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离歌》影子飘游

77、第七十六章 神台清明 那里没有尔

　　她想，这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到了他们这个地位但凡对江湖门派有所了解就会知道，不了解大概也是无意去知道。
　　除了感叹苍怜影怎么有那么多精力外，云遥其实越来越少地想要参与到这些世俗的事情。
　　对云遥来说，遁世的念头一旦起了就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她知道唐璠玙在家国宗门覆灭后修了禅院，以几十上百亩田几家茶店客栈供养着剩余的社世宗门人，段囚飞说唐璠玙不会死心沉寂，只是他那宗门也已经翻不起多少风浪了。
　　不知怎么的，很多事情她明明记得很清楚，可为什么只有专门去回忆才想得起来呢；是因为年纪大了么，可自己不过才三十多，不是应该正直壮年吗。
　　等等，自己已经三十多了么，她总觉得自己不过才十九岁呢，那时五月初三伊勉的十七岁生辰，她总记得他们一起在上玄都刚过了不久。
　　居然已经这么多年了么，她始终觉得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为什么，甚至想运用「太初」门的纯粹理性进行绝对逻辑推演了。但到底是在人家皇宫，虽说皇宫的修为禁制算不了什么，出于尊重，她也是不愿动用修为的。
　　见着侍从婢女进来加点烛火，才察觉外面日头将近。
　　伊牧留云遥吃过晚宴再走，云遥婉拒了。
　　她没有说段囚飞未来对陶唐的打算，她想，尽管已经决定离开他了，到底还是说过不会妨碍他的任何想法。
　　对着伊牧，她很想再说一声抱歉，只是愈发觉得抱歉来抱歉去，只是口头的对自己内心的安慰，对人家是否受伤也是全然无益的。
　　未来怎么样，她也没有办法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自私的人。
　　伊牧终于站起身来，从繁重的案牍中抽身。
　　“我很高兴你今天能来，”她笑笑，这是她难得的放松时刻，“真的。”
　　云遥心下泛起一丝难过，不知是为伊牧，还是为所有人。
　　“不要这样说，我也是。”
　　下一次还有见面吗，是战场还是坟场呢。
　　“你一切安好。”
　　“你也珍重。”

　　云遥走后，伊牧揉揉眉心，喊来深受信任的丞相裴寂。
　　“玄真，近来玄嚣帝国可有什么动静？”
　　“陛下，近些日子玄嚣帝国很是安分，国内百废待兴，各种抚民活动如火如荼，暂时不见什么动静。”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伊牧没抬头说了一句。
　　裴寂摸不着头脑，还是先应了一声退下，陛下深夜召自己进宫只是为了这一句么，难道玄嚣帝国真有什么动静，这也不应该呀，这才大战刚止。
　　伊牧莫名觉得心烦，还是召了暗卫下令。
　　“查查玄嚣帝国动静，特别是苍囚飞的行迹，还有，”伊牧想了想还是把云遥两个字咽下去了，“没事了，就这个。”
　　伊牧知道，云遥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短暂的追忆往昔时间过去，后面只有现实。

　　缓缓地看着天色将夜，云遥一步步走出陶唐皇宫，这不是她第一次走，却是她走的最慢的一次，深红宫墙掩映着逝去的霞光，士兵威严，护卫城墙。身后的宫门随着她的行进逐次关闭，震得人心碎。
　　终于最后一道大门关闭，身后是步入黑暗与静寂的禁城，云遥没有回头，向繁华喧嚷的街巷市井走去。
　　那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无数人流连忘返的，那里没有尔虞我诈的波云诡谲、没有痛彻心扉的背叛死亡，一切刀光剑影在那里只是杯弓蛇影，只有繁华与奢靡。
　　没名堂的，云遥突然觉得内心一阵紧缩，似乎是有人在用手攫住了自己的心脏。
　　她冷汗冒出，竟然下意识跪倒在地。
　　一旁的酒鬼蹒跚着走过来，身上的酸腐气混着劣质酒味涌来，云遥却也顾不得那么多，她突然感觉本应清明的神台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混沌。
　　“小姐……”
　　酒糟鼻子红彤彤的，此时伸出的手似乎避无可避。
　　“手拿开。”
　　挡开那只手的是个男人，用云遥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小姐，醉生……醉生酒垆……”酒鬼踉踉跄跄地晃过去，“在哪里呀……”
　　那酒鬼扶着墙，又扑通倒下，烂成一团。
　　男人没去看酒鬼，扶住了云遥肩膀。
　　“云姑娘，怎么在这倒下了？”
　　好熟悉又好陌生的声音？她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吗？
　　意识再度模糊，在云遥晕去之前，来人稳稳接住了她。
　　“难不成自己还陷入了幻境。”男人摇摇头。

　　云遥觉得自己好累，似乎有很多年没有睡过觉一样。
　　未待得睁开眼睛，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檀香与龙涎香交织的雾气中浮沉，耳畔忽然传来玉器相击的清脆声响。
　　模糊着意识坐起来，这里是一间雅房，房主人似乎很有品味的样子，紫檀木雕的屏风染出韵雅，倒是让她生出怀念。
　　那端着药碗的男子再次撩开珠帘，原来是这珠帘声么。
　　“醒了？”
　　“璠、璠玙兄？”云遥有些讶异，眼前的唐璠玙才十多二十，青涩的脸庞让她居然没认出来，和她记忆中三四十的远远不同。
　　段囚飞曾说他见到的唐璠玙已经是骨瘦如柴，和他那病入膏肓的师父司马苑远一样，萎靡不振。
　　唐璠玙笑起来，“认得我就好。”
　　眼前的云遥三十多的样子，依然是温和娴静的模样，倒是比想象中要更成熟。
　　“你，你不是在高辛帝国修禅院隐居了吗？”云遥疑虑道，“而且你怎么这么年轻？”
　　唐璠玙听了却微微皱眉，应当没错啊，感知到这个时空里有他们的痕迹我才过来的，难道时空里穿梭的人不是云遥，是这个时空的囚飞和伊勉吗？
　　社世宗第三境合道境的「合道·北辰」和「合道·太初」分别是空间和时间的技法，唐璠玙未到第三境自然是施展不了的，但有了翡翠木扇「连翘」施展奇门遁甲，加上这幻境的时空极其灵活，由于时魍的因果逻辑推演极其精确，几人落入的时空居然只有一条线性。
　　而他也幸得在这归墟之眼中如入无人之境，只是暂未打得破这幻境。
　　运用「经世·问禘」感知得三人的痕迹，却见其中一人竟然在时空中不断流连，他以为对方和他一样也已经至少找到一部分对抗这时魍的方法了，这才跳转过来，莫非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