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若卿》孑般般

19、请君入瓮

　　三人一路进了城，洋装做普通路人的姬如雪迎面而来，玩耍着手中的纸风车，‘不小心’撞到了李星云，两人故意起了争执，雕虫小技很快被李茂贞识破，挡住了姬如雪的突袭，李星云手中华阳针直逼而去，混乱之际，白若水一把推开李星云：
　　“快走！我来拖住他！”
　　便换出虞美人同李茂贞缠斗在一起，见李星云一行人终于跑远了，白若水轻羽般往后飘然一退，掸了掸身上尘灰。
　　完全无视李茂贞那即将呼在她脸上的巴掌，李茂贞不禁皱眉，以为她突然反水，但仔细一想，她也没承认过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白若水整理完方才打斗凌乱的衣裳，慢悠悠道：
　　“那圣童见了龙泉剑掉头就跑，说明它不是让圣童引路的钥匙”
　　李茂贞眼神一凝，心下了然：
　　“李星云……”
　　圣童需要见到李星云，才能发挥他真正的作用。
　　白若水手心一挽，虞美人换成了那把翡翠折扇，将这女扮男装的小圣尊当真衬托起了几分风光霁月，背过身往一家酒楼走去：
　　“先吃饱饭吧，你们炼蛊之人胃口不是很好吗”
　　李茂贞似乎同意了白若水去酒楼先填饱肚子的想法，跟上她。
　　低头看着这不及自己肩高的大尾巴狼，眼睛微促：
　　“我们炼蛊的？”
　　想起那天幻音坊使用蛊虫的男子，继续道：
　　“那个吹骨笛的男人？”
　　忽然提到侯卿，白若水眉眼一压，有些警惕往身旁的人望了一眼了，不过转瞬便挂上了那副在李茂贞眼里看来，十分虚伪的笑意，叉着话题：
　　“最近来中原的苗疆朋友，可不少”
　　李茂贞几乎高了白若水两个脑袋，看不清她的神色，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杀意，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缄口不语。
　　女帝跟随姬如雪留下的踪迹顺利同李星云一行人汇合，重伤未愈，一路急行过来，止血的纱布染了一片殷红，需要及时更换。
　　姬如雪在遮掩换药的白布后向女帝禀报着眼下的情况。
　　白若水竭力拖住了李茂贞，才让自己和李星云顺利逃脱他的掌控，现在只要跟随圣童指引，便能找到龙泉宝藏的位置。
　　换药完的女帝整理好一身白色锦服，掀开遮挡的白布，眼神迟疑的望了李星云一眼，犹豫之下，终是开口问道：
　　“拖住他，是白若水主动请缨？”
　　姬如雪补充道：
　　“当时事态紧急，是她主动将我们护到身后，自己却陷入缠斗之中”
　　女帝坐在一旁的石墩上，讲出了心中担忧：
　　“他还未踏入娆疆那些年，同白雨尘关系交好，双方考虑到往后长远发展，商讨过合约一事……”
　　张子凡很快明白了女帝的欲言又止，商贾也好，贵胄也罢，两方联合就需要一个双方都觉得安全的纽带。
　　说好听点是两家联姻，世人都知道，不过是嫁过去或娶进来的人质木偶。
　　女帝是她哥说东偏要往西的天生逆骨，可白若水，是白雨尘手里最乖顺听话的好妹妹。
　　一句“为九重圣殿重铸辉煌”，她便甘心情愿的拎着长剑下尸山血海，毫无半分怨言。
　　如果白若水同岐王是一路人，那这次让李星云逃脱，定然是想等他们在前开路，到最后再一网打尽，野心昭昭。
　　李星云眼里盛着夜色无边，问了女帝一句：
　　“她知道吗？”
　　女帝被这句未顺着她思路询问的话问得一懵：
　　“谁？”
　　李星云回道：
　　“白若水，她自己知道白雨尘跟岐王是否达成某种约定吗”
　　女帝被李星云坚毅的眼神看得有些无措，他这么相信白若水不会叛他而去？
　　“她不知道”
　　侯卿开口打破了两个人的尴尬，女帝闻声望过去：
　　“你如何知晓？”
　　侯卿晃着自己手上的骨笛，被白若水精血炼化过的血纹在月色下泛着暗红的光。
　　不由得想起那日她将炼好的骨笛放回自己手心时，笑颜温和，足以同晚月平分秋色。
　　旱魃说，她望向自己时，眼底便没了那层薄霜般的寒意。
　　一番思绪后，察觉众人都在凝神等他判决书般的回答，这才道了句：
　　“猜的”
　　众人被这两字打击得像泄了气的河豚，他们怎么会期盼从尸祖口中说出什么高深莫测的辩解？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侯卿似乎对这个“忠心服务于自己”的小辈格外垂怜，竟然舍得再开口为她多说一句话：
　　“以她的性格，倘若知道此事，必会反杀李茂贞”
　　众人震惊，李存孝疑惑道：
　　“你们不是说那小公子最听她兄长的话的吗？杀了岐王，岂不是违背家训？”
　　李星云终于解开他始终觉得不对劲的谜点，看向女帝，回道：
　　“岐王，又不止他李茂贞一个人能当”
　　女帝眼眸微震，她低估这个孩子了。
　　张子凡扣着折扇，分析道：
　　“和女帝联合，同样可以达成双方发展，女帝站在李兄这边，杀了李茂贞，便可统一阵营。
　　随后又皱起眉头：
　　“她重伤之下……杀得了从十二峒回来的李茂贞？”
　　……又是一片死寂
　　林轩看了眼一筹莫展的张子凡，又偏头看着眉间紧锁的师兄，陆女侠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既然相信小白不会背叛我们，那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张子凡讪笑的配合着：
　　“林轩说的对，有道理有道理”
　　李星云点头应和着：
　　“那我们继续走？”

　　茶余饭饱后，李茂贞跟着白若水来到一处密林，在李星云身上下了留踪蛊，所以他知道李星云确实就在附近。
　　果然，不多时便见到了圣童指引的李星云等人。
　　有一种能暗自通信的器物，李茂贞是知道的，白若水有没有打什么其他的主意？
　　她既然是站在李星云那边的，又为何要帮自己？
　　李茂贞正思索着，见前方的李星云忽然停下脚步，白若水在耳旁低语道：
　　“岐王殿下莫要忘了与兄长的约定”
　　李茂贞还未来得及回答，李星云的华阳针已经掠过草丛，李茂贞反应迅速，侧身躲过。
　　虞美人已经立在他身后蓄势待发，同龙泉宝剑擦身而过，火花四起，五雷天心决自上而下，劈出一道炫目白光。
　　笛音响起，黑沙般密集的蛊虫袭来，众人将李茂贞逼到一处沼泽，李星云大呵一声：
　　“点火！”
　　平日里当火折子用的赤色萤石流星般流窜在草丛之中，周围的草木很快燃烧起来。
　　李星云是故意选在这个地方出现，因为此处有一种名为‘茨菇’的草药，燃烧可令人眩晕昏迷。
　　李茂贞轻蔑笑了笑：
　　“有长进，但想用这方法困住我，未免还是太天真了”
　　李茂贞话音刚落，白若水身子一软便栽倒在地。
　　其他人口中含了解毒的薄荷叶，捂住了口鼻才让屏蔽了瘴气，白若水只身入局，为了不让李茂贞起疑心，一直没同意李星云让她做的防毒措施，化物师身体羸弱，很快便昏迷过去。
　　陆林轩关切的扶起白若水，往她嘴里塞了临时准备的解药。
　　可原本应该在打斗因为大量呼吸毒气而昏迷的李茂贞，却毫无中毒的迹象，甚至打得众人节节败退，侯卿皱眉，白若水的血液在他体内流淌，他感应到了李茂贞的身上，带了某样器物，炼化的血液与白若水如此相近，答案不解而释。
　　可再拖下去，众人的命就得交代在此了。
　　危机时刻，因重伤一直未出手的女帝终于现身。
　　女帝：
　　“你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杀我，那一剑你故意避开了心脏，是为了将你的陨生蛊不知不觉的放进去”
　　李茂贞眼神一凝：
　　“你是何时知道的”
　　女帝一笑：
　　“现在”
　　语毕，指尖内力刺向胸口，那是蛊虫藏身之处。
　　李茂贞未曾想过她竟然猜到了，更不明白，为了帮李星云寻道龙泉宝藏，她宁可与自己同归于尽。
　　但他知道，若不及时救治，他唯一的血缘将断绝于此。
　　临死之际，他终于肯低下头，求李星云一句：
　　“她是无辜的....救她....救她.....”
　　从昏迷中醒来的白若水强撑着身体已经有些站不稳，众人围在女帝左右，白若水强撑着身体铸起金色壁垒，林轩唤出了金蚕蛊。
　　结束后，金墙消散，众人回过头才发现，李茂贞的尸体消失了！
　　林轩惊呼：
　　“怎么可能，殒生蛊已死，李茂贞不可能还活着！”
　　李星云眉间紧锁：
　　“或许，是被人转移走了”
　　白若水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终归不过一具死尸，无可畏惧了”
　　危机时刻并未给众人太多思考的时间，女帝由幻音坊圣姬护送回岐国，众人修整一夜，次日继续出发。
　　白若水说自己全身都被烟火熏得黑透，要下水洗浴一番，便独自走向附近的水塘。
　　魁衣唤出放在水中后，白若水足尖一点，轻盈跃上树梢，背着夜色极速而去，哪里还有方才虚弱的模样。
　　到了一处小木屋，里面的带着面具的暗卫打开了门，木床上躺着的男人，正是李茂贞。
　　运气激活镇山后，李茂贞醒了过来，坐起身，恢复黑色的瞳孔看着白若水，在客栈时白若水说了白雨尘的要求。
　　“若是赌输败在李星云手下，用镇山保下一命后，回十二峒去”
　　白若水低声说到：
　　“十二峒看在那位长辈的面子上，不会太为难你”
　　见李茂贞缄默不语，揖身一拜：
　　“虽以功绩论英雄，但人活在世，好过一抔黄土，来日方才，望岐王殿下慎重”
　　良久，李茂贞终于吐出一个“好”字。
　　“暗卫会安全互送岐王回十二峒”
　　白若水吩咐完，便转身离开。
　　李茂贞望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遥想起当年于白雨尘携手共进的日子，同样都是妹妹，怎么他养的就这么听话？
　　办完事情回程的白若水准备下水清洗身上的污渍，解开衣带的手忽然顿住了，抬头看向身旁，树梢上侯卿正一脸审视的斜躺在那，面色不改的笑道：
　　“尸祖？”
　　侯卿知道白若水不至于傻兮兮的发现不旁人所在，在他面前沐浴更衣，倘若真的洗了，绝对也是别有用途，便也毫不避讳，直接了当问道：
　　“李茂贞的事处理妥当了？”
　　白若水心头一跳，却还是继续装傻道：
　　“阿若听不懂尸祖在说什么”
　　侯卿手中骨笛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
　　“他身上的是镇山吧”
　　周遭温度骤降，白若水很少用这般有些冰冷的语气与侯卿说话：
　　“尸祖，打算揭发我吗”
　　侯卿垂眸，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在夜色中逐渐透出一股寒意，心中略有不快，回复到：
　　“李星云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见白若水表情有所缓和，继续问道：
　　“救他，是白雨尘的意思，还是你……”
　　后面的话侯卿没问的出口，因为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犯不着他来操心。
　　随后又似乎有些懊恼，一转身走了。
　　白若水怔在原地，十分迷茫。
　　怎么话问道一半突然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