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16、一往无前 04 立果儿搀扶

　　立果儿搀扶着野狗让他先坐上去，自己去另一侧上车，绕了半圈一拉车门，发现野狗自己挪到了这一侧。
　　“从那边上。”
　　立果儿此时很是无语，没好气地说：“医生有没有说让你少动？”
　　“我脚没动，屁股挪的。”
　　立果儿“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绕回去坐上车。
　　“去哪儿啊？”司机师傅问道。
　　立果儿用袖子蹭了蹭头上的雨水，与此同时看向野狗，野狗脑子出游的感觉，一脸的看我干嘛，她只得把话问出口，“你家在哪儿？”
　　“哦，去我家啊。”
　　“不然还去我家啊？”
　　“谁知道你要把我卖哪儿去……”野狗报了个地址，车子发动了。
　　“你是伤了脚怎么感觉脑子也出了问题？”
　　野狗看向窗外，“看在你帮我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计较。”
　　好在两人一路“相安无事”。
　　下了车，两人伫立在楼下。此时雨已经停了，时而从树叶上滑下一片积聚的水珠，一路坠落发出啪塔啪塔的响儿。立果儿抬头仰望，有的家户亮着灯有的灭着，她一一“筛查”，最后还是问道：“你家住几楼？”
　　“三楼。”
　　立果儿心里飘过一个轻松的口哨音，“还行。”
　　于是，“见义勇为”“热心市民”的故事在楼道里上演。
　　“钥匙呢？你不会没有你们家钥匙吧？”
　　野狗靠着墙上下衣服兜里翻找，动作突然停止住了，看样子是找着了，还没拿出来眼前的门就开了，走出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立果儿收敛起表情，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跟随着他。
　　“哥？你在家啊？楼下看灯关着我还以为你不在。”
　　这位是野狗的哥哥？立果儿打量着他。
　　与此同时，裴卓的视线从野狗身上转移到立果儿身上，上下扫视。
　　立果儿紧绷着脸，他的目光令她感觉刺挠，好在很快他又看回到野狗身上，“你脚咋了？”
　　“没事崴了一下。”
　　“电视盒子里的钱我拿走了买包烟。”裴卓越过两人往外走，拍了拍野狗肩膀，低声调侃道：“交小女朋友了？注意点。”
　　“不是，哥你误会了……”野狗正说着去抓裴卓胳膊，人已经匆匆下楼不见了踪迹，留下两人在门口面面相觑。
　　“我哥，他的话你别在意，我会跟他解释清楚。”
　　男人走后，立果儿绷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叮嘱道：“药给你，听医嘱，我就不……”
　　话还没说完，刚进门的野狗一下子绊倒摔在地上。
　　立果儿提了塑料袋的手僵在半空中，看他人高马大的家伙竟然摔了个狗吃屎，只觉得肉疼，她呲牙咧嘴顿了两秒钟，赶紧进去把门口散落的鞋子踢走，把他扶起来，“你每天回家是不是还得躲躲机关？”
　　野狗起身踮着一只脚跳到沙发上爬上去，跟一只巨大的虫一样“蠕动”，在沙发上翻个身躺了下来，大言不惭地说：“对啊，防君子也防小人嘛。”
　　沙发上还放着枕头和毯子，以及散落的衣服，屋子里也是乱糟糟的，一室一厅的格局被凌乱填充得格外拥挤，零碎的物料摆得哪里都是，过道边上的餐桌下方摞满了啤酒瓶，就连电视上的空间也没有放过，半搭着一只饼干盒子，旁边还立着一张装裱起来的彩票，立果儿收回视线，看他好像意识到了这屋子的“惨状”，坐起身子稍微正经了些。
　　立果儿把装着药的袋子放茶几上，“你记得按时吃药抹药……”
　　正说着，听得一阵肚子轱辘的声音。
　　“你不是不饿吗？你家有什么吃的？”立果儿说着，起身往厨房走去。
　　“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搞得定……”
　　用过的碗筷塞在洗碗池里，调料酱醋的瓶子也不知放了多久还能不能用，她打开冰箱，应该是这家里最干净的地方了，她合上冰箱门让他等着，全然没在意野狗喋喋不休的话。
　　“……我还能把自己饿死啊……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厨房比较乱你不用找了……我说真的你回吧我就不送了……哎你……”
　　便利店的中年女人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没见过的生面孔，平时来的人她基本都认脸熟，但这个姑娘确实没印象，“新搬来的？”
　　“啊？”立果儿含糊地应了一声。
　　“买不少吃的啊。”
　　“嗯。”
　　女人给她装了两个大袋子，“能拿得了吗？”
　　“能。谢谢。”
　　立果儿手上满当当地提着爬上三楼，气喘吁吁地放在门口的地上，想先缓片刻，谁知还没敲门就开了，还好她闪得快没有撞脑袋上，“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野狗弯腰伸手去提，被她推开了，“让开。”于是他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立果儿把袋子放在茶几旁，坐在地上的时候回身扫了一圈，发现屋子里干净不少，她就感觉好像有什么跟刚才不一样的。
　　立果儿把几家小饭馆买的炒饭炒面小菜卤货以及粥一一拆开放在桌上，便利店的囤货还留在袋子里。
　　野狗跳过去坐下，先拆了双筷子递过去，立果儿没接。
　　“我不吃，都是你的。”
　　“我？”野狗震惊地看了桌上的吃的又看看她，“你当我是猪啊能吃这么多？”
　　“我又不知道你能吃多少，吃不完的明天热热接着吃。”立果儿说完起身，“你慢慢吃，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听他叫了一声，“哎。”
　　“还有什么事？”
　　野狗四下看了看，不知要说什么，突然想起来，“多少钱我转你。带上医药费。”
　　“这些是一百七，医药费你看单子，算好了给我就行。”
　　立果儿走到门口，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又听他喊了一声。
　　“您能一次性说完吗？”
　　野狗视线乱飘，“那个……谢了。”
　　“不谢。”
　　立果儿说完干脆地离开了，屋子里陷入空荡荡的寂静。野狗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几秒后把炒饭拉到自己面前扒拉了两口，突然起身跳到窗跟前，打开窗户探出身去，等她出现时又喊了一声“喂”。
　　立果儿闻声，回头往楼上看。
　　“回去了给我说声。”
　　立果儿手臂交叉否定的手势，往后倒着走边指了指她自己又指向他，回身走了，走的时候一只手还挥了挥跟他再见。
　　风一吹，手里没拿稳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窗外的风逐渐呼啸起来，冬日的冷瑟愈加显现，趁人安眠之时，趁人松懈之间，悄然而至。

　　因为石磷的突然离开，海沙绿停止营业停了两天，蔓姐找了位新的糕点师，时间依旧有条不紊流淌下去。
　　这天是周末，波洛也来了，中午忙碌后，迎来短暂的休息时刻，两个人并排坐在靠近柜台的位置，波洛在看一本乐理书。
　　“手怎么了？”
　　立果儿留意到波洛翻书的手腕贴着一片膏药。
　　“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手腕撑地扭到了，小事，”波洛说着，举起手腕扭了扭。
　　“看医生了吗？”
　　“黎拉她爸爸是医生，帮我看了没什么事，贴点膏药就行。”
　　立果儿此前并没听过黎拉的爸爸竟然是医生，“没事就好，弹吉他别再伤到了。”
　　“放心吧果儿姐，”波洛笑了说道，她的吉他跟她走哪儿去哪儿，“对了，磷姐的东西也还在休息室放着，我收到一个空箱子里了，她还要吗？要不先放着等她回来取？”
　　立果儿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她不会回来了。
　　“她不要了。”
　　“噢，那我等会儿收拾掉。”波洛双手撑着脸颊，开口说道：“果儿姐，你想走吗？”
　　“走？离开泓州？”
　　“对。”
　　立果儿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她生在泓州，长在泓州，终有一天，也会死在泓州，成为这片土壤的养分。
　　她没有家，没有牵绊她的亲人，但泓州就像扣上了无形的结界，她被困于其中，不得逃脱。
　　“泓州，挺好的。”
　　“是挺好的，不过我想去雁城，读雁大的音乐系。”
　　“想去就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要是我爸妈也像果儿姐这么想就好了。”
　　“他们不支持你考雁大？”
　　“是，他们也不支持我学音乐，他们就想让我待泓州，学个理科，好找工作，即使找不到好工作，他们也能帮我。”
　　“所以你打工都是为了继续学音乐？”
　　“对，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过了一会儿，立果儿说：“坚持到，放弃的时候也不觉得遗憾，就够了。”
　　波洛笑了，“果儿姐，以后我要是真的走上这条路，要是有机会演出的话，你一定要来看啊。”
　　“好。”
　　两人正说着，推门进来一个男人，他卸下眼镜，面带微笑朝立果儿她们这桌径直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在这儿啊你？”
　　是什阶的老板，波洛见状，拿着书起身离开了。
　　“对，我在这儿很长时间了。”
　　“比在什阶还早？”
　　“嗯。来点吃的？”
　　“嗯，”他学着她的语气应了一声，“之前来过你们店里吃过一个无花果蛋糕，很不错。”
　　立果儿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来过？”
　　“嗯……”男人故作思考，“我来的时候你不在。”
　　“噢。”立果儿知道他嘴很挑，于是提醒道：”我们店里的糕点师换了一位，口味可能不一模一样，你想吃的话可以试试。”
　　立果儿示意他可以去柜台前跟里面的那位女生点单。
　　“换人了？那我没兴趣了。我打算开家清吧，你要来吗？”
　　这人又转而瞄准上清吧了，立果儿差点没忍住要开口吐槽，尽量客气地说：“等你开起来再说吧。”
　　“行，记着你了，开业了你来。”
　　男人走后，柜台里女生兴冲冲地跑出来，“果儿，你们认识？”
　　“以前打工的咖啡店的老板。”
　　“我之前在街上见到过他和蔓姐一块儿。”
　　立果儿有些意外，他们俩原来认识。
　　“但不知道什么关系，他们是在交往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看他脸长得倒是挺帅的，有点文艺范儿，被蔓姐看上，倒是也有可能。”
　　听闻这话，立果儿有点想笑，不知道他听到这话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