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上的小鹿》慕瑾梦妍

4、陋习

　　“洋洋，”陆也凑过去嬉皮笑脸，压低声音地说着，“我悄摸儿地告诉啊，我这几天在黑战发现了特别多有意思的事情，你想不想听？”还熟练地撞了撞赵洋的肩膀。

　　赵洋却像是受惊的鸟，不由得身体一颤，“师兄，别说了。从现在起不要说黑战的任何事，算我求你了。”

　　“为什么？我知道说这事儿不对，那我不是偷偷跟你说吗？这也不行吗？”陆也不明白赵洋的反应怎么这么大，在以前两人说这些小话都是正常的，何至于这么警惕。

　　“师兄，你知道吗？你被黑战抓了之后，他们都以为你必死无疑，连我都我都觉得此次有可能凶多吉少，可是只有掌门说你一定还活着，还命我带着弟子一同来寻你。我当时就在想你可是因为中了一枪才被掳走的，黑战怎么可能让你活着。直到现在你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也不知道救下你、带你回去，到底是为你好还是会害了你？我害怕啊师兄，”赵洋说着着急了眼泪就要流出来了，“我要真的、真的害了你怎么办？我明明知道掌门一向待我们有意见，他这次这么积极肯定有问题，可是我……”话语渐渐消散了，只剩下抽泣的声音。

　　陆也听到这话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作为黑战的俘虏不仅没有死，而且连旧伤都养好了，这怎么说得过去。自己还真没想过这件事，现在想想该不会也是黑战的阴谋吧，这样回去自己基本就是必死的结局了。

　　“洋洋，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觉得杜全他图什么呢？我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不管他怎么讨厌我，也完全没必要非杀我不可。所以，我想赌一把，赌他究竟会对我做到什么地步，又讨厌我到什么程度。”陆也冷静下来思考出这个方案，既是为了弄清楚杜全的目的，也是为了解答自己的疑惑。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针对另一个人，也不可能持续如此久地讨厌一个人，这其中若是没有什么隐情，那才叫见鬼了。

　　赵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听了这话心又提了起来，“怎么赌啊？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你确定杜全不会要你的命吗？”

　　“害，我烂命一条，这么多年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我，为什么不动手，他不是没有理由，而是不想。到底为什么不想，这件事还有待考究，这或许是个好机会。洋洋，相信我吗？”陆也拍了拍赵洋的肩膀，给他鼓鼓气。

　　赵洋挺直了身子，“师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也相信你，但、你的命才不是烂命呢，你千万别有事……”

　　可惜他还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那才是真正的痛苦。也不会明白奋起挣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很痛苦也让人后悔。

　　陆也一下战机就被两个弟子押到了议事厅，两排整整齐齐的是大小长老，如果不是处理重大事件他们根本不会出面。说实话，陆也看到这阵仗还是有点被吓到了，如果只是杜全要处理他，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地找来全派上上下下的长老都来。陆也没多想的时间，跪下先是毕恭毕敬地问了各位长老的好，却很快被打断施法。

　　“陆也，我也不同你说什么题外话了，我听说你是所有外门弟子中唯一一个从黑战活着出来、还活得很滋润的人，我原以为只是弟子们的闲话，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啊。”杜全用起所有皱纹挤出令人作呕的笑，这哪里是笑，分明是鬼脸。“陆也，你可愿当着所有长老的面说说这些天你在黑战的遭遇啊，我可给足你面子了，面得回头说我误判了你的罪行，赵洋还得找我哭丧呢。”

　　陆也现在的状态不亚于砧板上的肉，接受所有人视线的审判，但还没到撕破脸面的时候，“弟子感谢掌门和长老们的关心与体谅，这些日子师兄师弟们为了寻我踪迹也是劳累了许多，我明白门派的良苦用心，也明白掌门您的担忧。弟子如今完好无恙的回来，不免有些引人猜测了，我自知你们想要问什么，这几日我在黑战所有的遭遇我都会全盘托出，其中不免有一些惹人误解的地方，弟子也不明白黑战这么做的用意。但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对木也派绝无二心，也未曾向黑战透露过任何木也派的消息。望掌门明鉴！”

　　陆也重重叩首，一口气先把所有的前情提要该说的话都说明白，就当先试试水，看看杜全的反应。

　　然而杜全似乎知道陆也的心思，一点都不想听陆也表明忠心，也不给其他长老思考讨论的时间，只道：“陆也，你先说说你在黑战的情况，剩下的我们自有论断。”

　　陆也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在黑战的事情说了，摒弃一些司宇砚对自己的态度和说话，但即便如此，整个过程也先得很不自然，让人捉摸不透，这些事情就算是陆也实话实说也未必会有人相信，甚至引人猜测。

　　杜全听完像是被气笑了，“诸位长老，你们可都听见了这小子说的话，你们觉得这小子嘴里有几句实话，我认为都不可信，你们觉得呢？”

　　掌门的结论都出来了，其他长老还敢多说什么，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附和罢了。陆也瞬间知道自己这次要遭罪了，已经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也不知道是谁多嘴了，率先提出要试试测谎术。木也派独有的测谎术，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效用，因为操纵的不是机器而是人，可以说结果如何完全是人定的。

　　杜全就好像终于听到自己满意的提议，连连称赞这位提出的长老，认为此人颇为聪慧所有人都应当向他学习。“陆也，你知道的，本掌门最不喜欢冤枉别人了，既然我难以分辨你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那就把事情交给专业点的人来办，是不是更合理一点？”

　　测谎术陆也就算没亲眼见过也有所耳闻，其中的恐怖他无法想象，只知道在这个术法之下已经丧命了好些人，至于他们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早已经没人知道了。陆也对测谎术是恐惧的，这点没必要装。

　　“掌门，弟子所说句句属实，您要是不信、您可以……”陆也顿住了，他能说什么，谁能给他作证？除了黑战的人，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自己的遭遇了。

　　“陆也，我也想相信你啊，但你编故事就不能变得漂亮些、让人可信一点吗？你这样的‘真话’让我很难办啊！”杜全很是惋惜地拍了拍陆也的肩膀，“既然我已经分辨不出你究竟是说真话还是假话了，那就只能靠测谎术了，只有这样才最可信，各位长老说是吧？”

　　“是啊！陆也你这话跟骗傻子有什么区别，我们木也派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歪门邪道的东西。”

　　“歪就算了，还傻呢！哈哈哈，骗人都骗不明白。”

　　“来人，把陆也押进地牢。”杜全心满意足地从陆也身边走过。

　　陆也被押出议事厅时，正好和门口的赵洋碰面。“师兄！你们要带我师兄去哪！”

　　旁边一个碎嘴的弟子说着，“押去地牢咯。谁让他不说实话，也是傻，当着这么多长老的面还敢胡言乱语，这不是丢了木也派的脸还挑战了掌门的威严吗？这一次估计凶多吉少了。”

　　赵洋听到“地牢”俩字瞬间不冷静地要追上去，当然是被拦住了。他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是默默看着，和那一群凑热闹的弟子没什么区别了，可他想要和师兄并肩作战啊！

　　—木也派地牢—

　　陆也几乎是被拖着进了地牢，这里关着好些个重刑犯，肆意的哀嚎声就像在警示着进入此地人应好好改过，或是路过此地的人引以为戒不可犯错。陆也以往都是领着犯人过来，进了这里的人大多再无见天日的机会了，陆也心里也明白，杜全这一次应该真的没打算放过自己了。

　　所谓测谎术，是千古前遗留下来的恶习，用着有致命毒的蛊虫对人实施审问，分为几个不同等级，一蛊、半蛊、全蛊、百蛊最后是蛊王噬，一般人从半蛊就结束了，极少人能撑的过百蛊，更别说蛊王噬了。蛊虫在特殊药物的引导下爬到人的四肢和大脑，在训蛊师的指挥下开始吸食人的鲜血与肉，注入蛊虫的毒液，在不理会的情况下只需要三日，此人就会自然死亡。

　　木也派的训蛊师，也称测谎师是祁文山，这人的品行陆也多多少少都是听说过的，一无是处，手握着训蛊术就可以肆意地操控他人的性命，几乎是坐享天伦之乐的长老级别的人物，再加上有掌门给他撑腰，落在他手里除非是祖坟冒青烟了不然这一趟就是有去无回的。

　　陆也手脚刚被铁圈束缚祁文山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他的那些小可爱们往陆也身上放，陆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蛊虫在身上爬行的动作，一路游走到指定地方然后驻足不进，等待发号施令。陆也现在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不敢动弹，只要自己敢有什么小动作好像就会被五马分尸，他站立在所有人的对面，屏住呼吸无力地接受这个事实。

　　“你可曾向黑战道出我派秘事？”祁文山的声音如洪钟般震耳欲聋，仿佛自己真的是上天派来审讯世间一切罪恶的人，一点问心无愧。

　　“不曾。”陆也已经没有想过多狡辩的欲望了，因为无论自己怎么答都逃不过第一蛊的到来，一只手臂如千疮百孔般撕裂开来，陆也难以忍受痛苦但也不甘心喊出声，只能稍稍把手往内收，还咬着牙皱眉。

　　“小子莫要说谎，这百蛊之痛不是你能受得住的，最好如实交代。”大概是掌门在旁的缘故，祁文山好像更有底气了，“再问，你在黑战都做了什么事？”

　　陆也把刚才在议事厅说的话又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甚至还省去了一些没必要重复的细节，说与不说都已经是死路一条，何必再费力解释这些。大概就是关于芯片和细微玄学以及司宇砚对自己的威胁，至于司宇砚问的一些不着边际和诋毁木也派的话自然是一句不能提，不说又不等于撒谎，还怕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