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65、只道是寻常 03 春晚开始前

　　春晚开始前，立果儿坐在地上靠着沙发，面前是一盘饺子，大叔给的饺子她煮了一部分。
　　“春晚是不是要开始了？”屋里的人大喊。
　　立果儿并不想理他，这个人生了病事也有点多，一会儿想喝水了但杯子里的盐水一口没动，一会儿想吃糖了说是嘴里太苦了，一会儿又觉得头晕是不是又烧上来了，以至于狼来不来都不重要。
　　这边，立果儿刚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没想到里面的人披着毯子自己跑出来了。
　　“我就听着开始了你咋不回我？”说着，野狗挨着她坐在了地上，“你冷不冷？要不要毯子？”
　　他们好像都很喜欢坐地上，立果儿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现在这个地毯，还是立国宇给换的，她之前的那个又小又薄，破破烂烂的，立国宇让她丢掉，她还有些不舍得。
　　“多少度了？”
　　“三十七。”
　　立果儿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他坐定没有动保持着一个姿势片刻。说实话摸额头试温度的手法是源自她父母，但多热算是发烧其实她并不拿得准，至少她的架势很足，不容置疑地说：“体温计拿来我看看。”
　　“三十八度一。”野狗心虚地说，看了眼他的的脸色补充道：“确实降温了，比之前好多了，你的药真管用。”
　　立果儿无语。
　　“什么馅的？我能吃一个吗？”野狗的眼睛示意她面前的饺子。
　　见立果儿没有说话，野狗还以为她不想分给自己，夸张地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靠，“行吧，不吃就不吃，大过年的，一个饺子都不让吃，唉，说得好听，还什么都随便吃。”
　　只不过那一刻立果儿其实在回忆她吃的是什么馅的，虾仁玉米的的？还是白萝卜猪肉的？好像都有，以至于她并没有把野狗的“抗议”听进去。
　　“冰箱里还有，我再给你煮点。”
　　野狗把正要起身的立果儿拉回来，说：“我自己来就行，你吃你的。”
　　“在冷冻最上面一层。”
　　“嗯。”
　　很快，野狗端着盘子坐回来，正赶上第一个相声。
　　立果儿瞥了一眼，“你煮熟了吗？”
　　“我是病了又不是傻了，熟不熟我尝一个不就知道了。”野狗拿起醋壶给自己加了点，“这饺子怎么不太标志？”
　　“楼上大叔送的。”
　　“我说呢，怎么连包装袋都没了。你快吃都凉了，要不我们换换你吃热的？”
　　“不用。凉的不烫嘴。”
　　两人吃着饺子，观看着电视机里的春晚节目，就好像寻常的一户人家，看春晚守岁应新年。
　　手里铃声响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挪动。伴随着歌曲演唱的结束，立果儿提醒道：“你的手机。”
　　“你的。我手机在屋里没拿。”
　　立果儿回头一看，果然，沙发上自己的手机在响——是三三。
　　她接起视频，手机那头很吵。
　　“果儿，我听说野狗在你那儿？他手机咋关机了？人咋样？”
　　“活着呢。”说完，立果儿把手机递给野狗。
　　“让您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呢。”野狗把手机立在茶几上，靠着醋瓶，接电话也不能影响他吃东西，“你在哪儿呢那么吵？”
　　“和方姐她们吃了饭，刚出来在外面呢，给你们看烟花，和打仗一样，噼里啪啦的。”
　　野狗拉立果儿看镜头，方寸的手机屏幕装不下满空的绚烂烟花，一个接一个的绽放在夜幕当中，照得天际恍如白昼。
　　“这还不算什么，等零点的时候，放得更多，震得人耳鸣……哎方姐，我去买包烟。”
　　镜头晃动，白炽灯的光挤进来，抢占视野，喧嚣声也沉寂了许多。
　　“我怎么不知道你抽烟？”野狗问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老板拿包烟，对……你们干嘛呢？”
　　“看春晚。”野狗把手机翻过去照了一下电视机。
　　“我好几年没看过春晚了。”
　　“你吃饭没？”立果儿放下筷子问道。
　　“吃了，鸡鸭鱼，我跟你说，那个白斩鸡我再也不想见到了，再吃我就要变异长鸡翅膀了……你们吃饺子呢？啊，我也想吃饺子！”
　　“想着吧你。”野狗特意把饺子凑到镜头跟前“炫耀”。
　　“瞧你这副挂了彩还欠凑的样，看来精神状态不错啊？卫桥那事咋说？”
　　“你消息够快啊？谢谢你的好意，就是大过年的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行行，活着就行，算你小子走运。不说了我跟方姐打麻将呀，果儿呢，给果儿再看看烟花，你走开。”
　　立果儿凑近镜头，“嗯，真好看。”
　　“果儿！新年快乐！”三三大喊了一声，说着拜拜挂断了电话。
　　此刻，相对于三三带来的“热闹”，电视里舞蹈节目的声音有些低，以至于屋里一下子显得空旷起来。
　　“想放烟花？”
　　“我又不是小孩儿。”
　　野狗看着她笑了一声，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我来洗，你别动了。”野狗收了碗筷去厨房，锅碗灶台一并收拾干净，然后打开冰箱拿了啤酒，回头问：“你喝什么？”
　　立果儿看向他，目光缓缓挪到他手上，说：“放回去，喝药呢还想喝酒？”
　　野狗叹了口气，轻微晃悠一下手里的东西，“给你拿的。”
　　“我喝可乐。”
　　“行吧。”野狗换了两罐可乐，打开其中一罐推到立果儿面前，坐下后打开了另一罐。
　　随着“咔哒”清脆的一声，立果儿缓缓转过头看向野狗。野狗感受到目光，可乐还没送到嘴边，身子开始往后倒，“干嘛？可乐也不让喝？”
　　“最好别喝。”
　　“我好了体温降下来了，不信你摸。”野狗抓起立果儿的手放到额头上，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好像都停止了流动。这时，屋外响起一束烟花升空再到绽放的声音，声音很近，近到似乎盛开在人的心底。
　　“想放烟花吗？”
　　又问一遍……立果儿移开视线，吐槽道：“是不是你想放？”
　　野狗一笑，起身去换衣服。
　　“你别去，哪儿能好那么快？再说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哪儿还有卖烟花的开门啊。”
　　说话间，野狗已经冲出来在门口换鞋了，边捞鞋边说：“等会儿给你打电话你下来。”

　　立果儿蹲在楼下花池边上，小区里不见人影，等等，除了不远处遛狗的，家家户户基本都亮着灯，她想象着每盏灯下、每一户房子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样子，过年在这样的氛围中才合理。
　　“还说不想放，还没叫你呢就跑下来，外面多冷。”野狗快走几步过来，他的影子时而藏匿在树影下，时而服贴在水泥地面，很快就钻到立果儿的脚下。
　　“不冷。”
　　野狗伸手将立果儿拉起来，冰凉的触感，此刻的他还有些气喘吁吁的，不知道跑了多远才买到，手的温度比立果儿要高。
　　“去哪儿买的？”
　　“附近没有，跑远了些。走去那边吧，那儿没遮挡。”
　　两人去到一片类似小广场的空地，遛狗的已经几次路过这片地方完成任务带着狗崽子回家去了。
　　野狗蹲在地上摆了几个喷花，回头问道：“你要放吗？”
　　立果儿愣了一下，点着头跑过来。
　　野狗给她一个打火机，“我点那几个，你点了这俩，点了就跑，知道吗？要是第二个没点着就别管了。”
　　立果儿的注意力集中在引线上，只等着点燃的那一刻。野狗没得到回复，侧目看向她，见到这一幕没忍住笑了。
　　几个烟花相继燃放起来，从地上升腾起火光般的花束，流动跳跃着的金子，银河为他们坠落。
　　两人站在旁边欣赏着，火光照在他们的脸上，火星从他们眼中流动，那一刻，万籁俱寂，圆滚滚的地球上只剩下他们俩人，和那几个燃烧着的烟花，他们是星海的创造者，他们是银河的中心。
　　俩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感受着面前火光的涌动，像是希望，像是温暖，像是一切他们翘首以盼却最终无法获得的执念。
　　“给，小烟花，那老板说好多小孩儿喜欢买这个。”
　　立果儿接过一把烟花棒，野狗掐着头一齐点燃。
　　她在黑暗中挥舞着烟花棒，光被她抓在手里，星被她撒在脚边。她的眼里映着烟花的光芒，她的烟花小小的，却有着跳动着的不熄的光彩。
　　野狗望着她，看到她没忍住勾起的嘴角，看到她喘息之间随烟花涌动的喜悦，看到她眉眼间稀释的苦涩。
　　此刻的她才应该是她，只有快乐，单纯的快乐。纵使她跟自己一般大，但他却觉得她年纪还小，还是小女孩儿，那一刻他很想把这世上的一切都给她，只要她是开心的。
　　烟花的灿烂转瞬即逝，但紧接着周围响起阵阵烟花爆竹的声响，就好像隐匿在城市中不知名的人们捧起了这场接力赛，随着苍穹升起一簇又一簇各色缤纷的烟花，他们知道——零点了。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看着彼此，都笑了，这是他们陪伴在一起跨过的第一个农历新年。
　　即使前路不甚明晰，没有人告诉他们会面临什么，也没有谁会教他们该如何应对，但此刻的他们站在彼此身旁，一起迎接新一年岁，就已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