来的目标。”艾森回答。
审问到最后,塞勒姆已几近精神崩溃。很难形容像切开蛋糕那样切开人的心灵是怎样的感受…但艾森毫无愧疚,也并不在乎。他翻弄、解构、吞吃所需的细节和供词,留下一地残渣——异变带来的好处就是施加影响变得更加轻易,这和读心无关,一如某些奇人异士…这让他更加坚信这并非好事。
不过忠心的猎犬总爱为主人分忧,他知晓的秘密足够让艾森饱足。
俘虏断断续续地吐露支离破碎的错乱言语。很多都和布什曼有关的称赞或是崇敬的陈词滥调。这些无效信息被直接去除。
艾森最初以为大胡子几次提到的Light是在指代布什曼,之后才意识到那可能是一个叫莱特(Wright)的角色。在提取出这个点后,‘SPECTRE(幽灵)’也多了更多耐人寻味的含义…某个人物、组织?考虑到阴谋诡计涉及的声势,他更倾向于后者。
一个猜想逐渐成型:布什曼一直在为SPECTRE提供人体实验的原材料,其中不乏实验体本身。而中间人的断联让他损失了一大笔钱,短时间内不得不干点儿劫掠文物的勾当,于是莱特成了新晋金主…但塞勒姆坚信这是为了更大的宏伟蓝图。
——可细节的欠缺让艾森不打算分享未经证实的猜想。
“布什曼很快会和莱特在开罗碰面。我想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文物劫掠。”艾森说,“他们准备了至少两支队伍来确保货物到手,必然会准备更多来确保交易顺利…对文物走私来说,这武装多得有点不对劲。”
…譬如:魔法。
“有数了。”
马克冷酷回答。他惯常会摆出‘我心里有数’的表情,多少能唬住不少质疑声。内心想的却是我上周还在用C4讲道理,这周就得和魔法打交道,人生真他妈美妙。
可说回来,心存怒火的雇佣兵又无比‘期待’和布什曼重逢的场景。按照往常的习俗,他通常会准备三发子弹:两发问路,一发送葬(韦尔莫名地寒了一下),而现在…他还有时间适应孔苏赋予的能力。
是时候来点劲爆的。马克舔了舔齿缝,砸吧了下嘴。
“你确定?”艾森并未掩饰他评估的视线,像在估量一颗苹果的品质。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及在神庙里的致命互搏,但——“根据我们为数不多的了解而言,或许你不该这么依赖…”他的目光极为冒犯地在孔苏和马克间打了个转,最终落定回后者身上,“冒进的进攻方式。”
“…?让我们说英文。”
“他说你别太依赖这个,小子。”
韦尔毫无敬畏心地指了指孔苏,翻译道:“要知道神都是老奸巨猾不可靠的狐狸。”他们可太有立场指责这些神秘力量,“总不能到危急时刻你才想起来制定计划做两手准备,这容易赔得裤衩都不剩,懂吧?”
马克:“……”他感觉被针对。孔苏嗤笑一声,没有理会自己进退两难的骑士。
艾森目光停栖在蹲居的月神身上,眯起双眼:“所以,月相仪究竟能做到什么?”
“告诉吾,邪灵。汝自何方来。”鸟骷神祇歪着脑袋反问。
祂极具压迫地端详着艾森。那惨白的眼眶内只有深邃的影,充满空洞与虚无,却带着骸骨不该有的鬼魅笑意。受诅之人挑了挑眉,对上孔苏庞大的鸟喙而无怯退之意。
“你看到了什么,漫步者?”
月神木乃伊似的手自艾森头顶旋过,仿佛抓取了什么诅咒或记忆般虚握:“邪灵之月。”祂极为低沉地说,“自远古而来。”
“而我诞生于两个星期之前。”艾森意有所指地说,“苏醒于撒哈拉沙漠之心。”
“命运使然。”孔苏宣判,“汝精擅的事物在于隐秘。不可知之处为汝之来、去与归处。”艾森抬起头,听出月神的未尽之言。
“让我们……”
霎时,韦尔的抱怨就此消失。
紧缩的血色瞳孔浸入一片被病态绿光侵蚀的夜晚:令人不安的结晶光芒腐蚀了整片沙漠。诸多神秘浪潮在混沌之风下一齐缄默。万籁俱寂——死寂,只有艾森体内满盈着力量带来的畅快。异常陌生的险恶喜悦却让他身体紧绷,唯恐在诡谲神秘的灵光中迷失。
黑潮漫没,唯有邪月的病态光辉笼罩沙海,牵引混沌潮汐。
“邪月牵引混沌…”
孔苏的声音钻出陵墓缝隙,越来越冷:“汝乃存于世外之影。众神终将覆没于潮汐之下…涉水深入者,还有谁比汝更明了此中真相?”
艾森能感觉到他的尖牙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威胁…混沌之风涌现,他在神秘消退的黑潮中感到强大,在众神的虚弱中延伸出邪恶狂喜…饿死众神?饿死众神!渎神狂热闪过他的脑海。他想要大笑…不、不。
受诅之人大口喘息着后退几步,他紧抓着领口,仿佛有什么力量将劈胸而出。压制、忍耐。这些失控的狂乱都不属于他——冷静、克制、按捺,为了对抗疯狂,年轻人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几乎说不出话。
“汝本该归于死亡。”
孔苏低沉的声音穿过古埃及的夜晚,显得极为遥远:“迷途者。邪灵。第九灾。卡姆辛。汝当归去,归于汝之陵墓,将汝身负之诅咒永埋…否则,尾随汝之灾厄将从开罗蔓延,令此世再死一次。”
随着迷境消散,月神隐于月辉。骇人的冰冷从三千年前的邪月之夜蔓延至三千年后的今日,不过瞬息,而那病态月辉只孤独存在于艾森记忆之中…连孔苏的窥伺也被排斥在外。
“…我一度好奇。为什么神明真实存在,却从未解释自己。”恢复神志的艾森近乎自言自语,“现在我明白了。”
距离产生美,神也不例外。
“……说英文。”
韦尔毫无察觉地说完后半句。和上了年纪的神秘打交道就这点不好,那古英语摆明了让人难堪。在座的两位美军士兵听起来都吃力,更遑论那神神叨叨的腔调。
只有马克感到了异样。他皱眉看向艾森:“孔苏做了什么?”
“?”迟到入场的尼克茫然地左右看看:“我错过了什么?”韦尔同样露出了跟不上课的表情,他也没走神啊?
“漫步者提到了三千年前的异常月相。”
艾森言简意赅地补充:“邪月牵引混沌,令众神隐藏的神秘归于死寂…他同样提到了开罗。”
“所以这就是他的目的,召唤邪月?”马克不解地嘀咕,“为什么是开罗?”
“神秘会吸引神秘,它们不具备偶然。”
尼克试着努力跟上话题:“…如果邪月具有特殊的意义,那么祭台设立于开罗再合适不过。”
吉萨大金字塔,众神与凡人缔结神圣盟约的连携之地,亦是最后一处众神之地、沙漠神秘根系交汇之处。
“不说别的,我们岂不是时间紧迫?”韦尔磨着牙,“我们连他们的交易点在哪儿都不知道,这咋办?”
艾森低头凝视影子,舔了舔嘴唇:“即便借助孔苏的神力,莱特也无法在一念之间复现众神缄默的灾厄,他需要恰当的时机。”他摩挲着金币,若有所思。
邪月牵引潮汐,但潮汐从何而来?
让众神静息的灾厄只能让艾森想到自己…是他?不,他是意外的刻痕,是局外人。莱特必定有其他准备…或许他可以先从沙漠之心的研究成果入手,比如那些幸存者,又比如他。
“总之在这儿可找不出线索。”
月光骑士只是笑,就让复仇有了具象化体现:“我会去开罗。从布什曼下手,试着找出莱特。不管那里会发生会什么,我都会让他们血债血偿…你们是跟我一起,还是继续自己的使命?”
“那我们…”
“我会去喀土穆。”艾森抬起目光,“按原定计划的那样去找一些人,问一些问题,再做一点擅长的事。很可惜这不包含魔法。”他和尼克无言地对视了会儿,“…然后我会尽快去开罗和你们汇合。”他保证道。
“…韦尔可以帮你在开罗打探消息。”尼克改变话风,被指名的韦尔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们,在苏丹的事结束后,尽快和你们汇合。”他盯着艾森,咬字加重。
“我一个人也…”
“不。”尼克想也没想地否决,语气坚定,“沙漠民从不单打独斗。”
原定计划是找到幸存者,以此追查幕后势力的线索。而现在?他们甚至没走出沙漠,就因‘意外’遇上了月神的麻烦。这个世界充满偶然,但所有的偶然都存在一个统一的必然——那就是命运如此。
是命运让他带回卡姆辛,是命运让他噤声,是命运让他们陷入谜团。沙漠之心的灾厄必然和魔法、宿命或其他神秘息息相关…
换句话说,艾森不可能没意识到这点。他选择另一条路,必然是有所求。可不论如何,他都打定注意不会让艾森独自行动。后者在同伴的锐利目光下耸耸肩,无奈地投降。
“太阳升起时,我们就出发。”
守誓者继续说:“沙漠民们会为这里收尾,在这之后,他们会在尼罗河沿岸等候我们的消息。”以防万一。
马克没觉察别的,只是沉默地点点头。他本来就没期待过更多,更不会对为数不多的帮助有什么不满。
夜晚重归寂静。
他们还有时间休息片刻,各自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躺下休息。守誓者自发守起后半夜。他还需要时间思考。
尼克本以为他会有所回味,却只能回想起塞勒姆:曾经暴躁危险的佣兵经由审讯后彻底消失,徒留痴迷狂乱的躯壳混入鼠群。
怪诞的转变让他难以想象又满腹困惑——赛特和他的边界是如此模糊,以至于尼克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小心谨慎,以免迷失。他学会如何用双眼更加专注地去看、用心去感知,却只能在审讯中看到令旁观者遐想旖旎的表象,一如他面对艾森时。
‘你曾深入何处?’尼克思忖,却一无所知,他告诉自己:那是艾森诸多手段中的一种。失忆带走了受诅之人的一部分,却没带走全部…那些在潮水褪去后留下的部分,谁知道会剩下什么?有害、无害,或者两相其害,越是靠近艾森,越是有新的谜题涌现。
可守誓者不敢问。他没办法用任何标准去界定艾森,更从没摸清过受诅之人的真实打算,能做的只能信任,也只有信任…秘密能够交换秘密,但信任需要时间去累积。尼克想他会习惯接受艾森的隐瞒,也相信终有一日会触碰到真实。在那之前,他会随机应变。
尼克这么告诉自己…哪怕他并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