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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他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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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看着这条连线。确认了脸,但确认不了别的。查理·林顿从美国消失之后去了哪里?中间那三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换了一个身份出现在日本?这些问题目前都回答不了。
他把烟点上,然后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
黑暗中诸星大靠着椅背,把这两块碎片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查理·林顿的脸和长溪暮也的脸已经重叠了——这是他亲眼确认的,不需要任何档案佐证。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名字,等更多信息自己浮上来。
长溪暮也照常去早稻田,也照常点开他的邮箱。
是波本。
他点开消息:【诸星大,半年内出现在东京和神奈川的几次外围活动记录里,都是低级别的活,清理和盯梢为主。债务的事情没找到明确记录——不是说他没欠债,是说没有留下可查的纸质或电子痕迹。倒是有一条有意思的:他在进入外围名单之前的几个月,曾经在杯户町一个地下赌场附近出现过几次。不是赌客,更像是踩点。】
长溪暮也看着这条消息,杯户町是组织的老地盘之一,如果诸星大在接近组织之前就在杯户町踩过点,那他选择通过组织来解决自己的问题,就不完全是偶然的——他可能早就知道那里是组织的势力范围。
【这次调查转为长期,期待你提供更多信息。】
名为“诸星大”的人的考核信息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落到长溪暮也手里的。
形式是一封加密邮件,由后勤组人事窗口转过来的——考核外围人员的审核权名义上归后勤组,实际上大部分时候只是走个过场。但这个人的资料是费内特点名要的。
他点开附件,看了一眼基本信息:诸星大,二十五,混血,日籍。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附件的后半部分是一份简短的背景说明:诸星大,半年内经由多线接触组织外围,自称有债务纠纷需要解决,愿意以能力换取组织庇护。考核方式为完成一次指派任务,任务内容待定。
长溪暮也把这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电脑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诸星大……吗。
面谈被安排在后勤组临时办公点,一间杯户町老写字楼里的小会议室。
长溪暮也提前十分钟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七月的午后天色明亮,窗外能看见杯户町交错的路网和远处低矮的楼群。他翻了翻面前那份申请表,又合上了。
门被敲响。
"进。"
诸星大推门走进来,步伐平稳,视线在房间里落了一圈,然后停在长溪暮也脸上。那种停顿很自然,也没有额外附带情绪。
长溪暮也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把面前的表格又打开了。
诸星大在桌前坐下,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姿态。"你好。"
"长溪暮也。"长溪暮也报了他公开可查的名字,没有用代号,他没必要把费内特和长溪暮也联系在一起,"后勤组那边负责外围审核的。你之前见过我?"
"巷子里。"诸星大说,"东京塔附近。你当时和雅美小姐她们一起。"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后来在咖啡店又碰到过宫野小姐,聊过几次。她提过你,说你是她父母朋友的孩子。"
"她提过什么?"
"她说你在读研究生。"
长溪暮也没有接这个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申请表上的基本信息,然后抬头:"你之前做过什么类型的活?"
"清理、收债,偶尔帮人盯一下货。"诸星大的语速不快,用词也很节制,像是陈述一个不需要修饰的经历,"没有进过系统,但做过一些外围的事情。"
"哪方面的货?"
"不固定。有时候是确认一批东西还在不在,有时候是追踪谁拿了不该拿的。"
长溪暮也听着,没有立刻提问。他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合上了。"你的申请表里写你希望进入正式的考核流程。考核会包括近战、射击和情报判断三项。通过之后会有一个任务作为最终确认。"
"可以。"
"近战和射击在神奈川的训练场进行,情报判断在东京完成。"长溪暮也把一张纸推过去,上面印着一个地址和时间,"这是训练场的地址。周四早上九点,有人在那里接你。"
诸星大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知道了。"
长溪暮也站了起来,表示面谈已经结束了。诸星大也跟着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一下,侧过头来:"长溪君,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长溪暮也看着他的眼睛。绿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比巷子里那次更深一些。"系统生物学。"他说。
诸星大点了一下头,像只是出于礼貌才问的,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后,长溪暮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四早上,长溪暮也坐电车去了神奈川。正好他最近心情不错,去看看别人测试。训练场在横滨更南边一点的位置,靠近镰仓方向的山脚下,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运动场馆,周围是树丛和野生的灌木,没有路标,从主干道拐进去还要开一段土路。
他到的时候诸星大已经在了,站在训练场门口的遮阳棚下,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训练服,没有背包,看起来像是轻装来的。负责近战测试的教官也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体型中等偏壮,站在场地中央正在做热身。
长溪暮也没有走过去,他在场地侧面的长椅上坐下来,像是来旁观的。诸星大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视线,走向场地中央。
近战测试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教官先演示了几组基础动作,然后让诸星大复现,接着是自由对练。诸星大的表现很稳——他花了前两分钟观察教官的攻击节奏,然后逐渐找到了对位的方式,到最后以不太明显的优势压制了对方。整个过程看起来像是一个有基础但不算正规出身的人,凭借反应速度和临场判断占了上风。
长溪暮也记了一笔:"近战:基础好,观察型,反应快。"
然后是射击。训练场的射击区有三条靶道,分别设了50米、100米和150米的靶位。长溪暮也站在观察区,看着诸星大拿起场地提供的步枪,检查了一下枪械状态,然后开始射击。50米和100米的靶纸弹着点集中,150米稍微偏了一些,然后他调整了一下瞄准点,第二组明显收紧了。
"可以看一下靶纸吗?"诸星大放下枪后说。语气正常,像是习惯性地想确认自己的表现。
教官点了点头。诸星大走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靶纸放回原位。
长溪暮也又记了一笔:"远程:稳定,非专职但有经验。自我评估习惯明显。"
下午的情报判断测试在训练场旁边一间小屋子里进行。长溪暮也把几份散乱的文件和照片放在桌上——一份物流单据的复印件,一张手写的地址条,一张拍着某个仓库大门的老照片,还有半页被撕过的笔记本纸。背景问题是:这批货物最后去了哪里?
诸星大坐在桌前,花了几分钟翻看那些材料,中间没有提问。他先把物流单据和那半页笔记本纸并排放着对比了一下,然后拿起那张仓库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写了一行褪色的数字,像是某个旧编号。最后他拿起手写地址条,和仓库照片对照了一会儿。
"这批货最后经过的地方,应该是这个地址。"他把手写地址条推出来,"物流单据上的货物编号和那半页纸上写的编号是同一批,但中间有一个中转站没有出现在正式记录里。照片上的仓库门口有和地址条吻合的标识,背面那行数字应该是那个中转站的内部编号。"
他的语速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判断。
长溪暮也看了看他推过来的地址条,又看了看仓库照片背面的数字。他在心里对了一遍,诸星大的推导逻辑是通的——他把那些碎片按时间顺序和编号关联了起来。
"可以。"长溪暮也说。
诸星大放下手里的材料,站起来,等着下一步。长溪暮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看着他。"测试通过了,祝贺。"
回东京的电车上,长溪暮也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今天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诸星大的表现整体上是合拍的——一个做过外围工作、有基础能力、希望进入系统的人。他的回答和动作都没有明显的漏洞。
但长溪暮也注意到了一件事:诸星大在射击测试中留有余力。这么一个人,如果能试出他的距离上限,那他或许可以把诸星大放到他后续的计划中。
一个在训练场上知道收力的人,要么是不想被过度关注,要么是习惯性留有余地。无论哪种,都说明这个人有能力,而且有自控力。他需要确认诸星大的上限在哪里。
他打算用一个代号任务去试。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了一栋旧楼前。
一楼是一家看起来生意不太好的酒吧,门口的灯牌亮着暗红色的光,玻璃门擦得不算太干净,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长溪暮也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吧台后面没有人。店里只有角落里坐着一桌人,基安蒂和科恩,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行动组成员,三个人面前摆着半空的酒杯。长溪暮也走得很快,随意地向桌子那边点了下头,然后径直走向吧台后面的那扇门——那是琴酒的地盘延伸,他不常出现在这里,但他能进。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走到尽头推开第二扇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沙发、茶几、一盏暗灯。琴酒坐在沙发上,外套脱了搭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杯透明的液体,没加冰。
长溪暮也走进去,没有敲门——不需要。他在琴酒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喝,就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琴酒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长溪暮也把水杯转了一圈,说:“诸星大,外围成员,我打算给他一个代号任务。”长溪暮也语气平常,“远距离狙击型的。如果他能过,就给他申代号,然后放到你这边。”
琴酒把酒杯放下,靠回沙发。他看着长溪暮也,过了几秒才开口:“你往我这边塞人?”
“想让别人觉得我们关系紧张。”
琴酒的眼神没动。
长溪暮也继续说:“朗姆手里还有一部分财务,那是他从皮斯科手里撬来的。”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长溪暮也站起来,把没喝的那杯水放回茶几上。“诸星大那边,你等着接收就行。”
琴酒没有动,只是说了一句:“别搞太大。”
长溪暮也已经走到门口,侧过头回了一句:“放心,我有数。”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在资料中翻到诸星大的联系方式,敲了一行字:
【有一项代号任务,远距离狙击类型。你的测试成绩合格,如果这次任务完成,我会为你申代号。确认是否参加。——费内特】
他收起手机,开始往地铁站走。走了大概一个路口,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诸星大的回复比他预想中快:
【确认参加。】
长溪暮也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走进地铁站入口,消失在夜色里。
诸星大是在回神奈川的电车上收到那条消息的。
备注栏里写着一个代号:【费内特】。根据他已经积累的信息,费内特,后勤组新负责人,权限级别高,具体信息不详。
诸星大的目光在消息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他没有立刻回复。不是因为犹豫——他早就决定了要进入组织内部,代号任务只是迟早的事。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下达指令的人——费内特。他没有听说过他亲自挑选外围人员做代号任务。通常情况下,代号任务由行动组或情报组的负责人指派,经过至少一层中转才落到底层人员手里。但这条消息是直接从费内特发过来的。
他把“费内特”这个代号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前几周在行动组边角听到的那句闲话又浮了起来——“后勤那边现在换人批了,新来的那个。”“费内特?之前在欧洲的,说是年轻得离谱。”年轻,从欧洲调回来,后勤组负责人。他只知道这几条信息,外围人员的权限够不到核心层的影像资料,这是组织的基本规矩。
他拿出手机,回复了四个字:【确认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