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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晚辈江南 无退意 ...

  •   江远安问:“我已经罚过你了,为什么还跪在这儿?”

      他心里一慌,不知该如何解释。

      江远安轻声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罚得太过了。”

      沙桑如实点头。

      江远安沉默了一阵,挥手:“你回去吧,这事儿过了。”

      沙桑:“将军,您今日还没有用饭,我稍后给您送过来吧。”

      “不用。”江远安进了门:“子不教父之过,我也领罚。”

      江杳年在刘天雄屋里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控诉江远安的“恶劣”行迹。那顿饭好像格外的诱人,好香,也好暖。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门都被吹倒了,好像要把这一切都掀翻。

      江杳年往嘴里塞饭的动作停了下来。

      狂风呼啸,裹挟着沙尘钻进了屋里,房子开始剧烈颤抖,随时要塌下来。

      刘天雄俯身摸了摸她的头,而后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江杳年扔下碗跟着冲到外面,却没有再看见他。

      外面昏黄一片,寂静又空旷,没有人,也没有房子。

      她往记忆里江远安的住处跑,可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爹,你在哪里?”

      “你不要丢下我。”

      地面开始颤动,风声又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遥远的呼声,仿佛在这漫天黄沙之外,有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在击鼓呐喊。

      江杳年低头,自己已是身披战甲,阑英落在手中发出阵阵嗡鸣,鲜血淌过依旧光亮锋利。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江家列位祖宗在上,晚辈江南,死生如一,绝无退意。

      无数守卫冲进了琉卿殿,来势汹汹,拦是拦不住的,韩幼启果断带着春柳往后跑。

      “江杳年还没醒吗?”

      春柳频频回头:“还没有,我们要带上她,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不。”

      守卫暂时没有找到她们,韩幼启停下,把一个镯子套在了春柳手上。

      “你找机会把它带给江杳年,这里面是她会需要的消息。晏时枫今夜应当是为了抓我的,你们暂时不会有危险,你们留在这里,不要管我。”

      “你不能出去!”春柳抓住她:“他们要是发现你不是敏妃,会杀了你的!我去叫醒姑娘,她那么厉害,一定会有办法的。”

      韩幼启摇头:“他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只是要在今夜揭发,如果江杳年此时清醒,她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

      “那你也不能去送死!”

      韩幼启一怔,转而笑道:“傻姑娘,我不是敏妃,我这么做也只是因为这是我的任务,就此别过吧。”

      她扬起帕子,春柳毫无防备吸入了药粉,很快昏迷过去。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逼近,韩幼启脱去繁复的宫装,换上早就备好的守卫服,拿起暗格里的佩剑,身姿轻盈地翻出了琉卿殿。

      路过江杳年躺的那间屋子,她停了几息。

      对不起,我骗了你,也骗了你阿姐,但……我不后悔。

      她摇摇头,借着夜色和混乱走远了。

      沈源:“殿下,韩尚宫不见了,只在琉卿殿搜到江杳年和一些丫鬟。”

      “不见了?”晏时枫冷笑:“皇兄,这就是你找的人,也太不把皇家放在眼里了。”

      晏时礼只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晏时枫:“剩下的人呢?带上来。”

      江杳年和春柳昏迷被人抬着进来,后面陆陆续续跟着八个宫女。

      晏时枫:“这是怎么回事?”

      沈源:“守卫进去的时候韩幼启不见了,这两人怎么都叫不醒。”

      晏时枫静了一阵,眼底有些薄怒:“叫太医过来,好好查。”

      “是。”

      沈源退了出去,晏时枫看向那八个宫女:“你们说说,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才道:“我们平日里也进不了内院,只有春柳一直待在娘娘身边,今夜我们已经入睡了,听见有人闯进来才出门查看,就被带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敏妃为什么不在、这俩人为什么会昏迷,你们一概不知?”

      “回殿下,正是。”

      晏时枫按了按眉心,一时没有再问。

      太医很快就赶了过来,他看过两人后,道:“殿下,此二人应是中了重峦,就是迷药的一种,性烈,没有五个时辰是醒不来的。”

      晏时枫:“本王只问你,宫中可有此药?”

      太医摇头。

      晏时枫转向晏时礼:“皇兄,这韩幼启是您表妹啊,以前不是一直和太后住着吗,为什么会有宫外的药?”

      晏时礼摇头:“不知。”

      “陛下!您是天子,怎能撒谎?”晏时枫步步紧逼:“敏妃居然早就出了事,您派韩幼启去假扮她,骗了满京城这么久,可您终究还是在这里,她却跑了,皇兄,您不是她效忠的人,为何还要包庇?”

      晏时礼连连否认:“朕不知她为何要跑,更不知药从何来,三弟,朕有没有可能知晓这些,你应该很清楚。”

      是了,晏时礼久居深宫,又被楚星鹤监视,不可能知道这些。

      看来他派出去的人,早就不是原来的人了。

      晏时枫的目光落到李肃身上,隐隐头疼。

      这个老家伙,每次议事都在。

      韩幼启迷晕江杳年和春柳并逃跑,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这二人放到“不知敏妃是假”的安全区内,只要这二人不承认自己早就知道现在的敏妃就是韩幼启,那也不能把她们怎么样。

      该死,还是晚了一步。

      要叫她来试试吗?

      晏时枫犹豫着,一下下摩挲腰间的玉佩。

      算了,就当自己是棋差一招吧。万一被李肃这个老狐狸看出什么来就不好了。

      “沈源,把观南将军和这位侍女送去偏殿歇息,待她们苏醒再说。”

      李肃起身:“殿下,目标逃跑,证人又昏睡,看来这件事今夜是挖不明白了,老臣告退,明日再来见证。”

      晏时枫微微颔首:“有劳大人深夜跑一趟,沈由,送大人回府。”

      李肃也没推辞:“谢殿下。”

      人都离开后,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晏时枫恨恨拍了把桌案:“皇兄,聪明反被聪明误,您把咱们兄弟,都害惨了。”

      晏时礼始终一脸茫然:“三弟,朕听不明白。”

      晏时枫沉默许久,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一声叹息:“罢了。”

      他起身往外走,吩咐道:“桃夭,带陛下去歇息。”

      屏风后走出一道倩影,青丝如瀑,随意散落在身后,她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是。”

      晏时枫去了偏殿,楚星鹤手指正搭在江杳年腕上。

      晏时枫:“如何?”

      楚星鹤待收回手后,才道:“她内力竟溃散的如此之快,已近于无,没了内力护住心脉,毒只会扩散的更快,最多还有半年可活。”

      “半年。”晏时枫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还有这么长时间,那她也该活够了。”

      楚星鹤摸着自己花白的山羊胡,提议:“殿下,她已经落到咱们手里,不如就把她了结了,以免意外横生。”

      晏时枫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手柄上镶嵌着许多奇珍异宝,华丽,又危险。

      他走到榻边坐下,匕首悬在江杳年上方,却没有立刻落下。

      晏时枫在离她脖颈不过几寸的地方一下下滑动刀刃:“此时杀她固然容易,可李肃那个老东西一直盯着我们呢,要是他明日见不到江杳年,我们这些日子在朝堂之上的努力就白费了,那些言官叽叽喳喳的,很是烦人。”

      楚星鹤凑到他耳边:“殿下,她体内可是有母蛊啊。”

      晏时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是说,用子蛊?”

      楚星鹤:“正是。”

      在这偌大的皇城,他可以造就无数个“江杳年”。

      晏时枫手里的匕首贴上了江杳年皮肤。

      他停了一下:“那沅川三城怎么办?其他冒牌货不会比本尊有用。”

      楚星鹤一愣:“您相信她的话?”

      晏时枫微微摇头:“我不敢相信,但总觉着,她既然这么说了,应该就能做到。”

      楚星鹤不是很赞同:“殿下,有了功绩好堵住那些大臣的嘴固然重要,但留着她就是个大麻烦,孰轻孰重,请您三思。”

      静了一会儿,他又道:“那三城您可以修书一封给主上,让他直接拨回苍梧,岂不是更加稳妥。”

      晏时枫转着匕首:“他会答应吗?”

      “您为主上做了这么多事,就算是看在你们的情谊上,提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他没道理拒绝。”

      晏时枫冷嗤:“情谊?他有个这个东西吗?”

      楚星鹤:“呃……”

      晏时枫割了江杳年一缕头发扔给楚星鹤:“好好养着她们,总会用上的。”

      他把匕首插回鞘中:“让人在殿外守着,明日人醒了告诉我。”

      楚星鹤把头发笼进一个锦袋:“是。”

      “哦,刚刚王妃派人来问过,您今夜要回府吗?”

      晏时枫捏了捏玉佩:“不回了,叫王妃早些歇下吧。”

      待这两人出去,殿内只留了一盏蜡烛,但足够看清周围的轮廓。

      江杳年睁开了眼睛。

      重峦只怕是刚进了她的身体,就被母蛊当做新奇养料吃掉了。看来这位楚道人学艺也不怎么精,居然不知母蛊的霸道脾性。

      她帮春柳盖好被子,起身抻了抻筋骨,慢慢走到窗口。

      夜深了,吹进来的风带着凉意,明月高高悬在头顶,即将满盈。

      江杳年从衣服里掏出那枚被她挂在颈间扳指,莹润,又温暖。

      晏时清,此刻,你又在做什么呢?

      你是否会怪我,替你做了决定。

      在绝对的寒冷之下,就算有刺甽蛊也没多大用处,他们的冰棺被侍卫从冰川罅隙塞了进去,一路滑下最终沉进了暗河。

      好冷。

      好疼。

      江杳年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但是冰棺被封得很死,她动也动不了,只能听见外面潺潺的流水声,感受到她们正在河里飘动,时不时撞上什么。

      晏时清的脸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但她虽然此刻觉得浑身剧痛难忍,头脑却清醒无比,甚至比在上面时更加有余裕。

      她深深呼吸了几下,吐出几团白气。

      如今这种情况,只能用蠠果终于起作用了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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