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鹿风糖记》春葩丽藻

13、不速之客 盛黎麟带回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擦着盛黎麟的耳畔疾驰而过，眨眼间，箭镞已精准无误地直直刺入屋顶上的不明麻袋。紧接着，鼓胀的麻袋轰然坠落，重重砸在三人面前。

　　焦糊的气味与刺鼻的药水味在空气中骤然弥漫开来，令人作呕。麻袋的豁口处，一支焦黑手臂无力地支棱出来。

　　张泽鹿目光凝重地盯着地上的焦尸，一旁的百里赢鱼也眉头紧锁，她蹲下身审视着那麻袋里的焦尸，语气沉重:“这焦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应该是为了延缓尸体的腐烂，看样子此人死了已有一段时日。”

　　盛黎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的心中隐隐感到不安。随即她猛地转身，目光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然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另一边，香饴糖铺门口，薛彤年正要关门之际，突然铺子外乌泱泱涌来十余人。

　　薛彤年心头一紧，压低声音道:“你们疯了？浩浩荡荡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如此大张旗鼓，生怕别人瞧不见吗？罢了，都先进来吧。”

　　薛彤年将小宝哄睡后来到院子里，巫竹先开口了，她无奈道:“近来刺杀生意清淡，堂主说全堂休整。”

　　薛彤年皱眉问道:“那刺杀县丞的差事呢？”

　　巫竹:“委托人突然没了信，消失了，任务暂且作罢。”

　　薛彤年又问道:“堂主呢？”

　　巫竹:“堂主留守白岄镇，她让我们来寻你，给大家伙找些营生。”

　　薛彤年环顾狭小的院子里挤进的这十几号人，“我这一个小糖铺，如何安置这么多人？”

　　巫竹面无表情地回道:“那要不要把对面街的那家糖铺也给抢……”

　　“胡闹！”薛彤年厉声打断，“溪香镇就在县令县丞的眼皮子底下，莫要惹事生非！”

　　与此同时的达奚府里也传来一声怒吼:“那赌徒的尸体……丢了？！”

　　捕快的双手悬空在咕噜冒泡的锅子上，灼热的水汽将他的手烫得通红，一旁的桌子上还凌乱摊着几张印有“麟鹿风糖记”字样的油纸。

　　一个小厮突然从门外钻了进来，只见他仓惶跪地，声音发颤道:“小姐，香饴糖铺的李掌柜不见了，而且铺子里还凭空多出十几号人，个个神色古怪……”

　　达奚秋婳指尖一顿，糖勺悬在半空，她微微侧身，向身旁的阿月问道:“我母亲明日有何安排？”

　　阿月低眉顺眼道:“回小姐，家主明日去凝云寺上香。”

　　达奚秋婳轻哼一声后扔掉手中糖勺，随即她扬手遣退众人，“都退下吧，阿月，扶我回房。”

　　次日清晨，盛黎麟归家取换洗衣物，途经慈幼院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院门口一位女子正带着哭腔对着紧闭的大门哀求着:“邱姨！我就算断了只手也能干活的，求您别赶我走好不好？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离了这儿真活不下去啊，邱姨，邱姨……”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女子瘫坐在地无助地啜泣着，她单薄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

　　盛黎麟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扶，却被女子“啪”地一下狠狠甩开。只见女子缩着身子往后挪动了几步，她沾满泪痕的脸上充满了防备。

　　女子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尾，只听见她杂乱的脚步声一路延伸至一间布满蜘蛛网的废弃庙宇。

　　当盛黎麟追过去时，女子蜷缩在斑驳的墙边，身旁残破的香炉里摇曳的余火还在苟延残喘地攀附在几根木棍上，映照着女子忽明忽暗的脸。

　　盛黎麟一靠近，女子忽地跳起，她从将熄的火炉中抽出一截燃烧的断木，“站住！”她喝斥道，木棍火焰尖端直指盛黎麟，“一路尾随至此……是要拐我到哪里去？”

　　女子又猛地将火焰转向自己，跳动的火舌几乎要舔舐到她单薄的衣衫。“再近半步，”她的声音嘶哑却很是决绝，“我就让这烈火吞了我！纵是化成焦骨，也休想让我称了你的意！”

　　盛黎麟骤然刹住脚下的步伐，她的双手慌忙在胸前摆动，“且慢！”她压低声音，生怕惊动女子身前那簇危险的火焰，“我只是个过路人，见你孤身一人，想帮帮……”

　　女子手中的火棍仍纹丝不动，她冷笑道:“帮？你打哪儿来？做什么营生？天底下哪有平白无故的好心人？滚！我用不着你假慈悲！”说着她狠狠朝盛黎麟啐了一口。

　　正当盛黎麟还想接着解释的时候，两人侧边的佛像后面突然传来女子挣扎的声响，她脸色骤变，箭一般地冲到佛像后面。

　　方才还与盛黎麟争吵的女子也紧随其后，只见盛黎麟手一抬，一道寒光闪过，悬于梁上的麻绳瞬间断裂，寻短见的女子跌落在盛黎麟的怀中。

　　下一秒盛黎麟取出随身药瓶，用指尖蘸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道狰狞的勒痕上。

　　跟在盛黎麟后面的女子讥讽道:“没用的废物！”

　　盛黎麟连忙出声制止:“姑娘，请慎言！”

　　盛黎麟怀中的女子眼中闪着泪光:“你们何必救我？不过是想拿我当个行善积德的幌子罢了！何必……何必假惺惺地装好人！省省吧，让我安安静静等死不行吗？”

　　“安静？我看你挣扎的模样，可半点不像求死之人……”

　　话音未落，盛黎麟指尖一弹，一枚石子精准击中那吵闹女子的穴位处，女子随即软软倒下，再无半点声音。

　　随后盛黎麟一边背着昏迷的女子，一边还拉着那位抽泣不止的姑娘，她步履沉重地跨进百里药铺内。

　　药铺里，浓郁又苦涩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百里赢鱼正打理着药柜，闻声抬头，瞧见盛黎麟带着两位陌生女子，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去。

　　百里赢鱼帮着盛黎麟将两位女子安顿在药铺角落的木榻上，她的目光在两位陌生女子的脸上扫过，随即她压低声音向盛黎麟问道:“这两位姑娘是？”

　　盛黎麟瘫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地回应道:“这两位姑娘流落在外，怕是遭了什么祸事……阿鱼，她们的食宿花销都记在我账上，可否……容她们在此暂住些时日？”

　　百里赢鱼闻言莞尔一笑，柔声道:“我娘爹尚在远行，归期未至，但住无妨。”

　　另一边，达奚秋婳进入香饴糖铺内。

　　达奚秋婳盯着薛彤年的脸说道:“薛掌柜倒是有些眼熟……”说着她缓步走近，忽然眸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牡丹……”薛彤年身形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