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蝶骨》剋蕾儿

4、承诺

　　记得那时候的工作，只要到晚上八点，我们就下班。然后就可以…和先生过二人世界。
　　白天确实有些太混乱又无聊了，说不完的规则抓不完的猫，可能只有沈畔茵过得舒服，只需要让顾客给钱，然后继续玩。
　　“再见先生，欢迎下次光临～”程迁向出门的顾客挥着手。
　　最后走的一个客人忘了关门，花妞居然从门缝里跑了出去。程迁是唯一一个注意到的。
　　以至于沈唤言在清理后厨时，都没有察觉他的离去。沈畔茵也是早早就上楼卸妆去了。
　　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时间紧迫就没有带上那羽绒服，直接跑出了猫咖。
　　“诶，站住！”
　　沈唤言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但是他的双手沾满泡沫。
　　“花妞，你在哪里！别跑了！”我的手冻的发痛。
　　“程同学，你可以麻烦来帮我接一下电话吗？”
　　没有回应。
　　“程同学——小迁?”他只是轻轻唤了几声并没有得到回应。沈唤言叹口气，只好加快洗盘子的速度。
　　“我看见你了花妞，快过来！”
　　整理完所有东西后，沈唤言就忘了电话的事，他只是将袖子卷回去，随后迅速跑出后厨。
　　我那时候刚好抓到了花妞，我抱着她，急匆匆地跑回了咖啡馆。
　　“怎么这么调皮，我以后一定不冷落你了好不好？”程迁低着头逗着怀里的猫咪，。
　　“喵～～呜——！”好像就是在控诉程迁今天的冷漠。
　　闯进暖气房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起抖来，实在是，太冷了……冻的程迁咬牙切齿，毕竟只穿了一件衣服，就在雪地里和淘气的猫猫玩了长达十分钟多的捉迷藏。
　　因为自顾自，所以没注意到门口的先生，我一下撞到他的怀中。
　　“唔啊！”程迁抬头，与沈唤言担心无比的眼神对视。他的瞳孔闪着光。
　　这时候，男孩的鼻头冻的发红，些许鼻涕挂在人中，就连眼睫毛都沾上了些许风霜，脸蛋发白。黑发上盖满白雪，衣服湿了些许。
　　“我是真的有点讨厌被弄湿……但是为了花妞，没关系。”他傻笑一下。
　　即使这样我还是抱着猫咪在怀里生怕她冷到。
　　“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去了？不怕着凉吗？”他把大衣披在他的身上，好像一个大熔炉，紧紧包裹住程迁纤细的身躯。
　　“谢谢……没关系。刚刚花妞不小心跑出去了，我急着把她抓回来就…”说着，程迁蹲下，他将猫放回窝里。
　　“我们上楼吧。”
　　“好。”
　　洗完澡，程迁捂着温热的身子，钻进了早就热好的被窝。
　　“多亏你今天把花妞找回来，她之前也喜欢出去乱跑，好几次差点弄丢。”沈唤言把热牛奶递到程迁面前，“多喝点热的吧，不然感冒了就不好了。”
　　程迁又是惊喜，他盖着被子接过牛奶。
　　“放心吧……阿秋！—啊…”程迁眼皮沉重地盯着前方，吸着鼻涕。
　　“遭了，不会真的感冒了？”
　　程迁憨厚地朝面露难色的男人笑一笑，“我的体质可能是有点…弱，但是不至于这样就生病，放心。”
　　“那可不行，今晚让我来帮你取暖吧，我没关系的。”
　　“不要感染先生您了。”
　　“我说了，没关系。”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出于对沈唤言身体的渴望，程迁当真触动了，“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乖一点。”
　　先生体贴的帮我吹干了头发。
　　我现在才知道这是对花妞的感激罢了。
　　但是我仍然会无数次回味，回味先生纤细修长的手指一次次插过自己的发丝，摸上自己的脸颊，环绕自己的腰肢。
　　“吹干了，先不要急着躺，不然头会痛的。先坐好。”沈唤言拍一拍他的胳膊。
　　“嗯……冷。”
　　“等我换好睡衣，就来温暖你。”
　　先生的怀抱是我无数次晚上都靠着想象，意淫着睡着的。
　　我太想他了。
　　我想念先生的笑，想念先生的好，想念那个下雪的冬天，那个放学的下雨天，想念先生的香气，想念先生的声音……回忆曾经的一切。
　　“先生，你真好。”
　　沈唤言甚至想到他的手脚会冷，于是用双手将程迁的手包裹住，不停往里面吹气。
　　“我也要谢谢你，为我的日子带来了鲜活的生命。”
　　“这是…什么意思？”程迁并不懂。明明自己反而让沈唤言多操了心，多花了钱，为什么要说是他带来了他的生命？
　　“遇见你之前，我一直独居。朋友们都忙，没有人愿意陪我，也没有人和我畅聊。我的妹妹天生亲外，却不善于和我这个大哥哥交流。”
　　我记得尤为清晰。
　　“谢谢你，和我聊天，和我睡觉，给我温暖。”
　　啊，我怎么就忘了，不止先生一个人有温度。
　　我也是他人生中的暖阳吗？
　　好像是的。
　　我直接默认这是告白了。那一夜我睡的尤为开心，恨不得把头埋入先生的身体。
　　“先生，那每晚都要记得和我说晚安哦。”
　　“为什么呢？”
　　“因为这样，才能证明我是你生活中多的那一部分呀。”
　　“好，晚安。”沈唤言宠溺地笑着答应了。
　　“晚安，先生。”
　　原来我们是互相的缠绵。
　　第二天，我果然生病了，变得特别嗜睡疲惫，先生不让我下楼，开着暖气让我一直享受。
　　这就是为什么畔茵你那一天都很忙，同时端咖啡讲规则，还要抓猫和结账。
　　我发了烧，整个人就像一个人形火炉。
　　“唔啊……啊…”程迁在睡梦中感受到炽热的太阳一次次撞击他最脆弱的心灵，试图和他融为一体。
　　他难受地呻吟出来，把睡眠极浅的沈唤言吵醒，他感受到程迁身体的火热，将手背放在人的额头。
　　“老天，小可怜儿果然发烧了。”
　　他是多么的愧疚和心疼。
　　看着我那时候红扑扑的脸蛋还有干燥的嘴唇，总是泄出“咿咿呀呀”声音的喉咙。
　　“三十八度了……不行，你必须休息。”沈唤言担忧地看着温度计上的示数，这时候已经有点近视。
　　猫咖刚开门的时间里不是很忙，沈唤言就会时不时上楼，去看望生病的人儿。
　　“快，小迁，起来喝口热水。”
　　窗外面雪花皑皑依旧，带来不知名的寒意。
　　可先生是我心中的暖阳，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去。
　　“先生，我没有那么矫情…可以自己来。”
　　沈唤言还是执意把我小心翼翼地扶起来，一口又一口热水向我嘴里饮去，再给我泡了药，放在床头，让我冷了记得喝。
　　“先生…店里人手不够吧？我想帮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被子卷进程迁身体下，塞得严实，让人热出汗，“够的。没有几个客人。畔茵今天很听话，帮了很多忙，你好生休息就是。”
　　“好……”程迁慵懒地回答。
　　我从来没想过，生病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也因为从来没想过，没有人会这么温柔体贴地照顾过我。
　　下午，我感觉好多了。
　　所以就擅自穿了衣服，套一件沈唤言的大衣就下楼。
　　“小迁…你怎么下来了？”
　　程迁看着座无虚席的猫咖，还有手忙脚乱有点崩溃的沈畔茵，他这才知道沈唤言用了白色谎言。
　　“先生…您明明都忙不过来了。我不是很严重了，放心吧。”
　　“好吧…”
　　“祖宗你可终于舍得下来了！我都快忙死了！”沈畔茵叫唤着端完最后一杯咖啡，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位。
　　程迁给自己戴上口罩，就开始工作了。
　　“先生，请不要独占猫条站，这是公共的。”
　　“您好女士，请不要去打猫咪的屁股…”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关门后，昨晚上的电话又打过来了。沈唤言看见手机电话的备注，他明显不想接。我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上居然会出现眉目松动的愁情。
　　叹着气，他踩着沉重的步伐去到了外面，坐到台阶，接了电话。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我极力想要偷听。我真的无比担心先生。
　　“嗯，我知道。妈，我才二十四，为什么要急着催婚呢？”
　　程迁这才知道，口中一声声称呼的先生，原来才二十四岁。
　　但还是大了他七岁啊。
　　可，年龄不是问题。
　　“……还没有女朋友。”
　　“最近咖啡馆开得很顺利，没有亏过。我是不会回去的。”
　　“不用担心我。”
　　“父亲最近过得还好吗？”
　　“嗯，我知道了。”
　　程迁一直听着，直到挂断电话。
　　他看见沈唤言居然点起了一根烟。
　　？！
　　温文儒雅，爱好干净的先生也会抽烟吗？
　　反差太大，但我那时候想也没想，出去坐到了他的一旁。
　　“嗯，你怎么来了？”他刻意将烟拿远，随后直接扔在一旁的雪丛里，烟很快就熄灭了。“你的感冒还没好，受不得凉。”
　　“没事先生…我看见了。也听见了。”但是我没有提他被催婚的事，我不想他离开。
　　“有点失礼……请不要介意。”
　　“抽烟嘛，很正常的。只是，希望你少抽点，对身体不好。”程迁没想过自己居然也说的出担心人的话。大概是被他同化了。
　　“谢谢你关心我。”沈唤言轻笑。
　　“先生，你以后都会留在这里吗？可不可以…永远留下。”
　　“小迁想过去其他地方吗？也不可能永远留在一个人的房子里吧。”
　　程迁摇摇头。
　　那时候我还没有发现先生的隐喻。
　　“我……一直想要夏天去看海，去日本…看樱花的。但是，肯定是不可能的。”
　　“哦？我倒是真的去日本看过樱花。”说着，沈唤言拿出手机，他开始翻找相册里的照片。
　　我知道分寸，没有去看其他照片。
　　他给我看了照片，是他一个人和樱花的合照，粉粉的，美美的。先生笑的明媚，开心的清澈。
　　“我经常一个人去旅行。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愿意带上你。”
　　“真的吗？”
　　“真的。”沈唤言认真地点着头，眼里满是真诚。
　　“那先生，等我毕业，我们夏天去看海好不好？还有…我很喜欢蓝花楹，一定要去看呢！”
　　“好。”他摸摸我的脑袋。
　　外面太冷，我的困意又席卷，我试探着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
　　“等毕业了，春天日本去看樱花，夏天去看海，秋天去赏落叶，冬天，我们去滑雪。”我轻轻地说着。
　　别说有多幸福了。
　　我想一辈子待在先生的身边，吮吸他身上的香气。
　　“好啊。”
　　“先生，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