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只道是寻常 06 春节后学校 ...
-
春节后学校给高三生安排一场小测试,以便让学生们迅速从假期状态恢复。在这次考试中立果儿破天荒地考了年级第一,虽然不是大型的模拟考试,但一下子有如此表现倒是惊动了不少人。
立果儿双手攥着成绩单,低着头注视着,如果那时她拿着的是这份成绩,拿到她的父母面前,是否能挽回些什么?她蒙眼说不知,虚伪得不敢戳破心知肚明的答案。
钟老师还在说着什么话,中途喝了口茶接着将茶杯扣上盖放回到办公桌上。
他开心吗?不是重点班却拿到了年级第一的名次,虽然只是一次小测验,但多多少少应该也会吧?至少有人会对她拿到的成绩感觉开心吧?可钟老师表现出的情绪却无法令人忽视其中参杂的忧虑,这不,说着说着就转到语重心长的叮咛,活像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父亲,让她不要有压力,让她注意劳逸结合,千万不要被名次牵绊住。
直到走出办公室,立果儿还是虚飘飘的,头重脚轻每一步都走得不踏实,自成绩出来的那一刻起周围就蜂拥起喧嚣的声音,而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
谁知立果儿刚一出门,迎面就撞到了一个人,她收回思绪定睛一看,是那位经常占据年级第一名的女孩儿。
林冉比立果儿矮一些,此时两人的距离很近以至于女生需要仰头才能对上立果儿的视线,但她的眼神中丝毫没有流露出“下位者”的仰视感,反而有种入局之人难以抑制的兴奋和雀跃。
“你过年都在复习?”
“假期后半段都在学。”
“自己学的?”
“对。”
听到这话,林冉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下次我会把第一拿回来的。”
“嗯。提前恭喜你。”
林冉挑眉,看向立果儿的眼神中逐渐涌现出不可置信。
“真心的。我知道你可以。”
“那是当然。”林冉理所当然地说道,旋即收回脸上不可一世的自傲,问:“你……不害怕?听我这么说,难道没有不甘心?”
立果儿本迷惘的神色,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逐渐变得释然,她从容且镇定地说:“我越来越发现,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去处,挣过,闹过,不甘心过,过程可能有波折,但去路和归处,都是早就注定好的。”
林冉皱眉,表情完全是一副叽里呱啦说的什么玩意儿的不解,她吐槽道:“明明都是汉字怎么拼一块儿一句也听不懂?难不成我语文阅读理解的水平下降了?”
立果儿被她这话逗笑了,把成绩单揉成一团,丢向身后,绕过她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林冉将那团纸捡起来并在手中摊开,皱皱巴巴的纸张上看得出立果儿名字周围被摁下许多明显的指甲印,而自己的名字在她之下。
林冉抬起头看向立果儿离开的方向,皱着眉不明所以地将纸揉成团同样也丢在了身后,她自信下一回可以拿第一,毋庸置疑,不过一次小测验而已,对她而言影响不了分毫。
这张成绩单于立果儿而言,同样也什么都不是。
立果儿知道自己可能再不会拿到这样的名次了,但她更清楚的是即使拿到这般成绩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无济于事,这四个字的含义她领悟得颇深。
为了挽留根本没希望的事,人能做多少努力又能做到什么程度,立果儿不知道,但她都试过了,所以看着醒目的第一名也依旧无动于衷。
她无比清醒地站在涨水的海滩上,双脚双腿被冷水“侵蚀”,亲眼看着一切被海水浸透,被泡得皱皱巴巴的成绩单,被泡得软塌塌的彩票,都昭示着她的徒劳。
周筱和立国宇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的那天,立果儿“死乞白赖”地全程跟随,他们走哪儿她跟着到哪儿,那时的她根本无法想象破碎的家是什么样,她每天都能见到她的爸爸妈妈,至少他们中的其中一人,他们像是“模范夫妻”把这个家井井有条地运作了十几年,十几年构成了孩子的全世界,可如今他们无法有片刻的和谐,在车上也依旧在争吵。
立果儿无助地张望着想做些什么,想唤回曾经那般相亲相爱的父亲母亲,可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们,直到立国宇的电话响了,从他的话语中可以得知公司临时有紧急的事需要他,于是车子被停在了路边。
但眼见着离婚手续被各种更为重要的事一拖再拖,以至于两人下了车还在争执,相看两相厌就是他们当下的真实写照,他们都巴不得快速从这段不堪的关系中切割、抽离出去。
立果儿救命稻草般看到路边的一家彩票店,拿身上的钱去买一张看着很喜庆的红色彩票,但被店主拒绝了,未成年小孩不能自己买彩票,她委屈到极点就快要哭了,灵机一动央求旁边的大人帮她买了一张,她谢过后赶紧用指甲随意划开了几个数字,店主瞥见后惊喜地夸赞她的手气。
仔细一看,原来有中奖的数字了,立果儿飞快跑了出去,想拿到爸爸妈妈面前,想用这张幸运彩票换他们的停战,可兴冲冲的她只看着周筱拉上车门扬长而去,而怒气上头的立国宇拦下一辆车也离开了。
立果儿的手无助地垂在身体两侧,如同死掉的洋娃娃。
手里的彩票飘落在地上,救命稻草被弃若敝履,她忍着不哭,不停地眨眼,两只手捂着嘴,她不哭,她是好孩子,好孩子会乖乖的,她迈出僵硬的腿脚,如同新化形的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痛,独自走回了家,她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家。
她跟成绩单以及彩票都一样,都是被丢弃的。
无论排名如何,如论中奖与否。
迎着风,立果儿将那些被抛弃的东西从身上抖落,现在的她一身轻。既然家没了,她负责把自己捡回来。
人是有韧性的生物,再怎么着都能活下去,拼拼凑凑,拖拖拉拉,一天又一天,过去烙印下的痕迹会慢慢淡掉,难以吐露的心声会慢慢销声匿迹,再澎湃的感情也早晚会归于沉寂,人总要一个人历经风风雨雨哭哭闹闹走到终点才算完。
她揉了揉眼睛,风变得柔和,摇曳着晃动着,隆冬已过,接下来的春日足以令人期待。
立果儿没有按照原本的路线回家去,而是绕远去了一家餐厅,她将自行车停在外面,瞧了瞧店门口精致而典雅的装潢,鼓足一口气走了进去。
报上名字后,妆容精致的服务员微笑着带领她来到靠里较为隐蔽的座位,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竟然不是包厢,这令立果儿有些诧异,她以为方全这样的人很少会“公示于众”。
“看看,想吃什么?”
立果儿入座后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合上放在一旁,态度平和地说:“全哥,您知道我不是来吃饭的。”
对面的方全做了个手势,服务员心领神会很快给他上了份半熟的牛排,同时给立果儿端上一杯水,他拿起刀叉不紧不慢地品尝起来。
见状,立果儿耐心地等待方全吃完,视线在面前的这杯水和对面的人身上飞来飞去。
方全倒是挺意外她能这般耐着性子静静等着,于是挑开话题,开口道:“说吧,什么事?”
立果儿注视着方全的眼睛,心里揣摩着哪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能说,但她并未理出多少头绪,只能硬着头皮说:“酊哥说,关于野狗和卫桥打架的事,您不会左右卫桥的想法?”
“我是说过。”
“但如果您知道卫桥在野狗妈妈葬礼上做了什么还能做到这么理中客吗?”
方全抬眼瞥了立果儿一眼,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那也就是说您认可卫桥的所作所为咯?”立果儿顺势反问道。
叮哐一声刺耳的响把立果儿吓了一跳,不知隐身何处的服务员迅速出现将盘子和落在上面的刀叉一起收走。
方全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说:“你跟野狗关系很好?”
立果儿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不知道他们俩以前的事,但我很不齿卫桥的所作所为,我相信全哥你心里也有杆秤。”
方全并没有发表他的意见,只不过已显露出耐心不足,立果儿知道再迂回下去也无多益事,于是直截了当地说:“当初第一回见您的时候,我帮你找到了猫,您给我一个人情答应了我一件事。这回,我想再跟您做个交易。”
方全笑了一声,说:“还没有人敢主动来跟我做交易。”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如果是做不到的事我也不敢来您面前信口开河。”见方全的神色有所松动,立果儿接着说:“明天卫桥会去做伤情鉴定,您能让他配合做轻微伤鉴定,同时跟野狗调解此事的话,我帮您联系方辰和岳玲姐。”
“你能让他来见我?”方全反问。
立果儿知道他真正关心的是方辰,这个久未谋面的弟弟。
“这我不能保证,但我能承诺的是,从这笔交易中您得到的可比吩咐卫桥的一句话划算多了。”
方全饶有兴趣地看着立果儿,这个小丫头确实如墨琛所说,至少气魄上比得上他手底下许多人。
良久,立果儿故作淡定地静候佳音,但心里已经在打鼓,直到她听到方全的答案。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不过,要是让我失望的话,后果也很严重。”
立果儿微笑着伸出右手,以示应允。
方全迅速瞧了一眼她的手,视线回到她脸上,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孩儿。片刻后,他轻笑一声,伸出手握了上去。
“很荣幸能跟您达成交易。”
立果儿说完,起身离开,直到离开方全的视野,她才长舒一口气。
餐厅外,她望着光鲜亮丽的门楣,心里笃定,无论如何,她不会让卫桥如愿。
跟野狗这个人虽然是不打不相识,但他帮过自己许多,在狼狈或者崩溃的时候,切实地陪伴自己左右。她不想去深究他的承诺有没有效力,连血浓于水的亲情都会变质,她又怎么能奢求更多?她知道野狗值得也希望他拥有不一样的以后,因此绝不能被卫桥拖下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