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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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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溪暮也到成田机场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托运完行李之后在大厅的咖啡柜台买了一瓶水,然后靠在一根柱子旁边等着。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没什么标志性的特征,混在机场的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苏格兰先到的,背着一个深灰色的旅行包,看到他之后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站在他旁边两步的距离也开始等。
黑麦来得稍晚一些。
长溪暮也看到黑麦从到达大厅门口走进来时,对方敏锐地回视。
他略微思索,想到一件事,黑麦应该不知道他是费内特,黑麦视角下和费内特本人的接触就只有邮件。总归他没有明示身份的必要,黑麦知道这次行动是他主导就行了。
三个人站到一起之后,长溪暮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登机前先把称呼对一下。到了那边,你们叫我迈克,我叫你戴维——”他看向苏格兰,然后转向黑麦,“你叫汤姆。”
整个航程里三个人之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刚好维持在“同行但不熟”的状态,长溪暮也很满意。
飞机落地的时候纽约是下午四点多,天阴着。他们取了行李在到达大厅站了一会儿,长溪暮也看了一眼手机——卡慕没有发新消息。
苏格兰和黑麦在美国的第二天早上,他们在酒店大堂等了一会儿,收到一条消息——来自费内特。
【新泽西那个据点最近被警方封过。几周前有人死在里面了,身份没公开。你们过去看看,不需要做什么,确认里面的情况,有可疑的东西拍几张照片。[地址]】
苏格兰看着这条消息,心道果然如此。他和降谷零通过信息,费内特一般独自行动,用他的网络盯着现场。但这是美国,不是日本也不是欧洲,费内特在这边,也有能用的网络……那么他的过往经历,就不止欧洲了。
两个人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报了一个新泽西方向的地址。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们看到路边的警车了——两辆,一辆普通巡逻车,一辆深色无标识车,停在距离那栋旧楼大约五十米的位置,路面上拉着一圈黄色警戒线。司机放慢速度:“这前面过不去,有人看着。”
“停这边就行。”苏格兰说。车靠边停下,他和黑麦下了车,沿着路边走了大约一百米,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建筑侧面,穿过一条窄巷,绕到了建筑后侧,看到一扇卷帘门。门锁着,但门本身已经老化。他慢慢把门的一部分弯折,然后弯腰钻进去,手仍然抓着门,示意黑麦也进来。
仓库里面光线很暗。空气中灰尘的气味很重,混杂着一种更淡的、时间久了快要消散的气味——像什么液体渗进水泥地面之后留下的残余。
苏格兰没有开灯,就着昏暗的光线快速看了一圈内部结构:货架、废木箱、墙角一个半开的铁皮柜,地面有警方用标记圈画过的痕迹。他走向那个文件柜,柜门开着,里面被翻过,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文件柜旁边的地面上有一片深色污渍,边缘不规则,已经被标记过。他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转向更靠里的杂物堆。
在一堆碎木板和旧纸箱下面,他用自带的铁丝拨开表面覆盖的残片,看到了一样东西:一部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了,机身弯曲,像是被踩过或者摔过,被随意丢在杂物堆边缘,没有被警方带走。
苏格兰蹲下观察。手机背面贴着一小块褪色的标签,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字母。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地上的手机放在空地上拍照并转发,拍完后又放回了原处。
两个人沿着原路钻出卷帘门,把门恢复原样,然后沿着巷子走回主路上。
车开到半程的时候,苏格兰先开口,语气平常:“你刚拿代号没多久,就被调出来跑这种任务。感觉怎么样?”
黑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还行。”
“你跟着迈克有什么感觉?”苏格兰用了长溪暮也让他们叫的名字,问得很自然,“他平时不太跟行动组的人一起出来。”
“迈克?长溪君吗?”黑麦笑了,“我们接触不多,大多数时间他在观察,在记录。”
他侧头看苏格兰, “他跟费内特很近,对吧?”
苏格兰听到“费内特”的时候没有立刻接话。他意识到黑麦把长溪暮也和费内特分成了两个人——在他眼里,安排他们到美国来的是费内特,而长溪暮也只是一个替费内特跑腿的人。这个信息差在苏格兰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决定找时间跟降谷零通个气。
他应了一声:“嗯,应该是。你刚才看到那部手机了?你拍了什么照吗?”
“我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拍的。”倒是发现了一些富有美国特色的警方痕迹,比如一点烟灰。
至于手机……黑麦接着说:“手机但没被警方带走,说明警方不认为它跟案件直接相关。”他顿了一下,“也说明没人处理这个东西。”
苏格兰“嗯”了一声。他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换了话题:“你之前在美国待过吗?”
“没有。”
顺应卡慕的生活习惯,长溪暮也买了盒便当。他按着地址找到那栋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位置在布鲁克林再往南一点,出了地铁还要走十几分钟的一条街,两边都是老旧的联排住宅,墙皮脱落,窗户上焊着防盗栏,临街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杂货店还亮着灯。
到了卡慕的住处门外,他给卡慕发信息。门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卡慕打开门。
长溪暮也看着仅有的桌上摆满了设备,椅子也只有两个,他只好把便当挂在门把上。卡慕没看他,坐在桌边,继续面对着三台亮着的屏幕。他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卡慕的状态看着不大好。他的头发杂乱,脸上的疲惫比消息里那串感叹号更明显。地上的电线随意地铺展,他自己还踩在一根电线上;其中一台屏幕上是命令行界面,光标还在跳。
长溪暮也看向他:“你惹上什么势力了?过得这么……”
卡慕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上,手从键盘上放下来,像是终于可以停一下了。“我落地美国后不久……开始清理你留在美国的那些记录,结果被FBI盯上了,有个技术人员反追踪过来,我挡回去了,但他锁定了我的位置。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找我。”
他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快一些,“我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但他们知道了我的活动范围在美国东海岸,交通审查变得很严,他们想抓我……我已经换了好几个地方住了……”
“通缉令?”
“没有公开通缉。但FBI内部有定位记录和……我的身影,没被拍到脸。”
长溪暮也明白了,卡慕能躲,但不想一直躲。而且,他并没有要求卡慕清理记录,也难怪卡慕在求救时什么都不提——心虚。
“行,我来解决。那个技术人员——就是你说的那个FBI的——他是什么水平?”
“和我差不多,但路数很宽很多变。”
低头沉思了一会,长溪暮也想出了对策,不过,“你动没动我的学术轨迹?”
“那没有,你不是上学期间还做过组织任务吗?我清的是那个。还有就是,你挂在莎朗哦不,贝尔摩德名下,FBI怀疑她,也顺带着怀疑你。他们查你,虽然没有你和贝尔摩德的合照,但你和一个矮个女孩被拍到了。我也在清那个,然后……碰上了那个技术人员,有的信息我还没清完,应该被截留了一部分。”
卡慕说完,去门把上拿下便当,开始闷头吃。
长溪暮也闭了闭眼,他现在有点想再泡会儿水了,哦不,他想把卡慕踹水里……也不太对,应该直升机吊着高空投放到海里。
因为卡慕,他和雪莉的合影,反而成了最大的疑点。
卡慕举起饭盒,遮住半双眼睛看向他:“你帮我对付FBI?”
“说什么傻话,吃你的饭吧。”长溪暮也说,“让我想想。”
卡慕把三台电脑都关了。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远处偶尔经过的车声和楼下某户人家隐约的电视声。他坐在桌边,长溪暮也坐在床沿上,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摊着一张卡慕刚才打印出来的纸,上面是一些时间点和节点位置,不算太多,但足够看出FBI那边在最近几周的活动范围。
“他们追的是你的技术,而不是具体的身份……如果他们觉得你已经不在美国了,他们就不会继续追。
我会从欧洲那边放一条消息,在FBI能接触到的渠道里,让他们知道之前在美国活动的那个人已经被欧洲方面带走了,叙事也可以是……你是欧洲来的,人很谨慎,发现风险就回去了。”长溪暮也看向卡慕,“除了常规的组织任务,暂时不要做别的事。”
卡慕抹了抹嘴,从地上拖出个纸箱,拿出一瓶可乐,开盖后递给长溪暮也。
长溪暮也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喝了一口,“以后不要擅自行动。”
晚上,长溪暮也擦过头发,再次看着屏幕中那张图片。手机背面的标签看着有很大磨损,字母边缘的褪色痕迹像是最近几个月内被贴上去的。他没有继续放大,而是发给卡慕要求高清。
第二天,搞到驾驶证的长溪暮也自己开车去了新泽西。有的痕迹,他要求自己去亲自看,美国组织成员的一些习惯,他还是记得的……他可不想到时候什么雷炸了紧急地打断自己的安排。
那栋楼外围的警戒线还在,警车已经撤了,只剩一圈黄胶带挂在路灯和树干之间。
他绕到后门,从卷帘门钻入,在昏暗的光线里分辨了下位置。
卡慕处理后的照片里,那部手机标签处的划痕的确不怎么正常,像是小刀刮过又磨过,才显得手机很旧。
长溪暮也站起来,一边向着柜子走去,一边四下打量。
跟两威士忌拍的照片差不多。
他走向一堆看似正常的杂物,思索一番后拿出手套直接上手。碎木板和旧纸箱——像是辨别鱼虾的洞口一样。两层碎木板之间夹着一小段黑色的线缆,像是从某种设备上剪下来的,断口整齐,长度大约一根手指。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停下来。墙壁离地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凹痕,像是某种固定装置的底座留下的,直径不大,痕迹边缘有轻微的锈迹。
回到车上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先坐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栋楼在过去几周里不是被“暂用”过,而是被“布置”过。有人在这里搭过设备,留下了一些痕迹。墙上的圆形凹痕对应的是设备底座的安装位置。而支柱旁边的沙砾可能是设备被搬走时从架脚带落的。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卡慕发了一条消息:【[地址]附近几周内任何车辆的进出记录,从附近的门禁和修理店之类的方向查。】
卡慕那边几乎秒回,【什么范围?】长溪暮也想了想,【从命案发生的时间往前推一个月。】然后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调头往回开。
车在新泽西的公路上行驶,两侧是空旷的田野和零星的工业建筑,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他一边开车一边想着墙上那个凹痕的高度——如果是用来固定设备的,那设备本身不会太大。
另外,那根线缆的断口是整齐的。工具应该也被带走了。
那么现在,撤离并不慌乱的那些人在哪呢。
等长溪暮也回到酒店,在前台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时,他的瞳孔不由睁大。
“这里还有房间吗?什么规格的……都可以。”语气带着些急切而窘迫,还有些……耳熟。
楼梯在前台的侧后方,他没法保证不被注意到。长溪暮也慢慢后退,眼神始终放在那人的背影上。
然后,他的余光看见黑麦一身休闲装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声音不高却不失穿透力。
“迈克,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