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离歌》影子飘游

76、第七十五章 陶唐龙井 没有门派、

　　“那个时候，我说怎么这个女孩子这么安静，她看起来像永远不会说话的样子。”
　　“现在想来很多话都没有必要，不过徒增烦恼。”云遥道。
　　“徒增烦恼吗？只是人本来就是有很多烦恼呢，特别是年轻的时候。”伊比云遥大九岁，但她觉得这个女孩实在聪慧，她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懵懂，问她什么她虽然话很少，却总说在点子上。
　　段囚飞和伊象切磋刀剑的时候，她就常和云遥坐在暖阁中各自安静地看书，和陪伴其他妹妹们总像陪孩子不同，她觉得云遥是她的同龄人。
　　那个时候她其实远不像妹妹想的那么厉害，十多岁的女孩子总有很多烦恼，像是母亲的压力，父亲的身体，或者说政事的繁忙，亦或者人生的困惑；但云遥没有，那个时候云遥虽然很年轻却好像已经看淡了世俗一样，澄澈如镜，无欲无求。
　　所以她有时候会向云遥诉说，云遥也只是淡淡地听着，偶尔宽慰几句，其实彼此都知道宽慰不宽慰都无足轻重，她们之间的情感淡淡的像流水一样；不过有的时候聊到政事，云遥也能让她眼前一亮，她觉得这个女孩只修行，实在是浪费了她的才智。
　　“是么，”云遥年轻的时候有什么烦恼呢，她感觉好像有什么思绪飘散过去了，不等她去抓住，她听见自己在说话，“阿勉最近怎么样呢。”
　　真是奇怪，自己似乎拒绝去触碰内心让自己烦恼的东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逃避些什么。
　　“她对举儿很好，”伊牧顿了顿笔看着云遥说，“但近些年已经和我生疏了很多，我让她过来吧。”
　　“好。”云遥思绪转回现在，自从她自己上次婚后，就再没见过伊勉，印象中那个时候伊勉已经很瘦弱了。
　　“不去看看祁淮吗，你们之前应该也是朋友吧。”
　　“朋友吗，或许是吧。”云遥这样说，她想，当时一起东行的日子如梦一场，途中多有狼狈，但却成为一个高分回忆。
　　那段欢乐无忧的时光，以现在的目光想来，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如鱼得水，或者好得不得了。那个时候大家没有门派、帝国、家世的冲突，仅有的是六颗年轻的心碰撞，各自好奇、各自友善。
　　六个人的队伍中，除了段囚飞、伊勉从小认识和她关系自是要亲近一点，她和其他人都若即若离。
　　和苍怜影之间弥漫着雾，苍怜影极为倔强地抗拒她的所有靠近与好意，那是有着强烈自尊心的女孩；云遥也从不越过私人边界，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照顾着苍怜影敏感的内心。
　　唐璠玙或许是因为已婚的缘故和女孩子接触的较少，他对她从不轻视，也从不敌意，有时候在他心目中云遥比段囚飞还稳重可靠。
　　云遥想，如果他们是团队合作的话，应该很合得来，但如果说是朋友的话，彼此又少了亲近与情谊。或许对唐璠玙来说，段囚飞师妹和实力强大的玄牝宗下代宗主这两个标签，或许比对云遥本身的认识更熟悉。
　　至于祁淮，祁淮应该是一个清楚知道云遥是个什么样的人的人。祁淮是聪明的，相比较段囚飞，他更能读懂云遥的眼神。
　　很多时候，她和祁淮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理解彼此的战术和想法，不过更多时候，他们之间很少有交谈，如果有，那一定是伊勉和段囚飞都不在的时候。
　　云遥觉得如果要评一个主观上的“聪慧”，祁淮、伊牧、苍怜影大概会是在这个榜单之上的。她觉得自己很自负，因为相比对相貌评头论足，对人的头脑的排序，似乎也不是一件很高级的事。
　　侍从传话回来说伊勉公主不在，伊牧了然，她大抵是知道伊勉不会想见她宫里过来的人，只是可惜今天云遥难得过来。
　　“不碍事，有时间我会去看她的。”云遥笑笑。
　　“囚飞怎样呢？”
　　“和你一样老样子，忙着理政。”云遥坐着喝起龙井，只有陶唐的龙井茶最受她喜欢，其他地方的都不如这里的好。
　　“我还以为他会和你一起云游天下闯荡江湖，当一对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神仙眷侣呢。”
　　“是啊，我们当时都这样以为。”云遥想，她是那种路遇不平会拔刀相助的人吗，段囚飞会，伊勉会，连苍怜影都会，可她自己呢，是默默走过不扫他人门前雪，还是云淡风轻地出手呢。
　　云遥感到不对劲，这种彷徨之感不应该是年轻人才有的吗，自己都已经三四十了，还会对这样的事感到困惑吗？
　　“什么时候有空再一起喝酒吧，”伊牧道，手中的动作也不见停，“我母亲前些年去世了。”
　　“听说了，很抱歉没有来。”
　　云遥带着歉意，印象中上一次见葛楚还是伊牧登基的前一晚，那个时候伊牧、伊勉、段囚飞都在，文德皇后亲自给他们几个倒酒，也是他们几个最后欢乐相聚的时候，后来，一切都变了。
　　怎么变了呢，好像有什么东西略过了，她想去回忆，话却被伊牧带回现实。
　　文德皇后葛楚贤良淑德，是少有的贤后，不仅为人宽厚、忠正劝谏，更是积极推动陶唐的教育文化事业，与上任陶唐帝皇伊德兼可以说是共同开创了伊祁之治。她的逝世举国皆悲，临近两国也都派出了使者吊唁。
　　只是当时身处北方两国交战最激烈的时候，段囚飞只是派了使者。
　　“不怪你们，你们那时候都很忙。”伊牧摇摇头。
　　母亲在父亲去世后，人一直精神恍惚，自己登基后身体倒是好起来，只是之前大战冬凌前辈去世了后，就也没有什么可以谈心的朋友了。
　　前些年陶唐遇上几十年难遇的灾荒年，后来又是严寒难得的大雪，母亲染了风寒，日子渐渐消瘦下来，终于还是落了病榻。病发得急，没受什么折磨，临走时也无甚遗憾，不能不说是一点安慰。
　　说到这里，伊牧不由得想起当时国丧期间，如果没看错的话，苍怜影也来了。自然没有来见她，只是一闪而过，如果不是对那身影熟悉得透彻，她也是笃定不了的。
　　心下沉默。
　　云遥倒是不知，顺着聊起来。
　　“说起来，师父去世之后，这也是我第一次回陶唐，”
　　“三大宗门成了两大宗门，玄牝宗自有长老把持，怜影回了空窍宗做掌门，”云遥微微一笑，“倒是做得很好，听说今年的三国青年大会，她有志要让空窍宗成为第一宗门。”
　　“是么，她还是那么要强。”
　　云遥稍稍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说苍怜影其实在励精图治的同时也在寻欢作乐、酒池肉林，在整顿宗门、肃清敌派的同时也在放浪形骸、荒淫无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