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32、有代价的爱 02 这场雨，本

　　这场雨，本以为很快就会离开，但断断续续绵延了几日，惹得人心里也多了丝缕压抑。没来由的，这几日立果儿总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在时间的洗刷中历久弥新，反而那些快乐的东西，渐渐褪了色。
　　从沙发上起身，随之而动的是毯子滑落在旁边，她赤脚走到阳台的玻璃门前，打开门走了出去，潮湿的空气伴随在些微的雾气中，给人冰凉又粘腻的感觉。后半夜的世界静悄悄的，放眼望去没有哪家的灯还亮着，微弱的路灯弥散着迷蒙的光晕，而她像是这个世界的bug，清醒地，而痛苦地，观摩着这场游戏。
　　应该开心的啊，她跟立国宇的关系缓和不少，两人碰面时聊的话也多了起来，笑容也经常出现在他们脸上，可为什么，夜深人静的此时，她却感到难以言状的悲伤和痛苦，让她内心深处无比祈愿在此刻与这个世界一起灭亡。
　　她探出手，细得摸不着的雨丝，构成了她眼前的世界，就像她感知得到痛苦，却无法真实地触摸到它，更别说将其从身体中拔除。她很想回以深深的拥抱，但转念一想，明天还跟立国宇有个约定，他们会去一家新开的餐厅，于是，她收回了手，回到了沙发上。
　　她盯着电视机屏幕，好像看到了黑白跳动的雪花屏，她一直盯着一直盯着，再然后，旋转和眩晕中，她被吸了进去。手垂了下来，悄无声息的夜再度登场。
　　那家店是几经搬迁后新开的，很多年前，他们一家人也曾去过。立果儿提前一个小时就开始忙碌梳洗，计算好时间，徒步过去二十多分钟，还剩三个红绿灯的时候，她等候在路口，时间绰绰有余，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结对走来的几人，漠视红灯踏上斑马线，其中最边上的一人撞到了立果儿，她抬头看去，并不认识，但紧接着从那人背后闪现卫桥的面容，他一只手抓着那人的肩膀，微微弯着腰，眯着眼探头凑了过来，“果儿姐？”
　　立果儿退了半步，但这一步让她留意到其他几个没有停下来的人，继续往前走，其中一个人在打电话，“卓哥，就等你了，对啊，全仗着你面子，说好了啊……”
　　“真是巧啊，你今天……”卫桥上下打量着立果儿的装扮，看得出她今天是特意收拾过的，“有约？不去打工了。”
　　“请假了。”
　　卫桥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前几天，野狗放鸽子，给你干什么事去了？”
　　立果儿愣了一下，他是说找不到黎拉那天的事？
　　“看来是了。我很好奇，那家伙疯狗一样，怎么现在乖乖跟在果儿姐屁股后面？难不成，你有他什么把柄？还是说，他有你的把柄？”
　　立果儿冷掉脸色，“你什么意思？”
　　“哎哟，果儿姐认真了，”卫桥拍了两下立果儿的肩膀，“开个玩笑，别在意。”
　　这时，马路对面的人喊他们。
　　不认识的那个回了一句“来了”。
　　“后会有期，果儿姐。”卫桥似乎还有话想说，但还是双手插兜，懒散地走了。
　　面前的两人离开，此时已经跳转成了红灯，立果儿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竟然遇到卫桥这家伙，真是不顺，与此同时，她的心中隐隐升起些许不安。
　　到店时依旧提前了十几分钟，立国宇还没来，她先在预定的位置入座，环顾四周，不少一家人前来就餐的，他们交谈着，说笑着，她也曾拥有跟他们一样的幸福时刻，如此简单的事情，就发生她的身边，却又好像相隔天堑，是她要求得太多了吗？她看着那些围绕在父爱母爱下的小孩子，学习着模拟着他们的模样，这样她也会得到自己渴望的，对吗。
　　“果果？”
　　立果儿从飘散的思绪中收回神，渴望的眼神望向立国宇，随即收敛了心绪，微笑着喊道：“爸。”
　　身姿挺拔的立国宇移开视线，后来立果儿才明白，那是他故意避开自己的眼神，就像他们曾做的，管用的“伎俩”，忽视她的存在，她的渴望，她的呼救。
　　紧接着，他把一个礼物盒子放在她面前，“送你的礼物。”
　　立果儿看了一眼，笑着致谢。
　　立国宇让她点餐，但她无意中点了些妈妈喜欢的菜，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猛地抬头看向对面，他正在回手机消息，并没有在在意。她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感觉，跟服务员低声换了几道菜。
　　“你工作很忙吧？”等菜间隙，立果儿问道。
　　立国宇放下手机，“免不了。”
　　“不用经常来看我，我都挺好的。”
　　“看你最近又瘦了，一会儿多吃点。”
　　“嗯。”
　　他们随意扯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气氛也逐渐变得轻松，立果儿本起伏的情绪也慢慢被抚平，他们好像周围的人一样，不过一顿寻常的吃饭。
　　用餐中途，立国宇离开去洗手间，手机放在桌角，一行五六人离开时路过他们这桌，不小心把立国宇的手机撞到了地上，那个人赶紧边致歉边去捡，立果儿接过手机，好在并没有摔坏，跟那人说了没事儿。
　　在她把手机放回去前，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紧接着又是很多条消息，在她做出反应之前，这些信息就已经进入她的脑子里，拼凑成一些模糊又恐怖的消息。
　　“怎么样了？”
　　“你跟她说了吗？”
　　“莎莎等不了了。”
　　“我知道你不忍心，但莎莎也是你的孩子啊！”
　　“再拖下去，莎莎真的离我们而去了怎么办！”
　　看到这些消息，立果儿的心嘭嘭直跳，她赶紧把手机放了回去，勺子碰到盘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立国宇返回，看了眼被挪动位置的手机，又觉察到立果儿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但他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很自然地把手机放在另一侧，并没有去看手机里的消息。他注意到在这一过程中，立果儿有些紧张地留意着他的手机。
　　“果果？”
　　“啊？怎么了？”
　　“来吃虾。”立国宇把剥好的虾放在她面前。
　　立果儿盯着那只好看的虾，一时语塞，直到这顿饭吃完，立国宇都没有去看手机，她也没有提及她看到的消息。
　　结完帐，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立果儿抱着那个巨大的礼物盒子，出了店门，走了两步，停了下来，此时，太阳正好被一团云挡住，周围微微暗淡了下来。
　　“果果？”
　　立果儿转身，低着头，好像她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但这回也是她的错吗？她不死心地问道：“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立国宇的神情并没有意外，反而有种终于等到的释然。
　　“你看到了？”
　　立果儿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但她听到立国宇叹了一声气，这口若有若无的气，就好像重峦叠嶂，压在她心头上。
　　“果果，我再婚了，云阿姨她人很好，我们有个女儿，叫莎莎，一年前，她突然生病了 ，我们带她去了很多医院，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器官移植，才可能活命……”
　　立果儿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纵使她已经有些不好的心里准备，但当她亲耳听到这些消息时，还是无法接受，“所以，你找我，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只是为了给你的女儿找到器官捐献的人？根本不是爱我不是怕我过得不好，不然，你根本不会来找我，对吧？”
　　立国宇不否认，立果儿只觉得心越来越沉，面前的这个人如此冷静，这一刻，她近乎可怖地察觉到他的冷血，他等待着自己的提问，等着自己拆穿他给她设置好的陷阱，等着她歇斯底里。
　　她感觉自己喘不上来气，身体要爆炸了，她无措地四处张望，语无伦次，“为什么，为什么，我，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为什么？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果果，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器官捐献一直排不到，莎莎情况危险等不了……”
　　立果儿把手里的盒子摔在他脚边，里面包装精美的礼服套装散了出来，而她根本顾不得看，“那我呢！你有没有考虑过的感受！我……我十二月才满十八岁，我也是个未成年，这几年，你不闻不问，我饿死了，我有没有上学，我过得怎么样，你从来没有管过，现在你再婚的孩子有性命之忧你重新出现，打着对我愧疚的称号想对我弥补的谎言，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图我身上的器官是吧？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虎毒不食子，你究竟是不是我的爸爸？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会让你这么对我？”
　　周围的人放慢脚步观察着这两人。
　　“果果，你冷静点。”
　　“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盒子，“你是打算用这些昂贵的东西来收买的器官吗？还是打算你虚假的亲情妄图欺骗我？”立果儿攥着拳头，指甲掐到肉里快到掐出血来，是她太可笑了，还以为立国宇真是还爱着他的孩子，还妄图回到曾经有爱的家庭里，“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我死了，我不会给你另一个孩子出卖器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立果儿吼完，愤怒地迈着大步离开。从家到餐厅的这条路，不多时前无比充满期待和雀跃而踏上的这条路，如今她却像个怒不可遏的疯子，横冲直撞。等她冲回家里，把立国宇之前送她的礼物全部翻出来丢在门口。
　　骗子，全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