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55、风风雨雨 06 老师办公室

　　老师办公室，立果儿望了一眼角落里的办公位，空荡荡的，温老师生了个男孩，目前还在休产假中。
　　办公室靠里的另一侧，中间位置上坐着一位胖胖的男老师，掀开杯盖将杯口聚集的茶叶吹散，将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发出畅快的一声。
　　立果儿收回视线，面前这位钟老师曾是野狗的班主任，按理说他应该去带高一的，但听说有位老师出了车祸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代课，就把他安排来了。
　　“老师，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钟老师此前就听说过温老师班里这名学生，在她入了自己班后，更是深入了解其情况，他轻叹一声，不紧不慢地好似拉扯着闲话，“我听几个老师反应，你在课上打瞌睡？”
　　立果儿低着头手指扣在一起，承认了。
　　“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本钱，要注意劳逸结合，高考是个长期战线，别把自己拖垮了。”
　　“嗯，我知道了老师。”
　　“宿舍也是有床位的，你要不要住校？走读来回也是时间，下自习也晚，你一个学生不安全，住校也能跟同学多交流交流。”
　　“老师，我还是想走读。我骑车用不了多久，回我家一路都是大路都有路灯，很安全的……”
　　“别紧张别紧张，询问而已不是强迫你，你要是有住宿的想法，可以随时跟老师讲。好了，回班里去吧。”
　　“谢谢老师。”
　　钟老师放下水杯，动作微微一僵，“对了，你跟李研雨挺熟的？”
　　“认识。”
　　“这小子聪明，就是没有读书的心。”钟老师说着，语气里有丝若有若无的惋惜，“他妈妈最近怎么样了？”
　　“应该……还好吧……我也，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行了，去吧。”
　　“嗯，老师再见。”
　　立果儿回到班上，前座的同学向她请教数学题，她耐心地分享自己的解题思路。教室里的学生多在座位上自习，刚路过的走廊窗前也有背诵的学生，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着，以至于突然融入进来的她也并没有多显突兀，对于此时的高三生，放眼望去，唯有高考这一座高山。
　　前座的同学致谢后回身重新演练去了，立果儿放下笔，李研雨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中，她环顾四周，班上不乏学霸型人物没花多少时间在学习上就能排名数一数二，也有调皮捣蛋总想唱个反调引人瞩目的刺头，还有中规中矩按部就班跟着老师节奏复习的乖孩子，要说每个人都不一样，而这些独立的个体在为了同一个“铡刀”齐头并上。如果李研雨在这个班上，他会是什么样子？她把自己的轨迹“纠正”到她这个年纪作为一个未成年应该做的事情上了，那他呢？有没有怀念过只作为一个念书的学生该过的日子？
　　下了晚自习，立果儿去车棚骑上自行车，学校里也有跟她一样回家的，但走读生多是有家长来接送。
　　快到校门口时，她碰到了飞飞。
　　“果儿姐？”飞飞正抱着一个大袋子往里走，惊呼着跳到立果儿面前，“今天跑操的时候我还见你了呢不过你应该没听到我喊你。”
　　“你回宿舍？”
　　“嗯，我妈给我送的吃的，这个肉脯可好吃了给你尝尝，还有这个豆干，这个腰果和小核桃也好吃。”
　　不由得立果儿拒绝，飞飞还是给她兜里书包侧面塞满了小包零食。
　　“果儿姐，我还看到你们考试成绩单了，你进年级前三十了哎，好厉害啊！”
　　“我还差很多，还有许多有待提高的地方。”
　　“果儿姐你太拼了，要是我这样废寝忘食地学习我妈肯定以为我中邪了。好啦果儿姐不耽误你时间了，路上注意安全，拜拜啦！”
　　跟飞飞告别后，立果儿没有踏上原本的回家路线，而是绕远去了酒事。
　　立果儿走到门口见到两位离场的女生，短裙高跟鞋斜挎包，在路边等车时拉扯着悄悄话。
　　“……就这家特能喝那女的，跟他在一块过。”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一个闺蜜亲眼所见，那时候还早了去了，这家店都还没有，我那闺蜜呀特喜欢那男的，给他花钱组局找他玩，人家鸟都不鸟。”
　　“高冷挂的？这么一听，更爱了。”
　　“你醒醒吧你，这男的不是你能拿下的款。而且听说那女的跟这家店老板也不清不楚的，这仨人啊，谁知道什么情况呢。”
　　“不会吧？我还说这男的长得在我审美上。”
　　“你算了吧你，你见哪个帅哥不这么说，除了丑的，就都长在你品味上。”
　　“哪有啦，多看看帅的心情也好啊。”
　　立果儿带着疑惑，走进了酒事，店里的人自然是认得她，但出乎意料的是，姜酊竟然来酒事了。
　　“哟，许久不见。”
　　“酊哥？”立果儿不由得放大双眼确认眼前的一幕是真是假，反应了片刻才走过去，“酊哥，你怎么在这儿？”
　　“阿水老婆生小孩，陪产去了。”
　　“那，那你不去叁炽了？”
　　“想去了去。你今天来，喝酒的？蹦迪的？还是……”
　　正说着，野狗搂着一人的肩膀把一伙人带进卡座，顺着立果儿的目光，姜酊扯动了一下嘴角。
　　“想喝什么？我请你。”
　　“不用了，我来找人。”
　　“那不是？”姜酊示意了一下野狗的方位。
　　“啊，不是……樱桃，你见到樱桃了吗？”
　　姜酊并没有停下手里调酒的动作，嘴里说道：“没见，找她有事？”
　　“也没事……”立果儿想起在门外听到的话，可眼前这个人说起樱桃神色并无异常，如果不问，她可能怎么都无法心安，“酊哥，你，你跟樱桃在一起过？”
　　姜酊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不做表情时看起来很严肃很冷酷。
　　“没。”
　　立果儿不知为何紧绷的神经在这时放松下来，但紧接着就又扣紧了。
　　“准确来说，睡过。”
　　立果儿愣在原地，盯着姜酊，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啊，那个，我进来的时候听人说起你们的事，也不知道真假……你，你这么说……樱桃她，她肯定是，是自愿的吧。”
　　除了立果儿自己外，没有人看不出她结巴的语句里的试探。而瞬间明白过来的姜酊，只是专注于手上这杯酒的收尾，硬是把她晾在一旁。
　　等他做完送到那位顾客面前，慢悠悠地走过来，趴在吧台上凑近，立果儿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但并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后退分毫。
　　姜酊蹙眉，不爽地开口说：“墨琛揍我也就算了，你，是来审问我了？”
　　立果儿迎着他的目光，反问道：“干了坏事的人才会心虚到听出审问之意吧？”
　　两人对视几秒，姜酊扯动着一侧嘴角笑了，“那位大小姐不乐意的事谁敢强迫她？她由着性子来，挨揍的可是我。”
　　姜酊直起身，两人拉开距离立果儿的呼吸才慢慢通畅，接着听他说道：“找她的话问问你背后这位。”
　　立果儿一回头，野狗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樱桃？她今天不一定来，你找她有什么事？”野狗问道。
　　“没事，就是看一看她。她不一定来，我就先走了。”说着，立果儿跟姜酊示意一下，往外走去。
　　见到立果儿背着的书包，走在后面的野狗不经意地问道：“你从学校过来的？”
　　“对。”立果儿想起钟老师，放慢了脚步，“我现在的班主任，是你之前的班主任钟老师。”
　　“这么巧？”
　　“嗯，他今天还跟我问起你。”
　　“呵，提起我他可头大吧。”
　　“也没有。他还问起你妈妈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没多说什么。”
　　“噢。”
　　两人走到门口，一阵风迎面吹来，让人猝不及防，“你穿这么少，我给你拿件外套。”
　　“不用，我一路上骑车挺热的，不冷。”立果儿拦住他，两人对视，立果儿从他脸上看到许多人的影子，她班上的男同学，她骑车擦肩而过的路人，她服务过的顾客，她憎恨过的恶人，现在，他就站在这里，像是她的对立面，又像是镜子的映像。
　　“想什么呢？”野狗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学傻了？”
　　“哦，没什么，那个，三三走了。”
　　“嗯，她跟我说了，她害怕煽情场面，你别怪她。”
　　立果儿想象着三三眼红流泪的模样，确实不太符合她的作风。她没怪她，只是有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遗憾。
　　“今天客人也没有特别多，你怎么来酒事了？”
　　“我最近……”野狗话锋一转，转而说道：“小叮感冒休息了，我替他。”
　　这时，樱桃姗姗来迟，从一辆车的后座下车直奔立果儿而来。
　　“果儿！”樱桃亲昵地喊着果儿的名字将她搂在怀里。
　　“你们聊，我回去了。”
　　“果儿你是来找我的？”
　　“我……我来见野狗，他班主任问起他。”
　　“哦，这样啊，”樱桃撅嘴说着，语气中满是失望，“我还以为果儿特意来看我呢，白让我高兴了。”
　　“也是，也一起看看你。”立果儿仔细观摩着樱桃，想看出她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可越想看清就越是看不透，“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瘦了是不是显得我更美了？”
　　“你一直都美。”立果儿笑着应和着她，问我：“今天怎么这个点才来酒事？我还以为今天见不着你了。”
　　“我这不是想顺应果儿的心意，少喝酒嘛。”樱桃撒娇道。
　　“真的？”
　　“真的啊。”
　　立果儿点点头，“今天在学校的时候，老师跟我说身体是本钱……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活久一点，最好是长命百岁。”
　　“知道啦。要是黑白无常来索我的命，我就说没有果儿的允许我可不会跟他们走。”
　　两人大笑。
　　“我走了，明天还要上课。”离开前，立果儿的胳膊碰到兜里的小零食，她想起来这茬，于是一股脑都掏了出来塞给樱桃，但又觉得不够，僵在原地半天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能给她的。
　　“同学给的，分享给你。”
　　“好，果儿给我我就收下。”
　　樱桃目送立果儿走后，看了看手里的零食，她并没有进酒事，而是将那些东西捧在臂弯里坐上车，离开了。
　　“走了？”
　　“走了。”
　　“也不谢我给你通风报信？”
　　“谢谢您嘞，行了吧？”
　　“客气。”
　　“你想问啥？”
　　“你身体咋样？”
　　“别担心，有墨琛操心呢。”
　　“您也上点心吧。”
　　“上了上了，这不果儿让我多活点儿我都已经好几天没喝酒了。”
　　“医生说的话你听？墨哥说的话你听？”
　　“也听，选择性的。”
　　一声叹息，“行了我忙去了。”
　　“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