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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开车不要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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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嚣那臭小子呢?砸了玉迦罗还挺嚣张,把他给我叫出来!”
大门口急慌慌地驶来一辆上了年头的黑色奥迪,一进门便被家丁,记者,以及妖监局、堪协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保安铆足了力气,才从拥挤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羊肠小径。随后,一个身穿灰色西服套裙,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子便跨下了车。
苹阳颜家历史悠久,威名远扬。祖上出了促进过人族妖族和平往来的颜将军,现今也是全华夏闻名的风水世家,如今却出了那么一个莽撞而不知轻重的臭小子……
她的眉毛扭成一团,连天津大|麻花都自愧不如。看着头顶上高高悬挂着的“纪念颜魁将军诞辰暨靖妖之役胜利三周年”红火大牌,一言不发地迈过了颜家大宅的门槛。
“颜家主,可算是等到您了!”
迎面冲过来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颜佑蘅打眼儿一瞧,便低头作揖,恭敬说道:“南会长。家里小辈不懂事,劳您费心了。”
南承昱,华夏堪舆协会苹阳分会的会长,黄海出身,志向是成为全国堪协的总会长。
此螃蟹精修炼成人已有百年,举手投足间看不出一点海洋生物的气质,也只有在很急眼的时候才会横着走上几步。
此时他也俯身作揖,愁容满面:“罢了罢了。反正活动也快结束了,倒是没耽搁什么进程,就是妖监局的人有点不高兴……特别是杨队。”
颜佑蘅眉头紧蹙:“媒体怎么说?”
南会长安慰她道:“小嚣这事吧,充其量只是个人行为。媒体再上纲上线,也不会为难你们颜家。你们现在是风水师群体的正面代表,人族与众妖族和平交流的大使,妖监局不会不护着你们。”
说罢,又叹口气埋怨起来:“你说小嚣性子也是急,接了奖牌再走有什么不好嘛?这下还把特卫队给得罪了,哎呦……”
原来这活动不仅有铭记历史、展望未来的演讲环节,还请来了在靖妖之役立下战功的士兵们,由妖监局特卫队队长亲自颁发荣誉。
没想这集体一等功的奖牌还没递到手上,颜嚣就一个箭步跨出领奖台,冲出摄像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要跟刚刚进家门的他哥报那血海深仇。
颜佑蘅:“……”
她拉住一个正往门外跑的佣人:“小褚和小嚣在哪儿呢?都没事吧?”
佣人哆哆嗦嗦地解释道:“两人都在益清堂,暂时还没事……”
颜佑蘅无奈,一边向宅内走,一边对佣人道:“把王总管给我叫来,让他跟南会长一起清场子。活动既然结束了,就尽快把妖监局的人请出去。”
南会长也附和:“颜家主您放心吧。杨队本来就没带多少人,也就二十来个安保人员……”
“颜家主!颜家主!”
南会长话音未落,大宅深处就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几个女佣人尖声叫着冲了出来,身后跟着满脸绝望,哭喊着朝颜佑蘅冲过来的新总管:“你可算回来了呦颜家主啊——!”
“怎么回事?!”
颜佑蘅急道:“王总管,出什么事了?!”
王总管咳了两声,摸着自己头顶比梳子齿稀疏的秀发,哭丧着脸指了指内院:“颜家主您快去益清堂看看吧,二少爷——二少爷要杀了大少爷啊!!!”
“——你|他|妈疯了吗!颜嚣!我是你哥!!”
一把尖刀擦着颜褚的左脸颊飞过,狠狠地插在了被漆得没有一点瑕疵的白色墙壁。
堂屋正中央散落着无数乳白色的碎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淡淡的莹黄色光芒。
十分钟前,这一地狼藉,还是被整个颜家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上怕掉了的完美无瑕的玉伽罗。
“我疯了?到底是谁疯了?!”
一个身材高挑,留着黑色短发的男子手握尖刀,本来颇为俊秀的五官全部绞在了一起。
他凌厉的下颌线顺着脖颈一路向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隐藏在裁剪得当的花衬衣间,领口处挂了一只雕工粗糙的翠玉。
只听他大喝一声,左手掌猛地冲墙一拍,即刻就把逼到墙角的颜褚的脸色,拍得比身后的墙面都白:“你敢动我的大橘,还跟那帮妖怪勾结,谁给你的胆子?!”
“你、你不要信口胡言!”
颜褚盯着那双仿佛在喷火的眼,虽然腿抖成了扇面,但依旧扯着嗓子吼道:“你凭什么说是我蓄意,你|他|妈的拿出证据来!”
“证据?”颜嚣冷笑一声,手腕微微一转,便把方才在墙里砸得严严实实的刀子,轻而易举地拽了出来。
冰凉的刀背轻轻地搭在了颜褚白|嫩的脸颊上,后者登时说不出话了。
颜嚣见此情状,哂笑一声:“哦,你觉得这是你的主场,所以我不敢动你?我告诉你颜褚,就算是老娘在我身后站着,你这张脸我也照划不误。”
颜褚一介书生,哪里打得过他这个从一线退下来、皮糙肉厚拒不讲理的痞子弟弟。
他一听见走廊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妈!妈救我!颜嚣他要杀我!要杀我!——啊啊啊!”
王总管带着颜佑蘅一路小跑进了屋门,看到两兄弟拔刀相向,“哎呦”地叫了一声,随即便不省人事,栽倒在地。
“颜嚣!”颜佑蘅顾不得王总管,冲着颜嚣吼道:“把你手里的刀放下!你以为自己还在战场上吗?你知不知道小褚有哮喘,经不起你这么吓?!”
颜嚣倏地转过头来,目光像是黑夜中锁定了猎物的狼,死死地盯着颜佑蘅。
“你……”
颜佑蘅虽然嘴上没说,但确实有那么一刹那,被她儿子的眼神震慑到了。
不愧是上过前线的孩子,跟小褚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小嚣,把刀放下。”
颜佑蘅心里想着,口气依旧严厉,但比刚才还是软了一点:“有话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吓唬你哥哥。”
颜嚣没有放下刀,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刀离得稍稍远了一点,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是、是我手下!”
颜褚火急火燎抢先说道:“他开车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撞了弟弟家的猫……没没没撞死!当场就送医院了!现在活得好好的!好好的!但是弟弟他非说是我指使的,是我故意的!”
“还说不是故意的?!”
颜嚣吼道:“那几个小狐妖在我家附近盯好几天梢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捞了猫,你现在已经跟大橘一起归西了!”
“狐妖怎么了?小徐他们又没害人!”颜褚继续争辩:“再说了,弄死你的猫,对我有什么好处?!”
颜嚣冷笑:“看不惯我酒吧开得好呗。又是抢我的客户,又是在网上造谣,还派人往门口的发财树里倒开水……结果,好嘛,发现这些小把戏对我没用,就开始搞大橘……”
“你、你胡说八道!我不就是在你隔壁投资了一个商铺吗,那附近都是餐饮,怎么就成抢你客户了?!”
颜嚣:“你们酒水单的排序都跟我们家一模一样。”
“……”
颜褚结结实实地顿了一下,见弟弟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便朗声叫道:“行、行吧!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真是我故意的,你|他|妈的也有点太过分了吧!我赔钱!赔客户!赔你的发财树!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就这点破事不至于要我的命吧?!不就是一只猫吗!”
但颜褚的话不但没起到缓和氛围的作用,反而彻底激怒了颜嚣。
只见他的呼吸猛地加重,瞳孔充血,直接扔了手里的刀,一拳砸在了颜褚的脸上!
几个围观的保安见颜嚣扔了武器,瞬间一拥而上。
可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练的,任凭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使出浑身解数,也只将将把他拦住。
颜褚一看这阵仗,连打掉的牙都顾不上捡,捂着腮帮子就翻进了堂外的莲花池,拖泥带水地爬上了另一侧的回廊,一路狂奔而去。
“站住!”
颜嚣咬紧了牙关,三两下便把几个保安撞到在地,从人事不省的王总管身上一跃而过,冲着颜褚的方向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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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炮火与哀嚎穿越遥远的天幕,疯狂敲打着祁慎朦胧的识海。
无边的暗日之下,死寂的识海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大妖亡族那天的景象。氤氲的恶臭在烈日的炙烤下蒸腾,火光冲天,整个大妖王城以及城内数万生灵,包括他的生身父母与家人,全都在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识海骤然动荡起来,湍急的浪花飞溅而起,渐渐融成了一个清瘦的背影。
背影直挺的脊梁贴在扭曲了的门板上,漆黑的长发上满是干涸的血水,一柄断剑紧紧卷在怀中。
而无数水珠急不可耐地聚合成了一只大手,越过千年的幻梦,惊慌地去触那人的肩膀。
但其实,大手没有抱什么希望。
不知道多少次了,没有上千也有上万。每当他即将碰到那背影的时候,识海都会勃然大怒,生拉硬拽地将他卷回现实。
可这次,那个人的脖颈上的肌肉线条却轻微地拉扯了一下,满肩长发从大手的指尖穿过,缓缓地转过了头来——
“家人们谁懂啊!大妖不光亡得离谱,宫廷艳史更是一绝!”
“单说那个失踪至今的断袖太子,最喜欢的就是豢养人族娈童,据说后宫面首高达上百人!原来在靖妖之役中呼风唤雨、无恶不作的大妖太子,竟然会有这段历史!哇,真的是羡慕死老娘了……!”
祁慎:“……”
正午的太阳已然灼热难忍,跟快要被烧焦了的混凝土拌在一起,从车窗的微微打开的缝隙中闯了进来。
他忍着满腔怒气掀开眼皮,瞪了一眼那个吱哇乱叫的手机,还有身边刷着短视频等红灯的实习司机师侄……
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
“师师师师叔!不不不不我不是在看,是跳转页面自己推送的……”
元辛遥以为自己师叔不满自己看野史,被刺刀般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
手机便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地溜下了车座,又嗷嚎起来:“不仅如此,据说那大妖太子还喜欢与‘尸’共舞,有人在多处太平间、火葬场、乃至公墓内发现妖族痕迹,真的是可耻!……”
祁慎:“……”
好吧,他算是知道自己的形象有多糟糕了。
元辛遥嗷嗷叫了起来,急忙弯下|身子去够手机,都快把自己弯成卷心菜了。
“……”祁慎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撑着胳膊缓了缓。
神经大条的师侄肯定是不知道,三年前的那场大乱,不过是一场更令人惊惧的浩劫的发令号。
为了阻止这场大劫,他已在华夏四地布下镇物——玉伽罗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竟被一个退伍的兵痞子一拳打碎了。
若不能尽快将其复原,后果无法设想……
“那个……师叔,”
那厢,元辛遥固定好了手机,战战兢兢地打开导航,小心翼翼地瞥了祁慎一眼:“您为什么想要玉伽罗?”
祁慎犹豫半晌,随口道:“拯救世界。”
元辛遥:“……”
他明白了,师叔是在让他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开车不要刷短视频。
于是他脚下油门一轰,压着超速的边缘赶到了颜家。
师侄停车的工夫,祁慎在这栋灰砖黑瓦的建筑面前驻足片刻,用手指在那颗粒分明的墙壁上轻轻一抹,转头望向门内龙凤同舞的大理石屏风。
颜家本就是风水世家,自家的宅子更是建得讲究,堪称世外桃源。据说祖上是江南大户,便将宅邸建成了江南园林的风格。每一处造景都有足以引经据典的讲究,每一条鱼都有成千上百字的说法。光是建造,据说就花了上千万。
两人绕过门口的屏风,顿觉豁然开朗。正对面便是一个巨大的莲池,四面草木山花环绕,中央则矗立着一尊宏伟的青铜塑像——那正是闻名遐迩的颜将军,颜魁。
“让开让开,快让开——!”
一个青年踉踉跄跄地,沿着池边的回廊冲了出来。
他左脸肿得像个发霉的馒头,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水,一步一滑地朝两人狂奔而来。
祁慎急忙闪身避开,却还是被飞奔的青年甩了一脸的泥水。
腐殖质的味道和水草的腥气一股脑冲进了鼻腔,祁慎顿时感到一阵恶心,赶忙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擦脸。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一个黑影猛地俯冲过来,脚下发出“滋溜”的一声响。
那人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狠狠地冲着祁慎砸了下来!
在那一切发生之前,祁慎余光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一块雕工粗糙的玉蝉。
玉蝉顺应着太阳的呼唤,在那个青年的瞳仁中,映出了一片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