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若》迷络

3、淞予 予披着件修

　　予披着件修长浓白风衣，越衬得她的瘦高清雅，大波浪的黑发掩盖蝴蝶骨，稍稍捻着稀薄的空气玩弄，深呼吸，“淞，再一次，一定要答应我啊！”予忧愁的笑容。
　　住处并不远，淞是惫懒的人，与房东交涉多遍，才欣然住进公寓的二楼。予并不喜欢步行，只是习惯在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间，仔细思量将要上演的对话，怎样才能让他有一丝丝的退让，可每一次，都是无疾而终。
　　予止住步子，侧身就可以看到低陋的建筑，但今天的她没来由的浑身一颤，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噔噔噔……”
　　　“啊，这……”来不及思绪，予就已发现熟悉的身影，只是那坚实的背错觉般的描上了无助的灰色。
　　“这…怎么回事？！”淞的房门没有关，紧紧靠着走廊的墙壁，像是被谁刻意而为。
　　“……予？你怎么？！”淞听到明亮的嗓音，愕然转身，连表情都未来及伪装。

　　予竭力平静自己的心，可她还是无法相信，那个淞，和家里闹僵时都未露出的颓丧、愤怒会在这个莫名的时刻，嚣张无声的渲染开去……

　　“啊…刚刚我好像把人惹生气了…但不知道是哪儿做错了…”淞反应过来的瞬间就轻笑道，予看着他低头将地上的墨绿羽绒衣拾起，搭在肩上，脸上的表情愈显沉重，然后向予的方向迈了一步。
　　“喂，你，你，要出去？我刚来啊！”予更愣，淞以前可没这么欠礼教啊，难道是最近因为什么奇怪的人的影响？予的脑海中不自觉的现出一个清瘦的身形，难道是那个人……
　　“啊啊，没什么事就算了。”淞的声线没有一丝感情。
　　“………”予默然地看着淞走下一层楼梯，丝毫没有回转的意思。予按捺不住心里的冲动，她冷冷地开口：“我昨天给你留言了，在你的电话里。是不是让那孩子误会了！”
　　淞的背影瞬间冻住，他没有转身，“你…你刚刚说什么？”颤巍而压抑的声音。
　　“…看来真是那孩子，能让你如此不顾理智的，只有那孩子。”嗓音渐渐弱下去，透着予苦涩的无奈。
　　淞仍是不动，“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予愕然。

　　“什么那孩子…他明明有个名字的……是我错了…当初不该放他走…那么简单的误会……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淞微微仰头，高亢靡亮的午日，刺杀他心中还仍留着的一丝丝安宁。
　　这一次是决绝的离开，予清楚的看着，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嘴里已溢满咸苦的味道。

　　亟在漆黑的车中换上草色线衣，开门，一室冷白。
　　还是那般可怖。亟暗想，下一秒苦笑。本来就不可能改变什么
　　“若，我回来了。”

　　“啊，下午？……已经约好了！……不是吧，那可是‘刹’啊……”予垂头丧气的回到写字楼，还未打开隔间，就已经听到同事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怎么了？”予听到“刹”不觉一惊，粗鲁地扬手开门，一室的人眼神齐刷刷的射向了予。
　　“………到底是………”予结舌不已，从未出现过这样“隆重”的场面啊，她只得压抑自己的好奇，轻轻的碰了碰身旁的彤。
　　“啊，予，你怎么现在才来？你不知道吗？刹，可是那个刹啊，居然打了电话给boss，指名道姓的说接受了你的采访啊！！！天啊，没想到那么巨难的任务，就让你这么轻易得就给…予，I love you!!!!”被称做彤的白领少女一脸焕光，她激动的扯住予的风衣，说话间尖锐的嗓音搅乱了予本就混乱异常的思绪。
　　“你是说…那个刹，同意我的采访了？！”予脸上的丧气瞬间拂去，她惴惴的冲向boss，待得到对方深沉的点头之后，予兴奋的想要从这里跳下去，对她来说，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而下一刻她已顾不得被寒风吹的凌乱的长发，抓着圣诞节的特辑和录音笔就跑了出去，隔间里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声：我这就去！

　　予不知道该怎样描述现在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了这种让全身都舒展开来的喜悦，她不得不说这个消息是无法比拟的让人激动，连她都根本没有再多的感情去回想刚刚的悲伤。她太想见见刹了，他简直就是天降的奇迹，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刹的作品，他总在不经意之处给人印刻欢笑与无奈，文笔细腻悲怆，架空逼真灵动。一口气读完刹的神话，竟然短时间内无法再思虑其他，久久无法从时空之中走出，所有的人似乎在眼前走马观花，从心底又弥漫出无边的痛楚。刹的韶华该是怎样一篇风景，不然他笔下的青春又怎会那样无拘无束，而又幻想翩翩呢？
　　而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啊，有着明澈双眼，顾盼多情的优雅绅士？有着冷峻的轮廓，沉重严肃的老成少年？还是……
　　予的遐想突然就顿住……

　　还是有着如百合般的清雅声线，凝脂画眉的姣好面容，悬着若隐若现的淡笑，眼神空无而迷惘的……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巧呢……
　　可是记忆中那孩子被自己偷看过的笔记与刹的动人清雅之风竟有斑驳的相似……
　　予被自己脑中挥之不去的印象吓了一跳，嘲弄般拎起嘴角，痴傻般喃喃：
　　绝对不可能。

　　“世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予的眼界突然淡入一个身影。
　　“你是？”予不自觉的开口，那人已在面前站定。
　　“刹并不是天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罢了。”
　　予觉得前方突然明亮了开来，亦现出了环境的寂静。她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
　　市立图书馆，floor 3

　　“那这么说来，你是……”予习惯性的将手伸去，大脑的混乱程度已无法控制。
　　“啊啊，是啊，我就是‘刹’。”面无表情的少女，礼节性的与予握手。
　　予却惊诧那种冰意，抬眼一扫，少女恍若雾气般，不可捉摸，若即若离。声线绵若藕丝，轻抚可断。
　　连一向敏感的予都无法理解，少女那番澹到极致的存在感是因何而致。

　　“很抱歉，MSN的留言似乎误解了，没想到是采访……”少女有些伤脑筋的颦眉。
　　“啊，没事没事，这是我没有讲清楚的原因。”予连忙摇摇头，脸上是很认真的表情。
　　“编辑赶时间吗？”少女淡漠地瞥了予一眼，便不再看她。
　　“啊，不啊，你有什么事？很着急吗？”予慌张的摆了摆手，连忙将手中的特辑和录音笔扔进挎包中。
　　“……嗯，我正在校正《轩琥》的大结局，我想编辑可以顺便带回去。”少女窗边的桌子走去，予看见临墙的第二个凳子上挂着白色的帆布书包，便也紧跟着“刹”的脚步过去。

　　“是了，编辑可以叫我的名字，不用你你你的。”少女拉过凳子不落微响的坐下，半伏案修改着。
　　“哦，好好……”予感觉仍很晦涩，见稿纸只剩一两张未经涂改，便想拉过旁边的凳子休息一会儿。

　　“啊……”予的动作被纤直的手臂挡住，惊诧地看向少女。
　　“那里，光线分割开来，很刺眼。”少女放下胳膊，挽了挽侧耳垂下的发丝。
　　予顺着桌子看去，果真有明亮暗淡的分割线恰好横过座位，她悻悻地绕过少女坐下。

　　“真是奇怪。”亟打开冰箱，凉爽之气扑面而来，让他的愠火得以降温，但随之而来的确是更深刻的莫名情愫。
　　抹茶的杯面上躺着熟悉的字符：有事外出，晚饭、宵夜自己拿。
　　亟疑窦更生。
　　“她会外出？除了上学以外？”没来由地头疼，低头瞅瞅自己手中冷落了一夜的香槟，亟的表情更加冷峻。

　　“那个…你喜欢蓝山？”予知道在别人写作的时候，这种谈话无疑是种叨扰，可是她实在耐不住这种楚寒的死寂。
　　“还可以。”少女却没有任何的烦躁的表现。
　　“噢…想想我最近似乎很少喝了…”予还是自顾自的说，她总觉得这个话题是对的，她不知为何突然很想交谈，和这个超乎想像的“刹”。
　　“似乎……”少女顿了顿笔，竟然停下手中的工作，朝予笑笑，“为什么？喜欢，喝不就好了？”
　　予从少女的眸子里读出的不是嘲笑而是不可思议，好像予是一个缺乏常识的笨蛋。
　　“在这个城市里，我身边唯一的人，讨厌苦的东西，所以，一起出去的时候，都不会和咖啡。”予也笑笑，透着凄凉。
　　少女脸上的弧度巧妙得很，但却没有再改变。予觉得自己还是被当成了笨蛋。
　　“呵呵，在这个城市里，我的身边也只有那唯一的人，喜欢苦的东西，但是，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出去过。”少女说完，脸上所有的颜色立刻都褪去，以那样自然而慌张的速度褪去。
　　予在这种奇怪的变故中，心里竟浮起锥心的痛楚，她无法理解少女的心思，但却懂那副表情，那是和自己一样，无奈左右他人抉择的自嘲表情……

　　“若，其实，蓝山，一个人喝才好。”予不由自主的想要安慰眼前的少女，这番话她也曾对自己说过许多遍，可是…………
　　“那我宁可不喝。”名叫“若”的少女在说出锐利而坚定的话语时，眼中闪动着枯寂而绝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