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往前看 01 转眼已经立 ...
-
转眼已经立春了,本想着今年看不到雪了,没料到快过了年关的时候,这姗姗来迟的雪花悄然而至,小叮跳着脚跑进来边喊着外面下雪啦,众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下雪的氛围总能感染到许多人。
立果儿收拾出一摞废品,丢到后门,此时地面上已经见白,不知道这场雪能下多久,能不能形成积雪,她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很快在她手上融化成小小一滩水迹。
她回来时,店内还没什么客人,视线一扫,看到三三独自一人在吧台坐着,那个位置就是年前见第一面时落座的地方,看她面前没有酒杯,于是问道:“这回想喝点什么?”
三三笑了一下,看向她说:“不喝了,我要走了。”
猝不及防,立果儿的心慢了半拍。她不喜欢“离开”,离开总是伴随着无比酸涩的情绪,揪着心,拧巴着,尤其是看到旁人都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只有自己在“小题大做”,酸涩说不出口,就只能咽回肚子里生根发芽。
立果儿咽了咽情绪,克制地问道:“去楠城?”
“对。年过完了,是时候去赚钱了。”三三说得格外潇洒,就好像茶余饭后的闲聊。
立果儿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她从来都阻止不了谁人离开,也始终都是被留下的那个,酸涩逐渐麻痹了她的神经,她的四肢,让她什么都做不了,可她终究无法习惯,涌上心头的苦楚足以将人溺毙。
细说来,她们萍水相逢,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又为什么要跟自己道别?如果都是悄悄地走掉不留痕迹地消失,等哪天幡然意识到,可能也不会感触到那么地痛苦。
“我听野狗说,你这么拼命打工,是为了赚钱?”
“嗯。”
“这样吧,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赚钱。”
这句话就像卷起一阵风暴,迎面袭来,震颤了立果儿的心神,没有人说过要带她走,没有人要带她一起,从来没有。
“在楠城挣的钱,比这儿多多了,辛苦是辛苦些,不过真金白银进到自己口袋里,感觉爽多了。”三三看向立果儿,见她有些发怔,“别以为我在骗你,或者会把你卖了之类的,我是听野狗说你很缺钱的样子,才这么问的。”
如果,如果这时候答应了三三的邀请,立果儿的人生会不会走上完全不一样的道路,至少在人生的终点去回望,会不会不再有那么多的苦涩。
“不,不是,”立果儿低下头,着急忙慌地解释道:“没有,我没有怀疑你……”
三三侧头观察着她,突然说道:“你哭了?”
立果儿摇了摇头。
“你考虑考虑,不用现在做决定。我是觉得,反正都是挣钱,卖衣服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离家离朋友有点远,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我回来接你。”
曾听冬瓜说起过,三三当时去南方,是自己一个人连夜走的,因为不听家里的安排就此闹掰了,身上没有一分盘缠,是他们几个人凑了钱,送她去的车站。冬瓜说,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子这样,毅然决然,说走就走,就连野狗都没能让她回头。楠城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去到哪儿怎么安顿能不能找到活儿都是未知,她就这么一个人去了。
“你一个人去,不害怕吗?”
三三笑了,立果儿还没见过她这般大笑,她的声音里透露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豁达和坦然,“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把我啃个骨头渣不剩,啃不掉我,那就怎么着都能活。”
她的视线往前方看去,越过琐碎杂物,穿过四方之所,望向即将抵达之地,人都有自己的战场,都有自己的仗要打,是输是赢,不论心迹。
“走了。”三三跳下凳子,拿上外套,同样毅然决然地走了。
酒事门外,野狗坐在摩托车上,看样子是在等候,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黑色外套上,染上斑斑白迹,他的目光快速掠过立果儿,跟三三张口就是吐槽,完全看不出那日在护理院的样子。
“这雪说下就又下一层,您再慢点,我这两轮子真不敢送你了。”
“这不是来了,催什么催,灰兔呢?”
“带着你的行李先去车站了。”野狗说着,将头盔丢了过来。
三三坐上车的同时扣上头盔的卡扣,跟立果儿招了招手,“我的提议,你考虑考虑。走了,拜拜。”
立果儿扯动了一下嘴角,挥了挥手。
摩托车留下一道车辙印子,在皎白的雪地上格外醒目,往远了望去,这道痕迹越来越浅……
毫无征兆的雪一连下了两天,树梢房顶都顶着白饰,四散飘落的雪花好像净化了空气,干涩了一整个冬日的空气也似乎变得甘甜,万事万物发出的声响也被拉了低音键,走在雪地里,只有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格外清晰,听得人倍感自在。
立果儿坐在门口静静望着窗外,远处的天也峦着层云暗沉又厚重,许是突如其来的大雪的缘故,没什么客人,店里已经收拾妥当,只剩下立果儿和黎拉,再过一会儿到点就可以关门离开。
黎拉已经穿好外套,走到立果儿身旁,“果儿姐,看雪呢?”
“嗯。”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有人能这么专注地看雪。”
立果儿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马上到点了,你先走吧,我最后锁门。”
“没事儿,我爸爸正好在附近,他等下会来接我。果儿姐骑车来的吗?路上滑,要不让我爸送你吧?”
“不用,马路上很多雪都被清理掉了。”
黎拉点了点头,也加入看雪的行列,不经意间叹了口气。
“怎么了?”
黎拉强颜欢笑,“快开学了,不想开学。”
“没事儿,都是这样,没有人喜欢开学。”
“开学了我就又只能凑周末来了,我爸爸妈妈还不一定会再准我来。”
“你为什么会来海沙绿?”立果儿有留意过,黎拉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应该不是为了生计而选择打工,但作为一个高中生,外出打工实属罕见。
黎拉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以前啊,在人很多时都不敢说话,我爸爸妈妈想让我锻炼锻炼,多接触接触人。”
“感觉现在的你挺好的。”
黎拉欣喜地双手握在胸前,“真的吗?”
立果儿点点头给予她肯定。
“太好了,我一开始都担心自己撑不下来,在好多地方都尝试了,好在遇到了你们,在海沙绿坚持下来。”
立果儿笑了笑,很快,她收敛起笑容,从玻璃上看着黎拉,缓慢开口说道:“你父母能让你在读书的年纪出来锻炼,挺难得的。”
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事,踌躇之下,还是问出了口,“我听波洛说,你爸爸是医生?”
“对,我爸爸是医生,我妈妈是会计,”黎拉说着,低下头去看扣在一起的双手,似乎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过了会儿,她开口缓缓讲述,“我爸爸妈妈,他们有段时间,关系不是很好,虽然他们都说没事,都让我别担心,可我知道出事了,我能感觉得到。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特别害怕,害怕他们离婚,害怕他们不要我了,特别是晚上,我总是在睡觉后悄悄爬起来,打开门去听他们的说话声,甚至很多时候是争吵,每天晚上,我都在不安和恐惧中入睡。不过还好,他们没有分开,他们还在一起,我考上长延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慢慢好起来了,感觉我们家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
立果儿注视着黎拉,听她娓娓道来的讲述,目光也变得柔和,“你很爱他们。”
“是啊,他们是我在世上最爱最尊敬的人,我很幸运,有他们做我的爸爸妈妈。”说着,黎拉不好意思地笑了。
立果儿听完,反而有些心绪不宁,但并没有表露出来,笑着安慰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说话间,到了关门时间,立果儿去更衣室穿上衣服准备离开,出来时发现黎拉已经不在了。她关了灯锁上门,留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边站着的人,一个是黎拉,还有一个撑伞的人应该就是她的爸爸。
“果儿姐,这雪还挺大,让我爸送你吧。”黎拉喊着,拉着她爸爸走了过来。
立果儿这才看清伞下男人的面孔,瞳孔逐渐放大,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男人见到立果儿的脸,也很惊讶,脚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爸爸又没事,送你回去也很方便的,不然你一个人……”黎拉还在热心地劝说,而立果儿大脑嗡嗡作响,全然听不进去。
“果儿姐?”
“啊?”立果儿受惊一般,回过神来,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男人脸上移开,可身体似乎已然不受她的支配。
“怎么了?你该不会见过我爸吧?说来也巧,我考进长延之前,我爸就在学校的校医室,说不准你们真的见过呢。”黎拉边说着,边激动地抓紧了男人的胳膊,她没有留意到是,男人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并不去看立果儿,这位他女儿的朋友。
“哦,他就是你爸爸啊……”立果儿说得很轻,很缓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
“快走吧,上车送你。”黎拉很是热情,挽上立果儿胳膊,想拉她去车的方向。
而立果儿僵在原地,推下黎拉的手,声音带着些颤抖,说道:“不,不用了,你们走吧,再见。”
“啊,果儿姐,一起吧,正好我们可以再聊聊天,你说好不好?”
“我,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得去趟酒事。”立果儿磕磕绊绊地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你们先走吧。”
见状,黎拉也不再勉强,惋惜地说:“好吧,那果儿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男人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和黎拉一起离开了。
在立果儿注视下,男人拍了拍黎拉的肩膀,甚至贴心地为女儿打开车门。只不过在他上车前,面色凝重地朝立果儿所在的方位迅速瞥了一眼。
汽车很快在嗡声中驶离,而立果儿依旧伫立在原地。雪花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如万钧重,压得她的背佝偻,令她呼吸不畅。她的左脚,突然开始莫名地刺痛,心脏剧烈地挑动着,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体表现出的一切征兆,好像都在提醒着她那天,纵使时过境迁,而她似乎从没有真正逃离那一晚的医务室。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