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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等价交换 06 单人病房, ...

  •   单人病房,立果儿侧身躺着蜷缩成一个S形,她闭着眼,手机放在耳朵上,双手微握拳叠放在一起。
      与此同时相距十多公里的地方,樱桃也同她一样,躺在白色的床单上。
      “害怕吗?”
      “不怕。”
      “别逞强。”
      “我没有。”
      “我陪你喝两杯你就不怕了。”
      “不能喝酒。”
      “好吧,太遗憾了。清醒着上手术台,也太惨了。”
      “很快就结束了。”
      “见到你爸妈了吗?”
      “我爸接我来的,把我安顿好,去看莎莎了。我妈妈……没有出现。”
      “你去她公司楼下,她也没联系你?”
      “没有。她应该挺忙的。”
      “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好吧。”
      “晚饭吃了吗?”
      “吃了,医院的健康餐。”
      “好吃吗?”
      “不好吃。”
      “果儿也挑食了。”
      “没有。难吃我也吃完了。”
      “果儿真棒。”
      “你现在在哪里?”
      “在酒事。”
      “这么安静。你骗我。”
      “被发现了。我在墨琛这儿。”
      “也太安静了。”
      “我叫墨琛听电话。”
      “不用了。信你还不行。”
      “这就对了。”
      “你还好吗?没再晕倒什么吧?”
      “再好不过了。”
      “还喝酒吗?”
      “酒是命。”
      “墨哥跟酒你选哪个。”
      “当然是酒啦。”
      “我就知道。”
      “果儿你接着问。”
      “那我跟酒你选一个。”
      “肯定是果儿啦。”
      “你逗我。”
      “我这么有诚意。”
      “没听出来。”
      “果儿你怕吗?”
      “现在不怕。”
      “你怕了的话,想想我。”
      “想你就不怕了?”
      “管那么一点用,但还是有人陪在身边更管用。”
      “别想了。我不怕。”
      “果儿真勇敢。”
      “那是自然。”
      “果儿?”
      “嗯。”
      “如果我先睡着的话,你会不会生我气?”
      “不会。”
      “真的吗?”
      “嗯。”
      “那就好。”
      “困了?”
      “没有。”
      “我倒是有点困了。”
      “睡吧,我在这儿。”
      “好。晚安。”
      “晚安,果儿。”

      手术当天,换上手术服的立果儿准备进行手术,她没有见到莎莎和云阿姨,也没有见到周筱,只有立国宇,面色凝重地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绷紧的嘴唇没有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
      他在紧张。
      麻药起作用前,立果儿的心跳变得很快,偏大的手术服套在身上令她有种不安全的感觉,她用掌心蹭了蹭衣服,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且毫无关联的画面,而她本人在其中并没什么存在感,更多的像一个过客,见证了那些事的发生,快闪而过。
      好在这样的时刻没有持续太久,即使并没有真正做好准备,在麻药的作用下,她还是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恢复室的立果儿逐渐苏醒过来,刚度过的那段时间如同完完全全被挖走了,全然没有印象。此刻她的大脑还有些雾蒙蒙的,这一觉睡得格外深,乏力感围绕着她,甚至还有些恶心的感觉。
      等意识完全清醒,生命体征也平稳之后,她被送到了普通病房。
      护士可能看她孤身一个人,离开前特意说道:“你爸爸来问过两次你的状况,现在应该去你妹妹那儿了。”
      立果儿轻哼应了一声,麻药劲儿在慢慢散去,腹部伤口的疼痛和不适感愈加清晰,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大脑还在漫无目的地游离,就好像是刚出厂的设备,尚未完成初始设置。
      病房门响了,立国宇开门走过来弯下腰略急切地问:“果果,你感觉怎么样?”
      立果儿将视线转移到立国宇脸上,他担忧的神色有些太过真实,让她有些出乎意料。几秒钟后,她轻微摇了摇头,张口有些费力地问:“莎莎呢?手术怎么样?”
      “很顺利,她刚醒过来,谢谢你果果,我和你云阿姨都谢谢你。”
      此时的立果儿没有力气去应对他宣泄的情绪,只是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轻轻覆盖在他手指上。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立果儿不记得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只知道自己是被一些细微的争执声吵醒的,而后听得逐渐清晰。
      “……至少孩子手术这天你来看一眼吧?手术前她一直关注门外的动静,就是想见你一面,还好她没问,她要问了我该怎么跟孩子说?周筱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这么冷血的人?”
      “立国宇我跟你说了安安这几天高烧离不开我,是你把女儿推上手术台的,别来指摘我。”
      果然是周筱的声音。
      “谁都可以怨我,果果也可以怨我恨我,唯独你不行。”
      “你一个当妈的,把孩子丢下这么多年,一闻不问,你知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干嘛吗?一个小姑娘家的在酒吧那种地方当服务员!我指摘你?你一个当妈的人不羞愧吗?”
      “你现在知道了?这时候才知道关心孩子了?立国宇你搞搞清楚果果是判给你!你可有一点放在心上?但凡这些年有点良心早就知道果果过得怎么样!你甩手掌柜去找你的真爱,我不狠下心来,你会回头看她一眼吗?我明确跟你说立国宇,我就是想逼你,逼你去照顾她,逼你承担起一个父亲该承担的责任!”
      “你不想管果果直说,而不是让她……”
      周筱打断了他的话,“你总以为有我兜底,你干不了不想干的事都有我,我会来给你善后,那么些年,你享受到的不论是什么快乐,幸福,自在什么的,全部,全部,都是我一点点退让,辛苦,拼凑,维系出来的!你全部当做理所当然,立国宇,你活得太好了,要不是你女儿患病你会去看果果吗?你也知道不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曾经,我爱你我可以退让,我爱果果我可以忍,我当孩子妈我无怨无悔,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你一个找到了真爱就把我给打发了,我是什么?你对我就没有愧吗?算了你有没有我也根本不在乎,但你连亲生女儿都不管不顾,立国宇你才是没有心的人!你说我冷血我认,但别说你是什么大善人!而且我就是要冷血到极致,才能亲眼见识你到底有没有心!”
      眼泪从眼角落下,委屈,难过,伤心,一下子蜂拥而来,在立果儿胸口挤来挤去。
      他们的吵闹声,一如她透过门缝听到的那样,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站在房间门口怯生生地听着父母的动静,无力与无助浇筑了她的身躯。
      生不该生,活不该活。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的吵闹声音才淡了下去。半晌,房间门被轻轻打开,轻微的高跟鞋声逐渐靠近,躺着床上的立果儿依旧闭着眼,但泪水打湿的痕迹无处遁形。
      立果儿甚至感觉到周筱的目光,她的注视,她动作轻柔地坐在床边,伸手抚摸自己的手,又轻轻抚摸额头和脸颊。
      “果果,”周筱一开口带着些掩饰不住的哭腔,那是立果儿从子宫里蜷缩时就聆听到的嗓音,温柔又清亮,犹如天籁,“对不起,妈妈让你受委屈了。”
      原来,爱与得到的失去的,从来无法等价衡量。

      周筱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寂静,定在床上的立果儿睁开双眼,泪水从眼眶簌簌溢出,她转头望向门的方位,紧绷着嘴唇,可依旧无法阻止眼泪溢出,如同她难以抑制的感情。
      终于,她下定决心坐起身,将尿袋绑在腿外侧,随手抓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径直走出病房进入电梯,直至离开医院,她像是幽魂一样,没有惊扰到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远远地,立果儿发现了周筱的身影,她大步流星走到马路边,正来回张望要去路对面。
      就像巨大的磁场牵引着立果儿,她亦步亦趋跟了上去,刚踏上斑马线,迎面之人单肩背的书包不小心撞到,腹部的疼痛将她短暂地拉回到现实,但却丝毫没有阻止她“至诚”的步伐。
      一辆转弯的车没有留意到落在最后的人,在碰撞声和众人的惊呼声中,周筱回了头,只见人群向斑马线的一处聚拢,不知为何,此时她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很剧烈,鬼使神差地调转方向往回走,与此同时攥着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得知安安高烧惊厥的消息后,原地站定了两秒钟,那两秒钟内围拢的人越多了,有喊报警的有叫救护的,将人群中心的人围得严严实实,她顾不上一探究竟,而是毫不犹豫地回身向打的车跑去。
      骑着摩托车的野狗在等红绿灯,远处的路口堵着很多人,此时天黑了他的心情也有焦急,临时去了一趟护理院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但灯绿了前方还是没有移动,只剩几百米的距离,他观察一圈决定把车停在路边跑过去。
      等到路口斑马线的位置,他匆匆路过时看到一些人围成圈中间应是躺着一个人,旁边一个男人懊恼地抓着头发一直说个不停。
      “……她突然冒出来了,我踩刹车了就轻轻碰了一下……”
      趁着绿灯野狗打算跑过去,但从人缝中瞥见的片段画面令他有些在意,于是放缓脚步挤到围观者中间,透过人和人的肩膀和头,他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人,病号服下的人正是立果儿!
      九月还正热的天,他瞬间感觉全身冰凉,赶紧挤进去顾不得形象直接跪在立果儿身旁,她看起来没有外伤,但面色苍白,紧闭双眼静静地躺着。
      他颤抖着双手不敢触摸她的脸,嘴里轻声呼唤她的名字,“虔诚”得好像抱诚守真的信徒。而立果儿什么反应也没有,如她冷漠的神情,决意摒弃和抛下外界所有,那一刻,他脑子里回闪过祁鸿梅躺在救护担架上的画面,她们的“决绝”都如出一辙,随之而来的恐惧现行,要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怎么办。
      周围群众叫了救护,虽然离医院很近但没有人敢贸然行动,而此时晚高峰人流拥堵,急救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野狗环视四周抱起她直奔医院。
      门卫大叔见状拉来病床,野狗动作小心地将怀里的人放下,喘着粗气迅速说道:“她叫立果儿,今天在你们医院做了捐肾手术,刚在路上被车撞到,有呼吸心跳,但人叫不醒。”
      护士们接手检查病人的情况,野狗跟着病床直到被护士拦下。
      另一边,立国宇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寻不见立果儿,正要找人时,从云阡的电话里得知莎莎情况不妙要他赶紧过去。与此同时,接到电话的护士站护士拦住了行色匆匆的他。
      “立国宇是吧,你女儿立果儿被车撞了现在在急诊,你赶紧过去看看。”
      听闻消息的立国宇僵在原地,他缓缓望向走廊的两头,周筱的话回荡在耳旁,他是太顺了,他把人生的这种顺遂当做理所当然,云阡的话也在此时响起,她哭泣着可怜的女儿,他们来之不易的孩子。他陷入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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