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七十一章 云在青天 各就其位, ...
-
那个时候师父总教他们锻炼心性,让他们耐得住性子,连心法也都是教些玄而又玄的奥秘,而非普通弟子可以运用的术法。
他自知修炼心法不如云遥,一门心思磨炼刀法和血法。不过也不想让师父失望,又双头并进,所需努力又远超常人,有时候回想过去,段囚飞也半是感谢半是遗憾。
师父从不对自己练刀一事说过什么,就连心法的修炼也极少苛责他。师妹常常照顾自己,每次他杀得自己血花四绽甚至虚脱倒地的时候都是云遥为他抹膏擦药,或许他是在日复一复的温柔中喜欢上云遥的。
他觉得还是自己更离不开云遥。
累了倦了,只要看到云遥自己便安心了。她会笑着看着自己,让自己将头枕在她腿上,给自己轻轻放松心神。其实他自己也全然可以用心法血法放松的,只不过眷念于她的温柔,什么都没有说过。
段囚飞一直觉得自己和云遥是天生一对,她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自己的心意,自己呢也全然知道云遥的所思所想,他一直为此骄傲。
故而在进入青春期,有段时间难以探明云遥内心的时候,他是慌张的,特别是从师门出来闯荡那几年,那个时候还有安守方的出现。但他一直自信,还是像以前一样从不多和云遥聊多的事,他们的聊天总是很日常,日常到彼此熟悉对方的每个生活习惯,而不再需要过多的言语。
他的自信在云遥亲他那个时候真正落了地。
怕她害羞,段囚飞悄悄施展空窍之法控制自己肉身陷入沉睡,内心却感到富足,他不再需要猜测云遥的心思,他觉得自己全然了解了她。
此后他们理所应当地成了亲,师父重病却还是拖着身子起来了。
师父应当是很支持的吧,他想。
他们成亲得匆忙,那时段囚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从昆仑回来。拜天地行大礼的时候,除开几个朋友,只有师父一个长辈,冬凌不知道对云遥说了些什么,他只见到她帘子下的点头。
昆仑之战完了苍行丘死了,他居然继承了玄嚣的皇位。
此后战事紧张,他也一直没有给她像样的婚礼。他觉得她是不在意的,形式而已,她是更追求心灵的臻满之境的。在这一点上,他觉得同为玄牝宗人,尽管他对玄牝心法学艺不精,他也比其他人要更理解云遥。
只是什么时候形势开始不同了呢,他觉得云遥好像想得太多了,现在的一切不是很美满了吗,我有我的千秋伟业,你当好你的皇后统辖后宫,你不喜欢也可以完全不管,一切不是很合意么。
罗灏将军来信说,第四次北方战争局势明朗了,只余下些边陲之地还在负隅抵抗,其中就包括退至东北三镇、由安守方领导的建武军。
义王陆庆坤也在那里,段囚飞要警醒这一股力量不会翻起波浪,起死回生。
但他一时之间有些犹豫的是,陆庆坤死是要死的,至于安守方要不要死,这倒是个问题,他接触过,平心而论这其实是个军事人才。
段囚飞是惜才的,只不过内心,他希望安守方不是个识时务的英才,而是刚直不折、为国战死的烈士,这样他就不会背负太大的负担。
一时之间,身上的担子少了些,他又想起来许久没有见着云遥了。
自从上次吵过之后,他就很少再去过她的坤宁宫,云遥也没有来长宁殿或者永寿宫找过他。
以前云遥其实晚上常来的,有时候段囚飞一个人,她就陪着他看那些奏折;有时候他们讨论大战事宜或者经世济纬的法子,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在旁边。
最开始内阁要臣都不是很同意,觉得垂帘听政什么的最容易引来外戚干政,更何况云遥并不是垂帘,她是直接坐在殿上。每次什么尚书侍中侍郎一开口,她都望过去,眼神平静,内阁大臣都觉得不习惯。
只是她从不发表意见,只是看着。
段囚飞怕她无聊让她休息时,她也听话乖乖就走,只是第二天晚上又坐着来听,段囚飞只当她觉得一个人呆着无聊,也没再劝过。后面所有人都习惯了,连段囚飞有时候都是散会后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人都走了又折回去找她。
看着人一个在那里,她也不哭不闹,只是津津有味地看着年度决算册子。
段囚飞有时候拐弯抹角,试探性想问问她的政见,但她只是笑着摇摇头,说自己不懂。
他便理所应当地觉得,这是自然,后宫一个女人能懂什么治国理政,亏他还想着看要不要让她担任个一官半职。
其实段囚飞忘了,他自己也不是正规的皇室继承人那一套培养下来的,他和云遥一样,都是在一个单纯的、只知练功的环境中长大的。他也是成年甚至继承皇位后,才逐渐学习的治国理政,单论政治素养的训练和熏陶,他并不比云遥多多少。
况且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治国理政的天才,他只是勤能补拙有着超人的毅力。
只是云遥从来没问过,他也没说过。
上次是唯一一次她在例行会议结束后问他话,说的却是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他们的讨论从不避着她,或许也是因为她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但他却感觉自己受到了质疑,心下思忖着或许还是应该避下了,不要让妇人之仁影响自己的决心,这是吏部尚书曾私下向自己说过的。
他觉得云遥多半不会喜欢听这样的话,所以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金吾暗卫曾来报说,云遥在后宫的日子很是闲情野致,平素多是读书写字,有时摆弄花草园林散心,信件倒是写得不多,多是朋友与宗门人士,其中就包括了安守方。
他觉得云遥那句话私心大于表面的含义了,他并不觉得自己多疑,当了皇帝是这样习惯尔虞我诈的暗语的。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云在天的下面飘着,水在瓶子里面装着,万世皆在帝皇君威之下行进着,各就其位,各司其职,莫要逾矩,便一切万事大吉。
不过不等他避开云遥或是告知云遥,云遥却主动没有再来了。
他觉得她到底还是聪明的。
只不过近段时间没有了她的陪伴,他多少觉得有些不习惯,心下想去找她,又想起上次争执,不知该作何表示。
以前苍怜影还时不时过来找他聊天,自从当她的宗主、回宗门鼎革后,消息也少了。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他想起之前大臣私下给他的觐见,说是时候着手安排纳妾娶妃、绵延子嗣的事了。
他当日一口回绝,现在却不免想着这事的可行性,只是阿遥会同意吗,心念又一转,怎么,自己已经接受了纳妾了么。他不免觉得烦闷,又生出气来,你可以想你的,我找我的也没什么问题吧。
商衬着怎么斟酌字词,却见一灵鸽振翅飞入殿中,这类消息是很少收到的。
好奇地卷开字条,他却觉得头疼欲裂。
纸上说在东北三镇看到了皇后的身影,问是不是有秘密行动。揉揉皱起的眉头,他想叫人去坤宁宫瞧瞧,却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阿遥,你真的要站在我对面么。”段囚飞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