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不会英语也要拯救黑魔王吗》墨辞容

13、小黑屋 但他来了

　　凯瑟琳的眼睛是在次日中午复明的，人是在一点半午饭后就被“丢”进的小黑屋，科尔夫人亲自丢的，还带了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围观，杀鸡儆猴。或许该庆幸吧，至少不是在全盲的状态下进去的。不过说实在的，在小黑屋里眼睛的实用价值为零，有也没用，除非你打算靠反复数那扇在天花板下的窗户的栏杆数来打发时间。

　　凯瑟琳一个人缩在门口，光线从门底的缝隙中渗透出来，成了这个屋子里唯一的光亮（因为今天不幸的是阴天，那扇狭小窗户无法给她提供光亮。）她尽可能的把自己蜷缩起来，在门口这个相对来说亮一点的地方。

　　时间在这里变得黏稠又缓慢，窗户那若隐若现的铁栏杆她数了无数次，甚至都快记住哪些有铁锈，哪些锈掉一半就要掉下来了。这里黑暗却不安静。更糟糕的是黑暗能放大一切细微的声音——老鼠在墙角窸窣跑过的声音，不知名虫子的鸣叫，甚至是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凯瑟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怪诞的想象，混杂着她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中的情节跳跃闪现：阴影里是否藏着什么东西？那窸窣声真的只是老鼠吗？是老鼠的话被咬了会不会得鼠疫？会不会蹿出一个鬼脸或者她移动的时候摸到某人的、冰凉的手？

　　就在恐惧像潮水一样快要淹没她的时候，门缝底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奇特的刮擦声。不是老鼠，更像是某种光滑的东西在摩擦地面。凯瑟琳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一点点向右挪动着，眼睛死死盯着缝隙，都不敢眨眼，怕她一眨眼就被某个东西突脸。

　　接着，一个细小的、带着点嘶哑气声的“话语”，响了起来，十分熟悉的声音。

　　“凯——瑟——琳——？你在里面吗？汤姆让我过来的，哦！对不起汤姆，我忘记你不叫我说的了。”先看见的是蛇姑娘细长的舌头和橄榄绿色的漂亮鳞片，凯瑟琳发誓这辈子都没为看见蛇而那么欣喜过。

　　“是我！我在。”

　　门缝下的动静更大了些，一个冰凉、光滑的小脑袋努力地从那条狭窄的光缝里挤了进来，微微反光的鳞片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嘿！这地方可真窄！要不是你在这儿我肯定不来。”蛇姑娘抱怨着，整个身体终于滑了进来。她似乎完全不受黑暗影响，径直游到凯瑟琳蜷缩的腿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膝盖，“你还好吗？汤姆像块石头似的站着，但他不肯进来。他让我来陪你。哦我们得小声一点，当然你回答的可以大声点，不然他听不见该着急的，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蛇姑娘压低了声音。

　　是汤姆让她来的。凯瑟琳的心猛地一颤，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混杂着意外、一丝微弱的暖意，以及依旧挥之不去的恐惧。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蛇姑娘冰凉的脊背。那真实的触感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我……我怕黑。一点点……就一点点，问题不大。”凯瑟琳小声地、用简单的词汇表达着，掩盖着她此刻恐惧到极点的内心。

　　“黑？”蛇姑娘似乎很不解，“黑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常常在黑暗里捕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热乎乎的猎物，很有趣！越黑我就越容易捕捉猎物！”她活泼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做出了假装攻击的姿态虎视眈眈的立起身体盯着前方未知的黑暗，“不过这里确实挺无聊的，又冷，没什么好吃的。”

　　凯瑟琳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沉默。

　　“你……有名字吗？”半晌后凯瑟琳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了一个似乎第一天就该问却没开口过的问题。

　　“名字？”蛇姑娘歪了歪脑袋，“汤姆只会叫我‘喂’。他说名字不重要。”

　　“这怎么行……”凯瑟琳下意识地用普通话说出了口，然后又用蛇语表达：“名字，很重要。代表你是独特的。而且据说一个生物，只要有了名字，就是有家了，哪怕以后走了，呃就是死了的意思，也能回到家陪伴在家人身边，然后转世投胎还在一起。”

　　凯瑟琳听见一声微不可察的讥笑，隔着门，但她们都没在意。

　　她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蛇姑娘鳞片在微弱光线下那种幽幽的光泽，“娜米拉（Nymeria）……叫你娜米拉，好吗？像夜晚的星星一样。”她想起一本破旧故事书里提到的名字。

　　“娜——米——拉？”蛇姑娘，不，娜米拉，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很有趣，“听起来不错！比‘喂’好！我喜欢！”

　　她高兴地绕着凯瑟琳的手腕缠了一圈，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凯瑟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没有躲开。

　　有了娜米拉的陪伴，时间不再那么难熬。娜米拉是个话痨，不停地用她简单的词汇描述着外面的世界，有时她描述的过于细节，让凯瑟琳不大舒服：“刚才有只肥老鼠跑过去，又肥又大！大概有你手掌一样大！可惜钻洞里了。不过也还好，它脏脏的，还少了颗牙！”

　　“咦！娜米拉，这就不用说那么细了！”

　　“外面下雨了，我感觉到湿气从门缝渗进来。”

　　“汤姆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真奇怪，他为什么不直接来问你？他明明很在意。”

　　凯瑟琳一边努力理解着娜米拉的话，一边轻声和她交谈，大部分时间是用简单的蛇语词汇，偶尔夹杂着几句娜米拉听不懂的、她自己的语言。她告诉娜米拉阳光的颜色，花朵的形状，虽然描述得磕磕绊绊，但娜米拉似乎听得津津有味。

　　黑暗依旧存在，但对凯瑟琳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她甚至敢稍微离开门口的光缝，往里面挪了一点点，因为娜米拉说墙角有块地方比较干燥。她抱着膝盖，娜米拉就盘在她脚边，小小的脑袋搭在她的鞋面上。但她始终兴致乏乏，没有往日的精神，黑暗对她的影响力还是很强，她恍惚间几乎以为回到了在现代被其他人堵在厕所里的时候，她不自觉发抖，娜米拉则安慰一样的不停说“不怕不怕，汤姆在、娜米拉也在。我们不会走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凯瑟琳有些昏昏欲睡。突然，娜米拉抬起头，“他走了。”

　　凯瑟琳惊醒过来：“谁？汤姆吗？”

　　“嗯。”娜米拉用新学会的词形容汤姆，“他刚才走开了。脚步很快。”

　　凯瑟琳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汤姆去哪里了？他会不会惹麻烦？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科尔夫人严厉的声音，还有……汤姆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是的，夫人，我看到了。是比利先动的手，他抢了玛莎的面包屑。我只是阻止他。”汤姆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打架就是不对！里德尔，你也得受罚！”科尔夫人怒气冲冲。

　　“我明白，夫人。”汤姆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愿意接受惩罚。”

　　凯瑟琳的心揪紧了。他要干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被猛地拉开，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凯瑟琳睁不开眼。科尔夫人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粗暴地把一个人推了进来。

　　“你就好好在里面待着反省吧！你们两个！”科尔夫人怒气未消地吼道，然后“砰”地一声，再次锁上了门。

　　黑暗重新降临，但这次，凯瑟琳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是汤姆。他故意挑衅了比利，或者利用了某个冲突，让自己也被关了进来。

　　汤姆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他摸索着，走到凯瑟琳身边，靠着她刚才靠过的门板坐了下来，离她很近，但并没有碰到她。

　　娜米拉兴奋地游了过去，“你回来了！你也进来啦！”

　　汤姆没有用蛇语回答这句话，只是伸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娜米拉的脑袋：“凯瑟琳倒是给你起了个好名字。”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沉默。凯瑟琳能听到汤姆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微弱热量。之前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烟消云散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用的是英语：“……谢谢你。娜米拉帮了我很多。”

　　汤姆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地回道：“……我只是嫌她吵，让她来烦你。”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而且，偷糖的事，扯平了。”

　　凯瑟琳在黑暗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用这种别扭的方式，为昨天提及偷糖让她不安而道歉，也为今天把她关进来这件事，寻求一种“两清”。他不想欠她，也不想让她觉得欠他。

　　这个认知让凯瑟琳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想笑。她没再说话，只是学着汤姆的样子，重新靠坐在门板上。娜米拉好奇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游弋。

　　黑暗依旧浓稠，小黑屋依旧阴冷。但有了身边这个体温，有了脚边这条活泼的小蛇，凯瑟琳第一次觉得，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了。她甚至敢闭上眼睛，不再去胡思乱想那些妖魔鬼怪。

　　因为，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了。汤姆·里德尔，用他那种极端、别扭、甚至有些愚蠢的方式，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跨越了那扇门，坐在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