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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祁慎: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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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森寒的骨链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接二连三地从凹凸不平的地面中长出。稳准狠的劲头像是长了一双5.3的鹰眼,径直向众人的脚踝疾驰而去!
祁慎的屏障也被骨链捅穿了一个大洞,冒着寒气的白骨幽幽地探出头来,仿佛要对躲在其后的两人张开血盆大口——
“……真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颜嚣尚未适应这具大妖的躯壳,用力向后一蹬便跃出去了十几米的距离,差点没一头撞在望山楼的门板上,对祁慎喊道:“大妖!它往二楼去了!!”
祁慎后退的同时向上张望,发现竟有一根骨链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望山楼,而那上面正躺着被颜嚣打晕的元辛遥!
他抬手飞出金属片,黑青色的光滑表面闪了一下,隐隐映出颜嚣模糊的面庞。
而与此同时,一条细长的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整个身体弹在半空中的金属片上,上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随即只见其身形暴长,甩起一人横抱不住的粗壮尾巴,瞬间便将骨链打偏了数十米远,轰然砸在颜家大宅的围墙之上!
场内顿时墙灰四溅,尘烟弥漫。
金属片回旋镖一样飞进祁慎的掌心,又摇身一变成了一把砍刀,被祁慎甩手投了出去,将扭曲在身前骨链的拦腰砍断!
与本体断了联系的骨头瞬间分崩离析,化为一片灰白的粉末,被风一吹便不见了踪影。
“师叔!”
元辛遥此时也被巨响震醒,从二楼三步并两步地跑了出来,随即便被祁慎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到背后,急忙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一个没留神,就被他……”
“算了!”祁慎摆摆手:“他没那么好对付……我可顾不上你,你保护好自己,不然我没法跟你师父交差。”
“没问题!”元辛遥拍着胸脯保证,悄悄离旁边的颜嚣远了一点。
“……”颜嚣假装自己没看到元辛遥的小动作,喘着粗气爬起身来,向大宅中央望去。
此时已有不少人惨遭毒手。受害者里面,不乏风水师和特卫队员,甚至还有几个颜家的佣人,竟全都被骨链缠住腿脚,体内的骨头全被残忍地抽|出,顺着骨链流向图丽的方向。
“可恶……”颜嚣支着额头骂了几句:“混账东西,到底该怎么办?”
祁慎用汽车铸造的大碗已然千疮百孔,里面的景象清楚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无数骨骼在图丽的身前融化再铸,勾勒出了一个虽不完全、却已具雏形的人体骨架,在法力的滋养下,绽放出莹莹的光芒——
这就是骨灯的雏形!
祁慎朝那骨架望去的时候,骨架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竟咯吱咯吱地转过了头骨,深陷的眼窝静静地与他对视着。
那一瞬间,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北岭的呢喃在辽阔的天地间回响,刺骨的寒意细细密密的渗入了祁慎的身体。
他仿佛又看到那年北岭纷飞的大雪,无数棱角分明的雪花打在手上,脸上,眼睫上,拒绝在他的体温下完成作为雪花的一生。
那些棱角怒吼着、挣扎着,仿佛一位不肯寿终就寝的老人,拼命睁大着浑浊的双眼,在无声的死后中没入了另一轮|大自然的水循环,或者用人类的理论说,便是无尽的生命的巡回。
但祁慎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在无人的深夜悄悄溜出寝殿,在亭子里一铲一铲地挖着土,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为他连尸骨都无从寻找的那群人,安一个简陋的坟冢……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一个粗犷的声音炸雷般从耳畔响起。
祁慎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滩血迹,脚边还落着一个……“个”这个形容词或许不太合适了,应该说是一堆电子碎屑,依稀还能看出手机的模样。
他一脚踢开被手机打了个趔趄,此时又蠢蠢欲动想往他脚踝上爬的一条骨链,操纵不远处的砍刀将其截断。
“小嚣!你没事吧?!”
宅子的另一头,南会长也心急如焚。就算颜嚣不受家里人待见,但他也是颜家的次子,若是受了什么伤害,那他这个会长的位子估计也是悬了!
颜佑蘅见状,也把颜褚交给南会长,自己穿过连廊,向祁慎两人这边奔来。
“没事!”
颜嚣踏着地上灰白色的粉末冲上前来,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你给我注意着点,我的身体经不起你这么作死!老子为了这个,把手机都搭上了!靠……”
祁慎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电子碎屑:“谢谢,但你砸的是我的手机。”
颜嚣:“……哦。”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祁慎:“……”
他对此不予评价,转头却见身后的树丛中竟滚出一个人影来,怀里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高挺的鼻梁重重地磕在了他的小腿上:“啊!”
祁慎扶着刚站起身来,发现这人穿着特卫队的制服,似乎是刚才帮杨队查资料的小伙子。
小伙道了声谢站起身来,晕头转向地迷糊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颇为愕然:“颜先生?祁先生?我怎么到池子这头来了?”
此人看上去颇为老成,像是那种一本正经的书呆子。但祁慎瞥了一眼他的肩章,见不过两道细杠,还是个新人。
于是他摆摆手催促:“别在岸边待着!赶紧撤离。”
“不行!”小伙却断然拒绝:“我已经找到线索了,不能这时候走。”
说着便翻开笔记本电脑,旁若无人地打起字来。
祁慎无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网吧,没有一个妖怪在几十米远的地方疯狂杀人呢。
“……你叫荀天瑀?”颜嚣此时也凑过头来,在屏幕上掠了两眼,指着其中一个对话框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正在查解决办法,祁先生。”
名叫荀天瑀的小伙盯着屏幕解释道:“骨头的收集有多种方式,其中一种就是用活人——学名叫做活牲,用他的鲜血做引子来进行融骨。而单纯的物理阻隔治标不治本,想要从源头终结骨祭,必须……必须……”
他说到这里,突然犹豫起来,眼神无意识地四下游移开来,而望向池中央的次数明显多于别处。
“原来如此。”
祁慎面无表情地帮他补完了后半句:“必须得杀了提供血液的活牲,也就是王总管,对吧?”
荀天瑀咬着牙点了点头。
颜嚣眉头一皱:“就算我们杀了王总管,那家伙再找下一个王总管不就行了?他又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咱们在场这么多活人,哪个不能顶替?”
“不是这样的!”
荀天瑀解释道:“活牲不能换。因为活牲的血跟骨灯是联系在一块的,就好比输血一样,不同血型是不能输在一起的。”
“你说的这件事,”颜嚣扳着他的肩膀,眉头紧锁:“现在都有谁知道?”
荀天瑀想了想:“杨队,南会长,颜家主……我刚才都通知过了。”
祁慎和颜嚣同时陷入沉默。是牺牲王总管一个人,还是挽救成百上千条性命,就连没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元辛遥,都能掂量出天平两侧的轻重来。
但王总管也只是一个无辜群众,虽然他知道聚灵阵一事,估计也没少帮忙,可归根结底也是作为打工人的无奈,无论怎么说都罪不至死。
“虽然我们跟那总管大叔没什么情分,但也不能就这么……”
元辛遥小心翼翼地看了师叔一眼,小声说道:“要是我们为了自己活命而杀了他,那跟想通过杀我们而复活自己族人的白头民,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当然还是有的。”
祁慎在元辛遥肩上拍了两下,低声说道:“至少图丽承认自己是杀人犯,担起了骨祭的罪责。但你看在场的所有人——”
他向四周环视一圈,见南会长、颜佑蘅、杨队等等,皆是满脸犹豫的神色,便继续道:“大家都在心里盼望王总管早些死,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做决定,愿意承担杀人的责任。所以从劣根性的角度上来讲……我们也确实没什么区别。”
“唉,师叔说得对……”元辛遥也叹了口气:“就没有什么两全的方法吗?”
祁慎正准备思考,只见几道缭乱的白光倏地闪过,图丽半弓着身子站在碎成渣滓的巨碗中心,手里拿着一根被打磨的极其锋利的骨刀。
周围的白头民已经消失大半,仅剩五六个围在图丽身边的也已不具人形,像是石柱一般立在水中,身上盘绕着由同胞之躯化成的,几乎全被砍断了的骨链。
而图丽的身体也发生了不寻常的变化——手臂,后背,大腿,小腿上,无数锋利的骨骼破皮而出,好似一把把利刃插在躯体之上。
半只眼睛从他雪白的长发后面露了出来,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四下扫视着。
随后只见他手起刀落,王总管身上又被割出了几道狭长的伤口,更多鲜血滴落在池中。
被砍得七七八八的骨链猛地延伸出去——甚至比刚才的势头更上一层楼,竟飞速绕过在场的众人,转而向颜家大宅外围冲去!
元辛遥惊呼道:“他打不不过我们,要去找别人了!”
骨链的速度比刚才愈加快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大宅外面就传来了数声凄厉的惨叫。
无数的白骨顺流直上,骨灯骷髅的全身像更是在莹莹的白光下迅速补全!
“我们颜家怎样都罢,但是不能波及平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颜佑蘅突然站起身来,神色凛然地开口说道:“你们都不愿做恶人,那就由我来吧!”
她的眼中燃烧着一团悲哀的怒火,面色沧桑地看了远处的颜嚣一眼,便就地打了几个手诀,半蹲下|身,两指倏然插|进身旁的一棵大树中:“青木阵!”
只见那棵树的树皮骤然翻卷,无数根尖利的木箭从枝干中射出,在空中骤然调转方向,朝图丽——不,朝王总管心口的方向径直冲去!
颜佑蘅要杀掉王总管,杀掉活牲!
不——!
祁慎本想说些什么,但却突然觉得口舌干燥、苦不能耐。
腹腔中像是有一团烈火熊熊灼烧,无数往事在他的心头涌起,他思维的指针跨越山川湖海,跨越数千年的时光,在如今人们看来早已成为历史的时代长河中,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检索着无穷无尽的条目。
漫长的光阴在他的脑中全都浓缩成了毫秒级别的画面,他查找,否认,下一个,再度否认……在遍历了将近整个前半生后,祁慎终于找到了一个成功概率最高的可能——
“等一下!”
他的怒号并没有发出声音,但一团妖力却从指尖迸发出来,跟颜佑蘅的木箭同一分同一秒,一起撞进了王总管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