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世》山火不知枫林

4、逃出宿舍 身后繁星满

　　“今晚别睡了，尤其是你。”秦伊没有过多的与她争论，只是撂下了这样一句话。

　　漫漫长夜，秦伊以为强忍睡意会很难熬，没想到她的困意只存在于课堂之上。

　　早起的铃声让宿舍里的四个人都吓得一抖，门外的丧尸更是兴奋得到处乱撞，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有些饿了。

　　“我不困，你们怎么也不困。”

　　“根本睡不着，吓都要被吓死了。”

　　短暂的交流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丧尸是中午进入这栋楼的，午休结束，走读生们都会进入学校，如果外面的世界没有沦陷，怎么会一个晚上过去，还是等不到救援。

　　等一个晚上，不过是看有没有变数。

　　“没有人来救我们。”

　　秦伊打破了沉默。

　　严乐书：“那是不是意味着，丧尸是从校外进来的，校门已经是打开的了？”

　　“有这种可能，”秦伊打开杯子，喝了一口水，“还有一种情况，校门没开，校内外同时爆发了丧尸。”

　　这是最坏的情况。

　　很难找源头。

　　“严乐书，再等一天，养足精神，我们就出发。你们两个呢？”

　　“我，我想再等等看，明天再说吧。”

　　秦伊点点头，接着又看向另一个人，齐露女生靠坐在桌前，没有说话。

　　一天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张萧萧，跟我们一起走吧。”严乐书拉起那人的胳膊。

　　“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跑不快的，我想再等等，再等两天，万一有人来救我们呢？”她说着，却是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你要是不走，很可能饿死在这里的。”

　　那人只是重复着害怕的字眼，频频摇头。

　　“行，你不走我不强求，毕竟出去也不一定能活，”秦伊收拾好了背包，“那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阳台下面这一堆瓶瓶罐罐，我分了一半出来，剩下的留给你们，你每隔一段时间帮我们从阳台扔一个下去制造点响动，在这期间，我和严乐书会以最快的速度下楼。”

　　“当然，你也可以不帮，我会直接一次性全扔下去，只不过我们逃跑的速度会加快，并且，我不会给你们留任何瓶子在这里了。”

　　“秦伊，你不用这样说，我也会帮你们的。要是你们某天真的能逃出去，找到救援，一定要记得回来救我们。”

　　秦伊点点头：“好”

　　夜深了，秦伊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

　　她和严乐书一人一个背包，手里分别拿着一根棍子，来自扫把和拖把。

　　两个人站在门前，张萧萧站在外边阳台，齐露则在桌边发呆。

　　秦伊一个手势，“咚”——

　　第一个瓶子向着离901较远的方向落地。

　　霎那间，这九层楼的丧尸倾巢而出，直接从阳台往外跃，一层叠着一层，有的脑袋直接跌在了地上，瞬间被扭断，没了动作，上面几层楼的好一点，有了下面的肉垫，手脚并用地在黑夜里寻找声源，只是宿舍走廊上还有一些脑子不太灵光的丧尸没寻到声音。

　　秦伊看了眼时间，再次做了个手势，第二个瓶子扔出，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走廊的丧尸也被声音吸引过去，跌跌撞撞绕过楼梯，直往阳台方向外跃。

　　就是现在。

　　秦伊小心翼翼开了门，左右看了看，没有丧尸，便招呼着严乐书赶紧出来。

　　“不准走！”突然间，齐露死死拉住严乐书的书包带，同时，走廊上还有一两个丧尸闻声赶来。

　　“这煞笔，”秦伊一脚踹向齐露，又怕丧尸进宿舍去攻击张萧萧，急忙关上了门，在关门的前一刻对张萧萧说，“继续扔。”

　　“砰”一棍子砸向丧尸的头，不明液体飞溅，丧尸被打得脚步稍缓。

　　“跑！”她拉着严乐书飞速下楼，脖子上挂的手机照射出光亮，秦伊在这样晃动的灯光中，只能隐约看得清楼梯。

　　她其实体育成绩不怎么好，长跑短跑都一般，但出乎意料的，耐力还算可以，要是参加个半马，估计也能拿个不错的成绩。

　　有了张萧萧扔瓶子的帮助，这几层楼基本没遇到过什么丧尸，除了身后死命追的那一两个，还顺便带动了其他几层楼在走廊处乱窜的智障丧尸之外。

　　那几个丧尸几乎是贴着她们，每到一个拐角好不容易拉开一点距离，却在下一刻又紧紧追上，眼看着就要被抓住，严乐书死命甩出手里的棍子，跟得最近的丧尸被绊住脚步，连带着身后的丧尸跟着缓了步伐。

　　终于到了一楼，秦伊和严乐书火速躲进了宿管阿姨的小房间。

　　来之前她们想过，几个瓶子的吸引声不一定能引过去所有丧尸，她们到了一楼要迅速找一个房间先躲一会儿，这个房间必须一目了然，不能有丧尸躲藏的机会。

　　想了一圈，只有宿管阿姨的房间最合适，那个房间足够小，并且没有窗户，阳台外面的丧尸也进不来，就算那个房间本来就有丧尸，也足够她俩硬搏。

　　门关上的瞬间，扑门声即刻响起，一根棍子始终没能抵挡太久，秦伊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轻飘飘的，她看着严乐书，发现那人跟自己的状态也差不多。

　　她小声地说着：“刚刚我们的计划，记住了吗？”

　　严乐书点点头，想起来她们商量的计划。

　　如果她们能在计划时间内躲进一楼小房间，那张萧萧就会把瓶子竖直向下扔，她们宿舍在901，和宿管阿姨的房间算是在一边，张萧萧冲这个方向扔瓶子的声音可以把门前这几个丧尸吸引过去，这给她们创造了逃跑的机会，但同样的，阳台那个方向另一头的丧尸也会陆续围过来，如果不巧发现了她们，便会更加危险。

　　并且，还有一个突发状况。

　　“齐露。”

　　严乐书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了：“如果她被齐露拖着了，我们出不去，怎么办？”

　　“应该不会的，她对付一个身形娇小的齐露，绰绰有余。”

　　严乐书点点头，她此刻无比信任秦伊。

　　其实秦伊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下意识地安慰着这个室友，如果真的没办法，她们只能硬闯。

　　秦伊看了眼时间：“还有10秒。”

　　她握着棍子的手逐渐攒紧。

　　“哐当。”

　　接连三个瓶子落地，门外的丧尸恶狠狠地扑向外边，阳台那边方向也渐渐传来涌动声。

　　秦伊松了口气，和严乐书一起打开门就往外跑，却不想变故就发生在一刹那。

　　就像跑操，总用那么一两个掉队的，丧尸群也一样。

　　有一个显眼包仿佛方向感不太好，只知道在门外瞎转，正巧就碰上了两个行走的食物。

　　严乐书瞬间被丧尸扑到地上，她只得堪堪用背包抵挡，才不至于被撕咬，但那丧尸“咯咯”张着嘴，血不停地往下，滴落在女生的脸上，她偏过头，只觉得胳膊越来越酸软。

　　秦伊一棍子砸上丧尸的头，却见棍子断裂，那丧尸只是甩了甩头，没有起身，就死盯着严乐书不放了。

　　阳台后边的骚动越来越近，秦伊握着那半截棍子在原地愣了半秒。

　　“秦伊......”

　　严乐书带着哭腔喊着秦伊的名字，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自己真的要完蛋了，秦伊不会救她的，如果是她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都很难救人了。

　　背包快要抵不住了，严乐书听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但奇怪的，她没有看到自己短暂的一生，视线里只有秦伊，那人好像在背包里摸索着什么，接着掏出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开始画画了。

　　“嗯？”严乐书也挺佩服自己的，人生的走马灯还能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接着，身上的丧尸不再动弹，像是突然被定住一样，严乐书试着轻轻地推了推，那丧尸便直挺挺地向一旁倒去。

　　她缓缓坐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幕。

　　秦伊就这样举着一块有点像斧头的东西，站在她跟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有点吓人。

　　又有点酷。

　　宿舍楼那边的丧尸群越来越近，严乐书来不及询问，只见秦伊向她伸出一只手。

　　“快跑！”

　　她握上秦伊那满是鲜血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了解秦伊。

　　那个什么都不太在乎的女生，好像有一套自己的世界规则，看起来总是淡淡的，但却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就像这人能救下齐露，也能救下自己。不管是好与不好，她都会救，像这个世界里的神。

　　但又不太像，毕竟，神爱世人，秦伊应该不爱。

　　秦伊回头望了一眼，宿舍楼的后边仿若一堵移动的城墙，像浪涛一样不断涌来。

　　她匆匆向上一瞥便收回目光，如果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她大概会坐下来好好看看夜空，毕竟今日的天气好像还不错。

　　身后繁星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