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57、第 357 章 北冥郡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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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仪阁一事落下帷幕，相关人员的处置已在进行之中。

　　诸事落定，皇帝陛下颁下旨意，要召见参与此事的官员，做最后的问询，卢严礼、江时、陆院昌，乃至于李寒庭，就连李云屏也没能逃过。众人都一一应对过去。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没想到，皇帝陛下却在召见完众人后，将一卷圣旨递到李云屏府上，他要见莫夜寒。

　　众人大惊，围着莫夜寒思量对策，教她如何应答，唯恐她说错了话。

　　莫夜寒一一学习。

　　进宫面圣的前一日，恰逢北冥郡主生辰，府中筹备宴会。郡主一向不喜奢华之风，历年生辰也操办的十分简朴，只邀好友亲朋上门，其余人到访，只有礼物进门，还有回礼相赠。

　　生辰宴当晚，李寒庭由王府前往郡主府邸为郡主庆生，卢严礼与江时、陆院昌陆续达到。几人聚在李云屏府邸后院，一餐过后，围炉饮茶。

　　李寒庭百无聊赖，望着手中茶盏发呆，时不时叹上一口气。

　　李云屏道：“二皇兄，茶不合口味？”

　　“没有。”李寒庭瞬间立起身子，道，“这茶很好。”

　　李云屏眨眨眼睛，只觉得李寒庭口是心非。

　　“我昨日新制的茶点，不如我去取些来？”

　　李寒庭拒绝道：“不用。哪有劳动生辰宴主人动手准备茶点的。”

　　李云屏失落：“可是……”

　　李寒庭话虽如此说，但李云屏看得明白。眼前桌上几份茶点，没人动过，就连茶水也都凉了，如此下去实在是失了待客之道。

　　她于是站起身，道：“我去去就来，二皇兄，几位大人，还有莫姑娘，你们且等一等。”

　　“云屏……”李寒庭想要阻止，却见李云屏已经走到了院子中央，于是作罢，只得继续把玩着手中茶杯。

　　卢严礼放下手中茶盏，道：“王爷在担心什么，不妨说说。”

　　“担心什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不想云屏劳累。”李寒庭说着，忍不住偷偷瞄了莫夜寒一眼，见她神色自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要说这院中谁最该担心，那应该是莫夜寒才对。怎么眼下她反而最沉着，显得他这旁观者的担心很是多余。

　　陆院昌早就察觉到了他这心不在焉的表现背后的隐忧，向莫夜寒道：“莫姑娘，明日进宫面见陛下，可需要我派人护送？”

　　莫夜寒还未有什么反应，李寒庭闻言一愣。

　　陆院昌看向他，道：“我派人送至宫门口，陛下不会说什么。”

　　几个人的目光齐齐聚在莫夜寒身上，只等着她回话。

　　李寒庭苦笑一声。原来不止他一人担心莫夜寒，这几个人表面看上去镇定，实际上都有些想法吧。

　　他早该注意到。自从卢严礼带着圣旨来到郡主府，说皇帝陛下要面见莫夜寒，几个人的心就一直悬着。

　　莫夜寒见众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不劳陆大人，王爷教的那些规矩我都记下了。”

　　“不是那些规矩的事，是……”李寒庭一时觉得有口难言，也不知莫夜寒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

　　莫夜寒倒是坦荡：“我想陛下要问的，无非是来仪阁之事、浮幻和青敖，我会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一旁几个人倒不知该如何反应。

　　最终，还是江时打破了僵局。

　　“你们也太过担心，陛下若是要做什么，也不会让严礼传话来说要见莫姑娘。既然将这事摆在明面上，便不会做什么。”

　　莫夜寒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没想到江时说的如此直白，李寒庭索性也不再隐藏，道：“话虽如此，但不知皇兄会问什么？”

　　江时道：“莫姑娘不是说了，无非是来仪阁、浮幻和青敖。王爷以为陛下还会问些什么？”

　　“这……”李寒庭没了话，道，“我也不知道。”

　　莫夜寒道：“王爷及诸位大人不用担心。陛下若问些其他的，我也照实回答便是。”

　　她这样一说，李寒庭的心又提了起来：“万一你说错了话怎么办？这不行，还需想想。”

　　江时道：“王爷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若是想不出来又该如何？难道就不让莫姑娘去见陛下了？”说着，他瞪了李寒庭一眼，道，“难道王爷觉得不如让莫姑娘干脆躲着不见人，或者逃走更好？”

　　李寒庭的表情一瞬间僵住，没来由的心虚。

　　“这不行。”他板下脸，道，“若真如此，莫夜寒今后都别想安生了。”

　　这话他说的已经很温和了，其实在座的人都知道，若莫夜寒真的逃走，岂止她一人不得安生。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怕都要受到牵连。

　　莫夜寒轻轻叹了一声，将茶盏放下，道：“莫非王爷不相信我？以为我见了陛下定会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

　　“没有，绝对没有。”李寒庭急忙摆手。

　　“那请王爷信我。”莫夜寒看向李寒庭，微笑道，“礼数我已经记在心里，无论是来仪阁还是妖兽之事，陛下若是问起，我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寒庭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这时，李云屏带着几个侍女走进院中，每个侍女手中都捧着一盒点心。

　　“莫姑娘。”李云屏向院中招呼，指着婢女手里碰的盒子，道，“新制的点心。”

　　“来了。”莫夜寒应声，站起身朝着院门走去，接过李云屏手中的糕点。

　　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方长冉见自家王爷的眼睛一直黏在莫夜寒身上，忍不住探过头去，道：“王爷，您要是不放心，您再教教莫姑娘不就行了？”

　　“我？”李寒庭道，“教什么？”

　　“教莫姑娘怎么回复陛下的询问啊。”方长冉道，“王爷您一定很有经验，擅离职守九个月，被变成狸兽也没告诉陛下，还有潜入来仪阁、潜入赌庄，这么多事瞒着陛下，陛下居然都没追究。我都不知道您是怎么说服陛下放过你的。”

　　“你……”李寒庭被噎住一样，看着方长冉一脸无辜，哭笑不得。

　　“我说是真的啊，王爷。”方长冉道，“我以为无论您怎么解释，陛下都会发怒，一定会惩罚您，结果不到一天您就回来了。”

　　“哎，我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很失望吗？”李寒庭侧目道。

　　方长冉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担心来着，怕陛下不肯相信王爷。”

　　江时哼了一声，道：“别的且不论，你家王爷最擅长的就是强词夺理，若论这本事，莫姑娘确实有的学。”

　　“我……”李寒庭语塞。

　　陆院昌安慰道：“王爷不必担心，莫姑娘都如此说了，难道王爷还不放心？”

　　“我并非不放心，我是……”李寒庭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那日进宫面见李瑞庭时，心中也着实打鼓。搜肠刮肚的想了许多对策，但却一样都没用到。

　　李瑞庭见到他，甚至没有多寒暄一句，开诚布公的询问了来仪阁之事。

　　“那来仪阁阁主是何人？”

　　“这……微臣不知。”李寒庭皱了皱眉，心祈求着，希望李瑞庭不要问太多才好。

　　“仙草之事可是真的？”

　　“微臣不知……仙草之说，本是传言。来仪阁阁主已死，可见传言不实。”

　　虽然他们返回都城之后，卢严礼和江时立刻进宫呈报了剿灭来仪阁一事，也对皇帝陛下如实说出了浮幻、青敖乃至狸兽之事，并将莫夜寒与浮幻、青敖及来仪阁阁主之间的关系悉数呈报。然而唯独，没有提到张疏余这人。

　　不是卢严礼他们有意隐瞒，而是李寒庭并没有向其余人说起他在岩涅心脏里听到的一切。

　　而当他发现莫夜寒也并未将这事告知卢严礼他们时，他觉得自己做对了。

　　李瑞庭缓了许久，才道：“说的也是。能使人长生的仙草，真是闻所未闻。想必是什么人杜撰出来的。”

　　李寒庭暗舒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谁知李瑞庭下一个问题直接让他心跳骤停：“莫夜寒此人，你如何看？”

　　李寒庭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皇兄，不，陛下，你是说莫夜寒？”

　　李瑞庭点头道：“是。你觉得她如何？”

　　“人聪明、性子也平稳，还有，她很好相与。”李寒庭的直觉告诉他，李瑞庭要问的绝不只是莫夜寒其人这么简单，但他仍是一丝不苟的道出了莫夜寒许多优点。

　　李瑞庭全程面无表情的听着，在他说完了所有对莫夜寒的赞美之词后，又抛出另一个问题：“你觉得凤遗山如何？”

　　这个问题当时就让李寒庭吓出一身冷汗。

　　“陛下，凤遗山……这是六百年前的人了，微臣不了解。”

　　李瑞庭忽而话锋一转：“那么，狸兽呢？”

　　“狸兽？”李寒庭心虚。

　　李瑞庭问道：“我听闻，你们剿灭来仪阁时出现了一只狸兽，救了护城守卫。”

　　“啊……”李寒庭答得结结巴巴，“是有……这么回事。陛下，狸兽虽然是禁兽，但是确实帮了严礼他们。还有，嗯……后来它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一边说，一边浑身发冷。

　　卢严礼他们此次并未提及与凤遗山有关的信息，况且除了浮幻与青敖之事，来仪阁之事在外人看来与凤遗山本人并无关系。他不敢去猜李瑞庭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总觉得李瑞庭知道些什么。难道皇家所保存的那些秘密案卷之中，还有他未曾见过的记载？

　　凤遗山。

　　当日在固泽乡岩涅腹中，他依稀听到的来仪阁阁主与莫夜寒之间的对话，只言片语已让他心惊。他不敢去猜测曾经的真相，亦不敢开口询问莫夜寒。如果一个真相会掀起惊涛骇浪，他宁愿这真相永远沉睡。

　　可是今日，当朝皇帝问起凤遗山，让他心中的恐惧重新回来了。比听到李瑞庭询问狸兽还要紧张。他不得不去设想，关于凤遗山的一切，表象之外还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些本已被尘封的往事，还牵动着今人。而今人，却仍在岁月的迷雾之中，找不到出口。他需得小心作答。

　　然而，出乎意料的，李瑞庭没有追问，只道：“是啊，六百年了，即便与北冥王朝开朝之日相较距今更近，但也是很久远的事了。你以为，莫夜寒与凤遗山可有相似之处？”

　　“微臣不识得凤遗山，并不知道他与莫夜寒有何相似之处。他们都持有浮幻和青敖，除此之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是吗？”李瑞庭这一问听不出情绪，但李寒庭却更加紧张了。

　　就在他等着迎接李瑞庭下一个问题时，却见皇帝陛下起身站了起来：“回王府去吧。”

　　李寒庭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原本要离开的李瑞庭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道：“这两年多辛苦了，好好歇歇，养养身子。”

　　一股暖意涌过来，李寒庭突然放松下来。

　　看着即将离开的李瑞庭，他突然道：“皇兄，过几日是云屏生辰，皇兄可要云屏进宫来聚聚？她也许久没见皇兄了。”

　　李瑞庭停下脚步：“不必了。”

　　这回答在李寒庭意料之内，他甚至不觉得失落。他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却传来李瑞庭的声音：“今年我的生辰你在外，明年我的生辰宴你叫上云屏一起来，宴会后你进宫来吧。”

　　李寒庭脚下一滞，他猛然回头，却只见到李瑞庭离去的背影。

　　“明年啊。”想到这里，李寒庭深感无奈。还要等上三个月才能在见到皇兄。

　　“二皇兄，在想什么？”李云屏的脸映入眼帘。

　　“没事。”李寒庭一抬头，也看见了站在李云屏身侧莫夜寒。其余几人目光也聚焦在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道：“来，点心给二皇兄尝尝。”

　　“好。”李云屏说着，招呼婢女将点心摆上。莫夜寒便跟着那些婢女一起，将茶水重又添上。

　　其余几人见方才愁眉苦脸的李寒庭突然变了脸，也没再说什么。

　　李寒庭将那些烦心事都暂且抛却，丢了一块点心进口。

　　“如何？”李云屏问道。

　　李寒庭嚼了嚼，道：“好吃。糖和盐的味道极淡，都是鲜花味道。”

　　“我就知道，二皇兄肯定喜欢。”李云屏欣喜异常，将其余几盒点心推到他面前，也招呼起其他人，“大家尝尝。”

　　说着，挑了一块塞到莫夜寒手里。

　　莫夜寒咬了一口细细品尝，不时同李云屏说着什么。

　　李寒庭在一旁看着，突然就没那么烦恼了。

　　就先如此吧。李寒庭看着莫夜寒，心道，若真有什么，他再想办法，不让莫夜寒吃亏就是了。

　　卢严礼松了一口气。

　　一旁陆院昌见李寒庭望着莫夜寒，便将目光移开了。

　　快要入夜时，几个人离开了郡主府，回到各自府上。