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咸鱼大学生和酒厂的适配性》届远远

30、第 30 章 黑麦走

　　黑麦走在靠外侧，视线扫过路边的每一处入口和围栏缺口，苏格兰走在里侧，步子不快，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轮胎痕迹或者地面上的碎屑。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们在路边看到一个旧修车行。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门半开着，里面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拆一条轮胎，地上摊着扳手和油污的抹布。

　　黑麦的脚步一顿，示意苏格兰跟他走到隐蔽的墙角，低声说了几句。

　　黑麦更好地隐藏起自己的身形，然后目送苏格兰进入修车行。

　　修车行的男人抬头，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

　　苏格兰神色焦急：“老板，走！我车抛锚了。”

　　老板淡定地起身，一边擦手一边扫视苏格兰，心下了然：眼前的人很急，因此——可以提点价格。

　　老板指挥苏格兰去推他的摩托车，自己则去收拾工具包。

　　“店里没有别的人吗？我赶时间啊！”

　　“别急小伙子，老头子我手熟得很，有个混小子也指望不上，在外面耍呢。说什么假期……没两天是回不来的。”

　　苏格兰隐蔽地打量周围，记下了监控的位置，口袋里的手指微动，把信息发给了黑麦。

　　黑麦眼见着苏格兰骑摩托车载着老板跑得飞快，留下老板一串的喊声。又隔了一段时间，他才走进修车行。

　　他在杂物间找到了一堆比较新的零件，又在监控处看到了一个老头开着小车多次来往此处。

　　看着像废品站的。

　　他又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他侧身掩住身形，看向外面。是苏格兰，估计把老板打晕扔在了外面。

　　两人交流信息，苏格兰去的那一趟从老头嘴里套话，的确有个废品站，在北边。

　　两人步行过去。

　　废品回收站，铁丝网围着的大院里堆着压扁的汽车壳和成堆的金属边角料。门口有一把折叠椅，上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捏着一个搪瓷杯，正在晒太阳。苏格兰走过去搭话的时候，老人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黑麦，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

　　“那栋楼，”苏格兰指了指，“最近几个月有人常来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杯子想了一会儿，像是在调动那些被日晒和风吹得有些模糊的记忆，但他略显精光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什么，“有几辆黑车，来过几次。有时候晚上来，有时候白天。人不下车，就停在路边。等一会儿，然后有人从楼里出来上车，然后就走了。”他把杯子放下来，用手指点了点路边的一个位置。

　　“就停那边。黑色轿车，两辆。牌子没注意。”老人顿了一下，“最后一次是警察来之前大概一个多星期。那天晚上停了很久，然后走的时候速度很快。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偶尔的偶尔，赚得才会多一点。”

　　苏格兰和黑麦对了一下眼神。

　　老人还是在椅子上坐着：“随便看，这儿没有更多了。”

　　回到曼哈顿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苏格兰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来，黑麦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各点了一份三明治，相顾无言。

　　两人整个上午的收获除了几张在废品站拍的照片，就是排除了一条线索。

　　“那个加油站。”黑麦忽然开口，“门口的摄像头位置不错，能看到两个方向。下午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调监控。”

　　下午两点多，两个人又回到了新泽西。这次他们没有直接进便利店，而是先绕到加油站后面，找到了一台装在角落的旧监控主机。黑麦站在主机柜前面看了几秒，然后转向苏格兰：“你帮我看着路口，有人过来就咳一声。”

　　苏格兰站在墙边，视线扫向加油站的进出车道。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很小的多功能工具，打开主机柜侧面的检修盖板。他没有碰里面的硬盘和线缆，只是把旁边一盒备用录像带的标签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一周前的，再往前几盒也是按周标注的。他把最近三盒录像带的位置和标签内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把盖板重新装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有直接拿。”他对黑麦说，“但知道他们的备份周期是一周，最近三盒都在，说明命案发生之后的记录可能也被保留了。你想调哪几盒？”

　　“命案发生那一周的，还有前一周的。”

　　“这个主机的备份是自动刻录的，每周一盘，盘满之后旧的会被覆盖。现在这个箱子里最旧的一盘是五周前的，五周前到命案之间那几周的记录应该还在。”

　　黑麦点了一下头，没问具体怎么拿。两个人从加油站后面绕出来，沿着路往南走。

　　“问个事。”苏格兰站在低矮的住宅前，判断屋内有人，他提高了音量，“那栋楼在命案发生之前，有没有人在这附近租过仓库或者办公室？”

　　一个中年男人从房子的侧门露出大半个身体。他穿得和房子、周围的荒土一样灰扑扑的，不过脑袋上缠绕的纱布还算是雪白，“那边过去两个路口，有一排旧仓库，出租的。不过那地方换过好几个租户了，我也不知道谁租的。真的不知道……别问了！”

　　男人的语气越来越急，他猛地关上门，屋内传出哐哐当当的声音，苏格兰眼尖地看着窗户后男人模糊的身影——他在给窗户上锁。

　　苏格兰看向黑麦，眼神询问。

　　黑麦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率先迈开步子。

　　两人顺着男人指的方向走过去，大概两个路口之后，果然看到一排灰色的旧仓库，卷帘门上都挂着不同颜色的锁和褪色的编号。最靠里的两扇门上贴着“出租”的告示，纸边卷起，看上去贴了有一段时间了。苏格兰走过去看了一眼告示上的联系方式，记了下来，然后绕到仓库侧面，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空的，但地面上有明显清理过的痕迹，不是最近留下的。

　　“这里可能是他们临时停设备的地方。”苏格兰说，“离那栋楼不远，车程不到五分钟。人从这边把设备运过去，装完再用车把人接走。要查租户吗？”

　　“查，假名什么的也值得看。”黑麦说，

　　“今天先到这。明天我想去一趟那排仓库的管理处，看看有没有人能说出点什么。”在拉开车门前，黑麦扭头看向苏格兰，“我先走了。”

　　苏格兰目送着汽车尾气。上一次三人会面，费内特要求黑麦主导……黑麦一副有事先行离开的作态。他并不怎么认为这是个“考验”，他等着黑麦暴露出更多。

　　新泽西的据点任务持续了好几天，苏格兰的任务报告总是得到长溪暮也的摇头。面对他们的疑问，长溪暮也只是表示真正的线索还没出现，需要等待。

　　实际上，在此期间，长溪暮也拜访了三个教授，从贝尔摩德的线中得知了威士忌组，不，是上代威士忌组的团灭。其中一人的死亡与那位千面魔女关系很大。他是在等一个任务，一个为黑麦准备的任务。卡慕那边已经编好了任务描述，他们正在等一个时机。

　　黑麦收到任务消息的时候是傍晚。他刚从新泽西回来没多久，正坐在房间里翻今天拍的照片。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件人是费内特，内容不长：

　　【明天下午，你出任务。一个FBI的污点证人，中东裔。他手里有一份军火资料，拿到它。详情和武器，长溪暮也会给你。】

　　黑麦看着这条消息，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污点证人、中东裔、军火。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这个任务分量不轻。他点开随消息附带的照片看了一眼——一个留着短胡须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家烤肉店门口，背景是常见的街景。

　　大概半个小时后，长溪暮也补上了更详尽的信息。消息很简短，附着一个地址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深眼窝，灰色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厨房工作服，站在一家烤肉店的柜台后面。照片下面有一行字：【目标：卡里姆·哈桑。布鲁克林，第四大道，烤肉店。】

　　黑麦看完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酒店房间里。苏格兰出去办事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回想最近几天的安排——据点任务，苏格兰在跟，长溪暮也不知去向，苏格兰表现得毫不意外。

　　他知道长溪暮也在美国待过几年，那这里有费内特的线吗？

　　自己被费内特单独调出来做这个任务，他需要完成这个任务，才能把“费内特的‘赏识’”这条线往前推进。他回消息：【时间窗口？】

　　回复来得很快：【今晚八点后。目标每天晚上九点闭店，闭店后一个人留在店里算账。独处窗口大约四十分钟。后门在巷子里。】

　　黑麦确认了一下路线和地址，然后问了一句：【武器？】

　　【今晚七点半，附近唯一的快餐店内，有人等你。】之后便没有再联系。

　　黑麦打开送餐盒。紧凑型的□□，弹匣里压满了子弹，旁边还有一个备用弹匣。他把武器别在后腰，纸袋折好带走。

　　八点四十分，黑麦出现在布鲁克林第四大道。烤肉店夹在一家手机维修店和一家洗衣房之间，门面不大，玻璃门上印着白色的店名和几行波斯语。这个点店里已经没客人了，门上的招牌灯暗着，玻璃后面能看到里面亮着一盏顶灯。

　　黑麦绕到店后面的巷子里，找到那扇后门，门没有锁，只是一道简单的插销。他拔开插销推门进去，穿过一条短的过道，后厨的灯还亮着，灶台已经擦过了，不锈钢台面上只剩下几个倒扣的塑料筐。他贴着墙往后厨和店面的连接处走。

　　卡里姆坐在一张餐桌前，正在擦桌面。黑麦进门时，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也注意到了对方眼神聚焦到过程。

　　卡里姆在等人。黑麦如此判断。

　　两人相互打量着。黑麦压低身体靠近，对方没有逃开的动作，但身体也紧绷了。

　　“把文件给我，我走。之后不会有人再找你。”总归他要回日本，后续什么与他无关。

　　卡里姆的眼神死死地贴在黑麦脸上。他的手放在柜台下面的某个位置，黑麦注意到了但没有立刻反应，只是把身体重心微微放低。过了几秒，卡里姆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老式左轮，放在台面上，但没有抬起来对着黑麦。

　　“文件在哪里？”

　　卡里姆沉默了一拍，然后从柜台下面的一个金属夹层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台面上，推过去。信封不厚，封口已经打开了，里面的纸张边角露出一点白色的边缘。

　　黑麦没有立刻拿。他表现得相当认真，寻找信封表面的标签或者编号，然后抬头看着卡里姆的眼睛，确认对方没有在说谎或等待某个信号。

　　黑麦退到后厨过道的时候，听到前面传来声音。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几个人同时接近的声响，从前门方向靠近，速度快，脚步重，带着鞋底敲在地板上的节奏。

　　“FBI，开门！”紧接着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前门的玻璃被撞开，锁扣弹开，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知道“条子”用的什么破门工具，黑麦幽幽地想。

　　黑麦侧身，借着一扇巨大的柜门观察现场。

　　前门已经被两个人守住，一左一右，穿着深色制服，外面套着FBI的背心。柜台后面的卡里姆被按在台面上，双手反铐，有一人在翻找，另一人则向着后厨的方向走来。

　　那个探员看着年轻，情绪比较外露。对方的脖子一梗一梗，是在吞咽紧张。

　　这不正常。在接收完长溪暮也提供的信息后，他在美国组织的任务栏中找到了这个任务的描述，看起来是潜行然后获取资料的过程。

　　但刚才的卡里姆明显在等人。是等同伴？卡里姆看到他这个陌生者后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等FBI？FBI把他拷上了，而且正是搜寻危险人物的架势。

　　他所得知的信息还是不够。黑麦按下心思，迅速做出判断：从前门进来的人，人数不明，但至少在三个以上，装备应当……齐全。后门的巷子，很可能有人守着。

　　他退后一步，重新回到厨房和店面之间的那段过道，左手按在腰后的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眼神犀利，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