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27、往前看 03 手机铃声不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野狗走远了两步，远处的路灯按照他的身形在雪地上投出一个朦胧而模糊的影子，“喂，墨哥。”
　　“听酊说你跟小家伙儿在一块？”
　　“对。”
　　“她怎么样？”
　　野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她……没事，我陪她待会儿，一会儿送她回去。”
　　“果儿真的没事嘛？”说这话的是樱桃。
　　“没事儿，单纯的心情不好。”
　　“骗人。”
　　“我骗你干嘛？”
　　“狗哥，你很不会骗人哎。”
　　野狗要被气笑了，“我是骗人的人吗？”
　　“好吧，看在你陪果儿的份上，不跟你追究。你要照顾好果儿，她如果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哦。”樱桃拖着调子叮嘱道，听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醉意，不知这是她今天的第几场酒局了。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野狗回头静静地看着立果儿，此时的她跟这片雪景融合得分外贴合，过了片刻，他鼓起勇气走过去，尽量用轻快些的声音说道：“是樱桃，她嘱咐我照顾你。我看起来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再说了，你果儿姐可是随时拿刀动手的人，谁敢……”
　　立果儿的头从秋千绳索上滑了一下，野狗的话没有说下去。
　　“我是说，我……”野狗赶忙找补。
　　立果儿站起身看向野狗，又越过他看向远方深邃的夜空，淡淡地苦笑了一声，低声说道：“我想回家了。”
　　“我送你。”
　　野狗给她带上头盔，而她递过来手套。
　　“不用，我皮糙肉厚。”
　　立果儿拉着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拉起来，给他带上手套，野狗冻僵的手感受到温暖，心脏的跳动都不由得慢了一拍。
　　坐上车后，野狗拉起她的手塞进自己外套的兜里，“抓紧，路滑。”
　　立果儿靠在野狗后背上，他开得不快，细小的冰晶夹杂着风，鬼魅哀嚎般呜呜直响，真冷啊，这个冬天。

　　一个身影从楼上下来，迈着沉闷的步子，“这咋了？”
　　野狗虚扶着立果儿上楼，抬头看到这位大叔的面孔有些眼熟，很快反应过来是楼上那户人家，赶紧解释道：“没什么，她身体不太舒服，我带她回去休息。”
　　“瞧医生了吗？”
　　“啊，哦，瞧了，没什么大碍。”
　　男人侧身让开路，等两人走过后，突然提起：“对了，丁老师不回来住了，她身体不行得有人照看，他们可能会把这里的房子卖掉。”
　　“哦，知道了。”立果儿淡漠地回应道。
　　男人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去医院那回，没见着你啊？”
　　野狗正对上男人的视线，知道他是说自己。
　　“丁老师她儿子可不是什么善茬，见小姑娘一个人就敢往死里坑，不是你撞倒的人，也非得让你脱层皮，多糟心。”男人漫不经心地说着，如同咀嚼同茶水一起喝进嘴里的茶叶。
　　听到这话，野狗有些意外，这是什么事？面对男人的“质问”，他有些心虚地说：“我，我……我当时不在……”
　　男人盯着野狗看了几秒，抬脚走了。
　　野狗看了眼立果儿，没有说话，扶着她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本打算摸开关的时候，想起来她好像不喜欢开灯，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立果儿脱掉鞋走到沙发边，疲软地躺倒，野狗紧随其后，借着窗外的光找到一旁的毯子，给她盖上，他又起身去厨房，打开厨房的灯，烧上热水。在等水开的间隙，他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看似不经意地开口，“楼上大叔说的，是什么事？”
　　过了会儿，立果儿慢悠悠地说道：“没什么。我见到丁奶奶摔从楼梯摔下去了，送医院后她儿子以为是我撞的。”
　　野狗的脑中猛地想起在警察局见到她，两件事在这一刻关联到一起，“是你出现在警察局那回？”
　　“对。”立果儿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里侧。
　　水烧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肆意喧嚣，野狗垂着头颅，原来是那时候的事，可面如死水的神情，是怎么装得下汹涌的海浪，他开口的一瞬间感觉到无法形容的疲累，但还是控制着声调，轻声问道：“你想聊聊吗？”
　　“我没事，我累了，明天就好了。”
　　看起来无比寻常的日子里，没人知晓背后有何风雨，野狗不再勉强，起身去倒了杯热水，“在外面冻了那么久，喝点热水吧？”
　　立果儿一点也不想动，又觉着他会坚持，于是不得已坐起身来，接过他手里的水杯，热度一下子从掌心蔓延，整个人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感受到的也是这样的温暖吧？她抱着水杯出神，突然发出一声感慨，“好暖和啊。”
　　野狗嘴角上扬，但并没有笑意，望着她说：“这么冷的天，你是怎么扛过来的，家里没有暖气也不开空调。”
　　“一身正气？”立果儿也不知道为何，她会冷不丁地说出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但却在平静的水面炸出一朵花。
　　野狗愣了一下，转而真正笑了起来，但又担心她介意，笑得很收敛。
　　立果儿喝下一杯热水，疲倦地缩在沙发里，野狗最后又给她拉了拉毯子，她闷声叮嘱道，没有给他打地铺的毯子，他最好早些离开，走之前带上门。
　　过了一会儿，立果儿不再有动作，呼吸也变得平稳，野狗守在旁边，守着她沉沉睡去。

　　野狗回到家时，已经后半夜了，面对屋内一片漆黑他竟然没有不适，但随之耳朵听到些窸窣的响动，从卧室传来，他打开灯没有换鞋就径直冲过去。
　　“哥？”映入眼帘的是裴卓佝着身在床头。
　　“哥，你干嘛呢怎么不开灯？”
　　裴卓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干笑了两声，“我，我，我没事啊，你干啥去了？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睡觉。”
　　“我出去了一趟，”野狗往客厅走去，到门口换上拖鞋，“这不是回来睡觉了吗。”
　　裴卓紧跟着从卧室出来，扫视四周，琢磨着怎么打开话匣，正巧瞥了眼电视机上的盒子，“咋的，身上没钱了？又去你全哥那儿了？”
　　野狗心领神会，去掏自己的兜，“哥！我是正经干活挣钱。给，我身上就这些。”
　　点了掂这摞现金的分量，裴卓笑着给手指沾了点口水，一张一张点了起来，视线在钱和野狗身上来回窜，“没说不正经啊，给奶就是娘，做人要知恩图报知道不？”
　　一旁的野狗转了个身，坐到沙发上，望着裴卓，“哥，过年都见不着你，你去哪儿了？”
　　“你哥我啊？挣钱啊，这年头，谁还过年，给你包顿饺子吃了还不够意思？”
　　“够，够……”野狗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摆弄随手摸过来的靠枕，“可是以前过年的时候哥一直在家。”
　　“咋地？”裴卓走过来胡乱抓了抓野狗的头发，“跟个小孩儿样，受啥欺负了？”
　　“没有，”野狗打开裴卓的手，“谁敢欺负我。”
　　“小屁孩。”裴卓把钱塞进裤兜里，“你哥我啊，要挣大钱，等着哥带你享好日子。”
　　野狗一转头，看到裴卓去拿外套，他心里顿时惊觉不妙，坐直身子追问：“哥，这么晚了，今天还不在家睡啊？”
　　“挣钱啊！谁跟你一样，抱着你那全哥什么哥的大腿。”裴卓带上门发出哐的一声，风风火火地走了。
　　野狗又靠回到沙发背上，长叹一口气。在他翻涌的脑海要归于沉寂之时，手机铃声响起，他还以为是裴卓，坐起来一看，没想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木赫。
　　“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怎么了？现在不能给你打电话吗？”电话那头传来木赫贱嗖嗖的声音。
　　“啥事，说。”
　　“你还跟果儿姐在一块儿？”
　　“不在。”野狗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跟她在一块儿？”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木赫的笑声令野狗想穿过屏幕揍他，“有事说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我爸打算送我回去了。”
　　野狗僵在原地，震惊，很快转为愤怒，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呢，你怎么想的？”
　　安静了片刻，传来木赫带有些许无奈的回答，他反问道：“我怎么想的重要吗？”
　　“木赫！”
　　“别生气嘛，耳朵要聋了。”木赫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想着……这么混下去也不是办法，人早晚得往前看，是吧？”
　　野狗没接他话茬。
　　“喂，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你不都想好了？”
　　木赫的笑声，虽然爽朗，但此时的野狗听来这声音格外刺耳。
　　“你来送我吗？”
　　“不送。”
　　“这么狠心啊？”
　　“什么时候？”
　　“还没想好。”
　　“滚。”
　　“知道了，这就滚。”
　　木赫挂上电话，随着手机屏幕的光暗淡下去，房间里陷入死寂般的黑漆，透不进来一丝光亮，而他靠墙坐在窗户边上，面无表情，整个人被黑暗裹挟。
　　突然亮起的光加上震动，木赫拿起脚边的手机，是野狗，他接上刚放在耳边，就被刺耳的声音惹得偏了头。
　　“木赫你他妈的混蛋。”
　　听到这话，木赫反而笑了，还没等他说话，野狗就又挂断了。
　　木赫仰着头闭上眼，屋外传来保姆阿姨的敲门声音，“哥哥睡了吗？妹妹要跟你一起玩，不然不好好喝牛奶，你来陪她把牛奶喝了。”
　　木赫收了收情绪，扯着嗓子故作轻快地说：“来了。”
　　再开门时，他的脸上已是装点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