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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正妃 欲说还休与 ...

  •   “霖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瑜镜无聊地坐在屋内的桌前磨香粉,看着窗外高悬的冬日暖阳,“她有好好吃饭吗?”
      “呵呵,你在瞎操心什么呢?”门口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瑜镜一大跳,她望向门口,沈玥提着裙摆,带着两个侍女款款立在门外。一个侍女捧着酒壶,一个端着两只青瓷杯。沈玥笑吟吟的,也不叫人通传,径自推了门进来。
      “清弦妹妹,姐姐来给你送壶合卺酒。”她的声音温温软软,像一朵开得恰到好处的花,“昨夜殿下公务缠身,冷落妹妹了,姐姐心里过意不去。”
      瑜镜一下就警惕起来,为了省些法力,只维持了清弦的身形和轮廓,脸上没化相。听得脚步声时,沈玥已经进来了。瑜镜慌忙去抓面纱,手刚抬起,沈玥已快她一步,将面纱从她手里抽走了。
      “怎么见了姐姐就躲呢?”沈玥仍在笑,目光却在看见瑜镜的脸时顿住了。那脸和她记忆里的清弦有些像,又有些不像,更小些,更清艳些,像还未完全长开的花苞。沈玥的笑意冷了一瞬,随即又漫上来:“妹妹生得真是……我见犹怜。”
      瑜镜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做出清弦素日的疏淡模样:“沈小姐,清弦不饮酒。请回吧。”
      “沈小姐?”沈玥上前一步,又一步,直把瑜镜逼到桌角,“妹妹已入了九皇子第,怎么还唤我沈小姐?该唤一声‘姐姐’才是。”
      她抬起手,像是要替瑜镜理一理鬓边碎发。瑜镜浑身一僵,下一秒,沈玥的手掌已落了下来。
      “啪。”
      那一巴掌来得极快,却不算响。像春风里忽然落下的一片冰。瑜镜偏过头,脸颊上慢慢浮起浅红。她脑袋里嗡了一声,像有只蝶在耳朵里撞了一下,旋即整片天地都静了。
      我活了四千六百三十六年。
      她怔怔地想,没有人打过我……也没有人敢这样打过我!
      可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凡人,只是一个平凡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不能还手……若还手了,便是清弦在府中打伤正妃。若还手,小霖儿这段日子所有的隐忍就全白费了!
      “原来妹妹不只会弹琴,连性子也这般倔。”沈玥收回手,接过侍女递来的酒,轻轻晃了晃,“既然不肯叫姐姐,那这杯酒,就权当姐姐教你第一样规矩。”
      她上前一步,捏住瑜镜的下巴,瑜镜咬紧了牙。沈玥也不恼,只将酒杯慢慢凑到她唇边,语气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乖,张嘴。”
      瑜镜闭了闭眼,不能动手,不能动法,不能哭!
      小霖儿……快点回来啊!
      ……
      昭文馆里很静。苏棠熙在屋里收拾旧物。宋茗峪倚在门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不说话,苏棠熙也不抬头,只把衣裳一件件叠好,再放进包袱里。那动作很慢,慢得近乎刻意。像只要不停下,就能一直不看他。
      “棠熙,最近可好?”他终于开口。
      “还行。”她没抬头。
      “夫子他……”
      “师父闭关了。”
      宋茗峪没再多问,屋子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轻响。苏棠熙把最后一件衣裳放好,手停了停,又去取桌上的竹筒,那动作有些急,像要抓住什么。
      “你还记得这个吗?”她忽然说,把竹筒举起来,没看他,“你送我的第一份礼。山上砍的竹子,自己雕的花。”
      宋茗峪没接,他朝她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那年她刚来昭文馆不久,和谁都不亲近,他磨了三天,才把那只竹筒雕得像个样子。她嘴上说丑,却一直留着。
      原来她一直留着……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问。
      苏棠熙把竹筒慢慢放回包袱里,声音很轻:“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棠熙。”宋茗峪又近了一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
      “没有谁欺负我。”她打断他,继续收拾,手指却在发抖,她忙把它藏进袖子里,转而抱起包袱,朝门口走。
      经过他身边时,宋茗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没和我说实话。”他说,嗓音低下去,带着点近乎固执的温柔,“我们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苏棠熙没挣扎,她只是低下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和少年时一样,骨节分明,虎口有剑茧。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过了很久,才说:“我……就是有点累。”
      “你骗我。”
      “没有。”
      “那你看着我。”
      她不肯,他等了一会儿,终究没逼她,只是把手松了松,却没有放开。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你这些天是不是在躲我?”宋茗峪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苏棠熙又将眼神躲开,“摊上病人多,师父还留了一个香铺,还要准备演武大典……”
      “棠熙,你还在介意沈玥吗?”他的手紧了紧,“在国子监,我牵沈玥的手,不是我真对她有什么,是我得做给别人看,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苏棠熙说。
      我当然知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什么都不能说。
      我若说“我懂”,这懂事也太苦了。
      “可是你从国子监出来,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宋茗峪的声音低下去,“我追你,你走得更快。我碰你,你躲。沈玥本来就知道我们……”
      “宋茗峪,能别在我跟前提沈玥么?”她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还在笑,“我讨厌沈玥。”
      他愣住了,然后笑出来,笑得无措,又像松了一大口气:“原来你还会跟吃女孩子家家的醋啊。”
      “我没有!”苏棠熙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眼底那点水光都被烧干了,她狠狠瞪他,像要把人活剥了,“沈玥不是好人。”
      “我知道她不是。”宋茗峪收了笑,目光软下来,“可她是沈家的女儿。这门婚事,官家逼到头上,我不能不接。”
      “所以你能给她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苏棠熙的声音冷下来,像把某个伤口摊开,自己先看了一遍,“御街张灯结彩,甜水巷都能听到奏乐。”
      “但清弦呢?”
      意识到自己失言,又瞥开眼,喃喃着,“我又算什么?竟敢管九皇子殿下。”
      宋茗峪怔住了,张了张口,喉咙里像被什么卡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他在正院,穿着婚服,举着酒杯,满脑子都是苏棠熙会不会来。他往人群里找了无数次,没找到。萧羽说,没来。他当时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难过。
      苏棠熙轻轻抚开他的手,眼里带着些许惘然:“宋浔风,你已经成亲了。”
      “无论你想不想,我们都不可能永远停在原地。”
      “我没有跟你生气。”苏棠熙淡淡笑了笑,宋茗峪却从中找不到几分真诚,“往后我会常住在虹桥附近的秋香铺,有什么急事可在那里寻我。”
      不等宋茗峪开口多说什么,一片红枫从门外飘入,落入苏棠熙手中,苏棠熙只消一眼,瞬间心如擂鼓,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夺门而出。
      红枫被她拉下,被宋茗峪拾起,看清上面的话,瞬间也不太平了。
      上边写着:“清弦有恙,速往救!”
      “棠熙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但当他追出去时,迎面撞到了白清浅,她手上还提着一小袋糕点:“诶!殿下竟也在,我刚刚看到苏公子急匆匆往那边跑了,出什么事了?”
      “清浅……这件事不好与你说,晚些时候我来寻你。”宋茗峪着急走,但是白清浅一把将糕点放到他手里。
      “殿下与苏公子中午匆匆而来,想必还未用膳,小女子便做了这些送来……别空着肚子。”
      “好,我会转交给他,辛苦清浅了。”宋茗峪也没多想,接过袋子,微行礼道谢,便急匆匆去追苏棠熙了。
      风从昭文馆的旧墙里穿过来,带着点腊月的冷。
      白清浅怔怔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不禁轻笑,自语道:“苏公子……您究竟在茗峪心里有多重的分量呢?”
      她慢慢拢了拢袖子,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苏公子走得很急,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殿下追得也急,连多说一句都顾不上。
      他们之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无论谁先跑开,另一个都会立刻被拽过去。而她就站在线外头,递出一包糕点,然后被风留在原地。
      这种感觉不陌生。醉仙楼里,她也是这样站在热闹外头,看别人笑,听别人闹。只是从前没有人会回头。如今殿下会回头了,会笑着说“清浅辛苦了”。可苏公子一出现,他的魂就好像又被牵走了。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白清浅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袖口里暖了暖,然后往回走,“我还是去把院里的枯叶再扫扫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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