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62、第 362 章 李寒庭的决

　　赵兴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锁链，魏承淮毫不犹豫的跳下深潭，顺着锁链找到了李瑞庭，将他托上了岸。

　　有了这一遭，赵兴良再不敢让李瑞庭强行带走商鳌。于是以李瑞庭在林中不慎受伤为由，令众人继续在原地修整，这才为李瑞庭争取了些时日。

　　“陛下那妖兽着实难驯，花了十数日，才肯听从指令。”赵兴良提及此处，甚是无奈。

　　李寒庭瞥见李瑞庭衣袖之下的那条伤疤。他记得这伤疤，那一年李瑞庭巡守九乡回来之后，手臂上便多了这条疤。李云屏当时见了这疤以为李瑞庭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吓得大哭，李瑞庭急忙安慰说是在林中不小心摔到山坡下划破的。他当时并没想太多，就这么相信了，却不知，原来事情竟是这样的。

　　“可是为何，当年不说？”李寒庭道，“皇兄巡守九乡回都城时，就将商鳌带回来了吧。”

　　“不错。”李瑞庭道。

　　一旁赵兴良道：“当时商鳌性情不稳，我怕它并非真心认主，所以建议陛下不要将此事宣扬，免得后面难以收场。”

　　李瑞庭点头道：“回了都城我才发觉，赵大人所虑极是周全。”

　　赵兴良和魏承淮费了好些功夫才将商鳌秘密运送回都城，后来一直养在李瑞庭卧房院中的池塘里。因为李瑞庭的卧房除了亲近的侍卫，几乎无人敢入，所以知晓商鳌存在的，也不过两、三人而已。

　　后来，李瑞庭便开始驯服商鳌，这一遭，就花了四五年时光。而在驱使商鳌的过程中，他也渐渐发觉自己体力不支，时常呕血，就如同那些古籍中记载的一样。

　　“虽然寡人驯服了商鳌，但是也知日后要为驱使商鳌付出代价。好在知晓这事的人不多，寡人与先皇商议过后，决定等到事情稳妥了再将收有第二只侍兽的事情公告天下。而在那之前，寡人的第一件事，便是叫云屏抹去了古籍中关于商鳌的部分记载。”李瑞庭道，“说来也是寡人幸运，云屏那时才开始编纂手卷不久，商鳌又是难得的妖兽，关于它的记载少有人知晓。否则，要将那记载抹去就不容易了。”

　　李寒庭沉默下来。

　　如此算来，李瑞庭彻底驯服商鳌，足足用了四五年的时间。

　　他只记得，当初李瑞庭对天下宣称，自己收服了第二只侍兽，且这侍兽是商鳌时，九乡之内是如何议论纷纷，而朝堂之内又是如何欢欣鼓舞。他也是由衷高兴的。却没想到，这背后的真相竟是如此。

　　“日后陛下也不必瞒的如此辛苦了。”赵兴良大从心底舒了口气，“如今王爷也知晓了这事，定能替陛下分担一二。”

　　即便赵兴良不说，李寒庭也已下定了决心。

　　“皇兄。”李寒庭道，“臣弟定当勤学政事，有朝一日为皇兄分忧。”

　　李瑞庭望着他，目光柔和了许多。上次见李寒庭如此认真是何时来着？他不记得了。

　　“政事并非是一两日可以学得的。”李瑞庭道，“内有四司、外有九乡，事务繁杂。若真学起来，三五年方才入门，想要融会贯通，十年也不算多。”

　　赵兴良劝李瑞庭道：“王爷肯学便好，慢慢学，总能学会的。老臣定会教他。”

　　魏承淮也不由劝道：“陛下，只要王爷不嫌弃，臣也愿意相助。”

　　即便二人如此劝说，却不知为何，李瑞庭仍然犹豫：“可是，这……”

　　“三年！”李寒庭一言掷地有声，盖过了这声质疑。他郑重道，“皇兄请给臣弟三年，定当学成为皇兄解忧。”

　　刚还极力劝说李瑞庭的赵兴良闻言，反过来劝李寒庭道：“王爷，学习政事不急于一时。三年太短，还是……”

　　“三年！”李寒庭丝毫也不退步，望着李瑞庭的眼神十分坚决。

　　“三年吗？”李瑞庭道。

　　“三年！”李寒庭再次表明心迹，“只销皇兄许我三年，我当习得四司九乡内外事务，为皇兄解忧！”

　　李瑞庭见他如此严肃，忽而笑了笑。顿了一顿。望了他半晌，终于点了点头，道：“你想如何学？”

　　李寒庭思量片刻，道：“臣弟愿从邢礼司事务学起。”

　　在皇帝生辰宴后十日，一向耽于享乐的安平王爷突然官拜邢礼司司辅，开始料理朝中事务。看到李寒庭第一次出现在朝议上，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怎么安平王爷忽然就转了性，变得正经起来？

　　后来，不知何处流出传言，说是皇帝陛下生辰那日，与安平王爷促膝长谈。直至第二日晌午，才见安平王爷出宫回府。所有人都猜测，定然是皇帝陛下深情厚谊的劝说打动了安平王爷，让他终于收敛了散漫的脾性，一改往日闲散，开始攻于政事。

　　虽然从前荒废了许多年实在可惜，但大臣们都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日后有了安平王爷辅佐，皇帝陛下理政更有助力，王朝一定会更加繁荣。

　　可谁知，这美好的期盼仅在李寒庭上任后两月就被无情的打破了。

　　安平王爷李寒庭，因为不能胜任邢礼司司辅一职，被皇帝陛下免去了职务，变成了邢礼司的一个普通文院。

　　大臣们眉头紧皱的同时，也在相互安慰。没关系的，安平王爷从未理过政事，对邢礼司事务不甚熟悉，有些错漏也是难免的。从小小文院做起正适合，打好根基，有朝一日才好统领一司。

　　可是没多久，李寒庭就被以相同的理由调离了邢礼司，前往户贾司任职。

　　这下，大臣们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甚至有些人私下议论，是不是安平王爷真的不善理政，在处理政事上毫无天分可言？又有人站出来说，李寒庭好歹与陛下是亲兄弟。陛下天纵英才，他的兄弟自然也不会差。许是安平王爷还没找到其中的诀窍，等到熟悉事务之后，自然就会好了。

　　于是，所有人都伸头望着，等看着李寒庭能在自己的第三个官位上坐多久。

　　结果是……两个月。仅仅两个月后，安平王爷就从户贾司司辅，被贬做了司中文院。

　　大臣们垂头丧气，再也提不起精神给李寒庭找理由。

　　等到李寒庭第四次被免职时，大臣们一哄而散。从此，北冥王朝之中，再没有人对安平王爷在政务上的建树有什么期待。所有人对他的评价回到了最初——一个并无害处、但也毫无用处的闲散王爷。对了，还很好色。

　　于是，李寒庭在北冥王朝中的名声再次一落千丈，并且后来，在他与一女子在幽林外私奔后，跌到了前所未有的谷底。

　　可是当时，李寒庭并不在意这些评论，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些什么。

　　三年，他只有三年。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皇兄绝不会逼他在三年之内变成赵兴良那样的良臣，但那是他给自己的期限。

　　他在每一个官位上都竭尽所能的学习，彻夜研究怎么料理好分内之事。虽然偶尔做的不尽如人意，不得不给收拾善后的卢严礼留下一大堆烂摊子，但他知道，他必须向前走，那样才能完成他的目标。

　　但他没有料到，他的计划被一个人打破了。

　　莫夜寒。

　　遇到莫夜寒时，他正任职幽林护卫统领。原本他初到幽林，就马不停蹄的在幽林外延巡守。为了将幽林之中的舆图绘制完整，还曾深夜带着方长冉出入幽林独自行动。只因他必须在有限的时日内，将所要做的事情做完。

　　好容易赶在下一个调令来到之前将事情收了尾，却发生了始料未及的意外。

　　发觉自己被莫夜寒变做狸兽时，李寒庭惊诧万分，只觉得脑中乱成一团。那些关于凤家的、浮幻的事一股脑涌了上来。那些曾经犹如传说异闻一样的事情真真实实的发生在了他身上，让他感到自己好似置身于时空的漩涡之中。

　　眼前这女子从何而来？与凤家有何关系？她因何出现在幽林？她遇到自己，是一场巧合还是处心积虑？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的闪现在脑中，让他无法思考。但最终，这些都被他已化作狸兽的事实击退。

　　为了不被当做不祥之物杀死，他只得先带着莫夜寒逃走了。后来，在寻玄蛇卵壳时遇到了擅入幽林的焕章，为查探焕章的底细，他与莫夜寒入住章宅。抱着试探与怀疑的态度，李寒庭与她共同经历了与来仪阁周旋的半年时光。

　　在那些时日，他渐渐认识了莫夜寒这个人，她果敢、善良，亦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虽然她身上仍有许多未解之谜，但她在李寒庭严重已不再是那个无端出现在幽林外的陌生女子，即便是来自于北冥王朝之外的异乡，她在他眼中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后，破赌庄、灭来仪阁，桩桩件件，让他们彼此了解更深，以至于短短半年时光，莫夜寒于李寒庭而言，已经变成了如同卢严礼他们一般的亲密友人。如今想来，那些日子充满惊险与未知，与眼下在都城的安逸日子相较起来，就好似上辈子的事一样遥远。

　　他想着想着，思绪不由得飘到远方。

　　李云屏见他出神，以为他听卢严礼他们提起从前的事有些泄气，于是道：“二皇兄如今与从前大不一样。那些政事且不说，但是破了来仪阁这一桩，就令人刮目相看。”

　　“是啊，王爷与那时不一样了。”陆院昌笑着言道。

　　卢严礼也道：“王爷那时连四司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当真是今非昔比了。”

　　李寒庭见众人又提起自己那些过往，也想起自己曾经一无是处、游手好闲的模样，感到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说起我的事来了。”他急忙开口，想要将话题转开，“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还是看着眼前的事要紧。”

　　“那我们便只提眼下。”卢严礼道，“莫姑娘这边，王爷打算如何办？”

　　陆院昌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